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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去刑獄,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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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去刑獄,見太子

他們皆是由前面的人提攜上來, 手中染血無數,可在看見這工部侍郎的下場,一時只覺心冷。

但他們不敢表現出來, 只是垂首不語,裝出很愛喝這心頭水的模樣, 實際他們這些爛到骨子裏的人,也只覺得肚子裏翻江倒海, 惡心欲嘔。

“……”

“老夫有些乏了,”安鴻站了起來,“便先回去歇著了。”

“安相慢走,我們送您。”

“不必,”安鴻瞥了眼眾人,“你們只需要明日早朝按計劃行事即可,到那時咱們再好好在此辦慶賀宴, 屆時老夫親自設宴。”

安鴻一走,其他人也沒了興致。

眾人各懷鬼胎, 揣著心思散去, 賀澄在離開前招了招手,骷髏人連忙上前。

賀澄拍了拍眼前人的臉, “下次找點好資質的人來知道不?這些棺材的位置還空得很。”

“是, 大人。”骷髏人矮著身體。

“很好, ”他大手一揮, 囑咐, “下次設宴, 把那位失蹤多年的狀元郎給呈上來。”

……

直到那些人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鄭驚鶴才聽見上面被人敲響,“出來吧, 別憋死了。”

棺材打開,鄭驚鶴率先跳了出去,隨後去拉有些腿軟的成才。

“你們都聽見了吧?”骷髏人一掃方才安鴻身前的桌案,翻身坐了上去,“這些人都是誰,想必不需要我一一介紹吧?”

鄭驚鶴目光落在這些噴濺過猩紅的地面桌案上,“你幫我們,恐怕也並不真正效命他們吧?”

她擡起眸子,直勾勾地看向桌案上翹著腿的人,對方在聽到她的話後先是一滯,隨即嗤笑,“難道我就不能是大方善心不成?勸你們最好快些離開,那些人可說不準何時會再回頭來,到那時候——”

她打量著鄭驚鶴,以及被她護在身後的成才,搖了搖頭,“就你們這小身板,都不夠那群人塞牙縫的。”

“我們,我們才不怕!”成才咬牙反駁。

鄭驚鶴並未阻止成才,她只是回應地捏了捏少女滿是汗的手,給她力量和勇氣。

“我們今日來的目的,”成才看了眼身旁的少女,在對方點頭後立馬接著說下去,“便是要將那些人繩之以法!”

“哼!”那人冷笑,“繩之以法,聽聽,聽聽,多麽可笑啊?就你們,也配?”

不過,她雖然不屑,但還是“勉為其難”問他們究竟為何想要將這些人繩之以法。

要知道,這兩人便是她通過那誤入的小子釣的魚。

只不過,沒想到這魚居然是兩個看上去弱不經風的女子。

鄭驚鶴的來意,其實很簡單,況且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如今太子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反而是不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她將這些日子發生的種種都說了出來,目光則一直緊緊地觀察著不遠處那人的變化。

那人在聽見那些太子的消息時,是滿臉的困惑,似乎完全聽不懂她在講什麽,直到提到巫蠱二字,那張臉上驟然變了。而在她說到那些士族們時,她居然笑了。

“哈哈哈哈他們還敢說別人行巫蠱?簡直要笑死我了!”

鄭驚鶴眼眸微動,看向那個從桌案上站起來的人,“你這話什麽意思?那些當官的才是真正行巫蠱的人?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那人果然被激怒,“怎麽不可能!你看看這裏是什麽地方?”

她張開雙臂,轉了一圈,這石室裏的存在早就昭然若揭,“這裏難道不能證明?方才那些對話不能證明嗎?你猜猜往日都是什麽人用的?其實也不用猜。”

她扯過一塊桌布,桌面上是被雕刻的字跡,正是安鴻的“安”字!

再扯下一塊,又一塊。

賀、許、吳,已是四大士族,而其他的姓氏同樣耳熟能詳,屆時京城中有頭有臉的家族。

而再往後,未刻上名,卻都是這些人看好的刀。

“你們知道這些人都是誰嗎?”那人笑得癲狂,“這可都是從我燕朝以來,便一直存在的大士族!哈哈哈哈!”

“如今你們大周,居然還讓他們當著那勞什子大官呢?”她笑得止都止不住,也毫不掩飾,“哈哈哈哈哈可惜啊可惜,他們表面雖然拿著你們大周的俸祿,可私下來,卻還是沒有忘記我燕朝的根呢哈哈哈哈哈!”

鄭驚鶴從那暗室裏離開,仍然像是在做夢,那裏面的人似乎早就看那些士族們不爽,在她一邊大笑中,一邊給她瘋狂賽各種收集的證據,“拿去!哈哈哈哈都拿去!!我早就盼著這一天了,既然你們是為那什麽太子而來,可就別白費了我這麽多年的心血哈哈哈哈!”

她說完,便將被藏在賀澄桌下的霜降拖了出來,“看來沒白費我把這小子給保住,沒被那群狗東西給弄死哈哈哈哈!”

走之前,她想要把霜降帶走,可對方卻死活不幹,“這個人可要留下來陪我,等你哪天能把那群狗東西都殺了,再來贖他。”

“……”

鄭驚鶴見不知道何時轉醒的霜降,臉上此刻還泛著病態的慘白,在聽到他身旁人的話後,朝她點了點頭,“……鄭姑娘,殿下的事就拜托你了。”

“驚鶴,這……”成才同樣沒有緩過神來,還傻楞楞地看著她手中的證據,“這,這,這接下來怎麽辦?”

鄭驚鶴翻閱過這些證據,都是鐵證,而且她還發現,這地下通道,可不僅僅只是連通了落花別院,還連通了各個小角落。

而從室中人口中,以及這些地契中便能得知,那些入口都是各大士族們的產業領地,只不過從來沒有人察覺過。

兩個人從一處茅房旁出來的時候,表情都古怪覆雜。

“既然拿到了證據,”鄭驚鶴眼眸微瞇,“自然就去找人,把東西交給上面的人了。”

當晚。

鄭驚鶴從落花別院出來,讓成才先回去後,便立刻動身趕往陸府。

或許是之前陸聲或陸相打過招呼,這一次門衛並未再阻攔她,而是將她帶到了正堂。

裏面是已經等待許久的陸頌與陸聲父女二人。

鄭驚鶴將收集到的東西交給陸頌後,他便看了眼鄭驚鶴,便開認真開始翻閱那沓厚厚的證據,越翻越快,越翻臉色越凝重。

“咚!”一只手重重地垂在桌上,那張剛毅的臉上滿是驚怒,“我想過他們貪,卻沒想到居然貪到了前朝,他們當真以為陛下是擺設嗎?!”

另一只拿著證據的手在微微發著抖,“士族,好一個吃人的士族!”

那張籠罩在陰影之下的臉,微微擡起,看向鄭驚鶴,“鄭姑娘,你這份證據,是能讓那群人徹底覆滅的關鍵啊。”

鄭驚鶴毋庸置疑,“我打的不就是這個念頭嗎?若不是這份證據,恐怕——陸相還不會出手吧?”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被陸頌攥緊的紙張上,“這些東西,陸相可否在明日早朝前交與陛下?”

“王忠,備車!進宮!”陸頌一邊看著她,一邊揚聲下令。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

“爹——”一直在旁邊許久未說話的陸聲,忍不住出聲提醒他,“這件事太子殿下還不知,何不讓鄭姑娘提前去說明呢?”

況且,群臣議罪時太子也會到場,屆時也好和他打配合。

陸頌頷首,“如此也好。”

……

於是在陸頌的安排下,鄭驚鶴再入刑獄。

她在刑獄官的帶領下一步一步向刑獄更深處而去,那雙黑眸掃過那些罪犯慘白死寂的張張面孔,蓬頭垢面,血跡斑斑,甚至轉眸間能對上角落老鼠的眼睛。

這是一個被血腥與重刑所裹挾的“人間煉獄”。在落花別院被關押進來,那時候她們甚至沒有走進這更深處,就被放了出去。

而如今,這長長的煉獄似乎怎麽也不見頭,與牢籠相對的,是一間間的刑房,求饒、哭泣、絕望、吶喊,烙鐵灼燒的聲響以及鐵器入肉的動靜。

猶如置身地獄,可這又怎麽能算地獄呢,鄭驚鶴見過真正的煉獄,她也曾經歷過煉獄的可怖與折磨。

老鼠抱著指骨,貪婪地啃噬,瘦如骷髏的難民則眼冒紅光地去吃耗子,血肉橫飛,噴濺的鮮血濺到了鄭驚鶴的手背上,直到那難民看到有生人,擡起血肉模糊的臉,饑餓地滾了滾喉嚨。

那刑獄官一邊帶路,一邊打量身旁這個被陸相交代的人,往常他不是沒帶過其他犯人的親屬進來過,誰不是在看見這一幕幕面色慘白,神情僵硬。

可他身旁這個人卻神色如常,似乎已然司空見慣,即使他有意帶她經過重刑區,對方也仍然鎮定自若,甚至還皺著眉不解問他:“李大人,我想,太子殿下並不在此地吧?”

“……”

那些歷歷在目的畫面,不斷地侵蝕著鄭驚鶴的神智,那些囚犯的哀嚎聲不絕於耳,仿佛讓她置身於無間地獄,她面色雖然如常,可寬袖下的手早就緊緊握成拳,唯有陷入掌心肉的疼痛能讓她保持清醒。

“太子哈哈哈哈!什麽太子?”被她詢問的難民大笑,唇齒間的碎塊刺眼至極,“早就被關進囚籠裏,成為那些畜生的觀賞物了!哈哈哈哈哈那些官老爺們一個個對著外邦人卑躬屈膝,哈哈哈哈哈哈哈!”

“亡國啦!該亡國啦!可是,可是亡國過後,我們又當如何呢……”瘋癲的嘶聲下是無盡的絕望與茫然。

“……”

“鄭姑娘,你不該來的。”被她救出來的人已經瘦脫了相,那張慘白的臉上是突兀的大面積黥首烙印,那雙灰蒙蒙的眼睛空洞無神。

“你救不了我,我也救不了你,你……快逃吧,趁著他們還沒發現……”

那時的鄭驚鶴沒有逃,她想要帶他走,可就像那人說的,他們誰都救不了誰。

她掙紮著想要護住他,免受酷刑,可她不僅沒有護住他,甚至對方因護她而被折磨致死。

就是在這刑獄之中。

就在不遠處那種牢房中。

而記憶裏那血肉模糊的背影,在此刻清晰,在朦朧中漸漸分明。

不是染血的血衣,沒有被鞭刑後的痕跡,只有那身大慈寺被帶走前的青衫,青竹暗紋如骨,盤腿而坐,被堆疊在少年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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