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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前朝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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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前朝壁畫

鄭驚鶴側身向下, 手中的火折子被點燃,只有凝聚一處的火焰,只能勉強照亮腳下不遠。

身後是成才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鄭驚鶴一手舉著火折子,另一只手則伸展開, 將身後的人護住。

腰間的匕首緊緊貼著,在前行時, 不斷地摩擦著腰身,冰涼的刀鞘透著絲絲寒意。

但在這段時間裏,體溫已經逐漸讓它升溫,可隨著她們進入這地下密道,卻被寒濕所侵蝕。

“驚鶴……”搭著她手臂的少女聲音在發抖,“這裏怎麽感覺沒有盡頭似的。”

鄭驚鶴剛要回話安撫,忽然腳下傳來哢嚓一聲, 驚得她身後的少女幾乎將她整個抱住,那身體顫抖得厲害。

而在鄭驚鶴輕輕拍了下她, 隨即連帶著火折子蹲下身, 看清楚剛才她踩中什麽東西後,心中驟然一跳。

自她腳下向前蔓延, 盡是森森白骨。

不, 不是白骨。

那是被燒焦的骨頭。在地上扭曲蔓延, 將地面都塗得焦黑一片, 觸目驚心。

而她方才正正踩中一處斷裂的指骨, 她挪開腳, 那本就燒焦的骨頭便粉碎。

她回頭,便對上了成才煞白的臉,輕聲道:“怕嗎?若是害怕, 我便先把你送回去。”

成才連忙搖頭,強忍著不適和恐懼,堅定道:“不怕!既然選擇了來,我就不會退縮。”

“好姑娘。”鄭驚鶴彎眼。

“我之前從來不知道別院下居然是……”成才打了個哆嗦,不敢想象這地上的焦骨,來自於何人。

一種悲哀湧上,不知這些人是否也是同她們那些落花女般。

她原本以為別院裏的池塘已經是人間煉獄,可來到這裏,才發現那裏只有太倉一粟罷了。

兩人一路直行,一直到一處,出現了四個不同的岔路,每一個岔路都幽深莫測,甚至還能聽見隱隱約約的女人嗚咽聲。

成才緊緊地握住身旁少女的手,她害怕被人丟下,或者被安排兵分兩路,這裏面的一切,尤其是在進入落花別院後,就有種再次進入到那段痛苦回憶的感覺。

她不想再被拋下,再次成為這地下落花女。

就在她緊張地看著身旁少女的側臉時,發現她正凝視著右側的通道。

“走這邊。”似乎確定了什麽,她將成才的手扣住,拉著她往深處去。

而隨著兩人深入,那道期期艾艾的嗚咽之聲越來越清晰,甚至好似就在耳畔,縈繞在兩人周身。

而就在此時,原本狹窄的甬道驟然開闊,而在兩人的不遠處,赫然屹立著一道石門。

石門上的彩畫已經褪色,但不難看出上面一些人物的模樣與姿態。

身著拖地華袍的女子們姿態柔美,有的翩翩起舞,有的撫琴弄弦,但所有人都無一例外,面對著一處被塗黑的方向。

那塗黑的黑洞,看不清楚曾經的模樣,但能看見那黑洞前的半邊桌案,桌案上擺放著一個繪畫過於精細的小人偶。

而就在這時,鄭驚鶴身側同樣好奇打量的成才,在註意到什麽時驚呼出聲,“這——這乃是前朝壁畫!”

此言一出,鄭驚鶴疑惑,“前朝?”

成才吞了吞口水,指著那些畫中人模糊的臉,隨即指尖向上,落在她們那如同滿月的發髻上,“滿月髻,前朝獨有的發髻,是被選中之人的標志,幼時聽長輩提起過,說是能梳上滿月髻乃是女子最大的榮耀……”

說到這裏,她打了個寒顫,“可在我看來,什麽榮耀!那就是祭品!是最可怕的詛咒!”

原來,成才幼時的村莊便有許多前朝遺風。

前朝,名燕。

是一個以巫治國的王朝。

前朝遺風,看似獨特神秘,實則恐怖至極,殘忍血腥。

不論男女,生活在那樣一個朝代,只要不是那些名門望族,高官帝王,無異於活在煉獄。

這也是為何前朝自建國以來,便起義不斷的緣故,百年亂世,各地戰亂不斷,王朝不斷被割裂,風雨飄搖中,盛行的是活祭人祭。

朝廷以祭祀為鞏固山河,以魚肉百姓祭典神明山河。

就是這樣一個詭怖的王朝,居然真的存在了數百年,從未更疊。

在那時的百姓有多恨?可想而知。

可他們卻永遠也無法逃脫這樣的統治,到後來便成為習以為常的麻木,甚至官方的祭祀,流傳到民間。

在民間也沸沸揚揚。

而最可怕的,還不僅僅是祭祀,最可怕的是食人。

前朝有首《小兒食補謠》:

豆角彎彎似眉弓,小兒食之目清澄。

核桃紋皺如腦回,剝開混沌靈竅通。

芝麻密密撒繁星,潤得烏絲亮又濃。

……

阿嬤笑指小肚腩:

“葫蘆腹圓藏好風——

昨日貪食糯米團,今朝鼓鼓像金鐘!”

食補謠,顧名思義,吃什麽補什麽。

除此以外,還細分有肌膚白嫩的,學富五車的,琴棋書畫的等等。

學琴的找琴藝高超的,覺著身子不夠柔軟的,找軟若無骨的。

鄭驚鶴這是第一次了解到前朝,聽到這些,即使再過於強大的心臟,都出了一身冷汗,尤其是成才指著的這些滿月髻女子。

“驚鶴,你知道為何說這些象征著所謂榮耀嗎?因為意味著她們是從降生起便被挑選出來,一直被特意培養成最完美的存在,獻祭山河神明的祭品!”

只有前朝人才會流行這種發髻。

半月、殘月、滿月。

這些被選中的人又叫做月娘,寓意月亮的娘親,來拯救山河大地的神明,她們被獻祭,就是重回月宮。

每一個月娘,都是巫祭師親自挑選出來的陰時出生的女孩。

從出生起,她們便被帶進月神殿教養修煉,每年都會舉行祭考,只要通過祭考的,便會晉級,而晉升帶來的變化,第一個就是發髻變化。

從最初的半月,到半月,再到滿月,滿月一到,等待她們的,就是戰役開始前的祭天大典。

再看向壁畫。

那些月娘們各個滿月發髻,那桌案上的人偶若是細看,便會發現也是滿月發髻,而桌案後的黑洞,自然是“聖人”。

“聖人便是燕朝君王,他被象征成月娘與神明山河之間溝通的媒介之一,而那後面的——”

聖人分食祭品,其實再往後看,便會發現有很多被塗黑的黑洞,但因為很小,卻最開始的鄭驚鶴忽略了。

“後面的都是皇室中人,他們也是媒介,只不過沒有君王那般強大的‘靈力’。”

這也是為什麽前朝覆滅的原因之一,不得民心,甚至虐民為樂,還要百姓們自我洗腦,去貢獻自我,成為祭品。

不僅是女子,還有許多年幼的童男。

都是他們餐桌的一部分,嘴上說著祭祀神靈,可那些分食過後的可都進了他們的肚子。

這也是為什麽如今帝王對於巫蠱之術極為敏感,或者說自燕朝覆滅後,很長一段時間都談巫色變。

如今大周建國已有百年之久,可那數百年的夢魘卻還籠罩在神州大地,並沒完全消散。

幸的是,百姓們已經少有知曉那些恐怖舊事,成才也以為她忘了,可在看見這壁畫,幼時的記憶被喚醒。

幼時村莊的前朝遺風,險些讓她喪命,她逃了出來,卻沒想到又落到了另一個夢魘,如今終於,她爬出來了。

她看向身旁少女,心中沸騰的懼怕漸漸消散,理智回籠,原本有些輕飄飄的身軀,仿佛在看見身旁人重回人間。

她在人間,並非煉獄。

鄭驚鶴在聽完這些匪夷所思的前朝舊事後,卻陷入了疑惑。

居然是前朝舊聞,可為何會藏在這落花別院池之下,霜降又為何會給她這樣一個地址?鄭驚鶴知道,事情絕對沒有看似這麽簡單。

落花別院池中屍骨,當真是因為墜池而亡導致的嗎?那石板的入口雖然好似許久未被開啟,可也並不像是百年未曾有人動過。

而且,霜降是如何知曉此處的?尤其是在石板未被打開,他是從何處知曉的這個入口?

這下面的屍骨是否與落花女有關,又是否與周禮景,與賀氏,乃至於士族們有關?

巫蠱之術源於前朝,帝王對此深惡痛絕,可他不可能不知道周懷鈺絕不是濫用巫蠱之人,他在這裏面又究竟扮演了什麽角色?

是推動者?亦或者是被蒙蔽者,亦或是兩者皆有?

鄭驚鶴和成才對視一眼,石門很快被兩人齊力緩緩推開。

入目,密密麻麻的石棺。

甚至每個石棺之間的距離,只夠一個成年人勉強側身而行。

石棺被推開,裏面躺著的人已經成為累累白骨,但身上的裝扮卻是與石門上的一模一樣,有的是滿月髻,有的是半月髻,而有的是殘月髻。

“莫非此處便是前朝月神殿的遺址?”成才驚呼。

鄭驚鶴打量著這些石棺人,“或許。”

她在每推開一處石棺,便伸手去摸索,看這些華服中是否藏有什麽線索。

但可惜的是,這裏面什麽也沒有,只有華服裹著屍骨,這些屍骨有些甚至都算不上完整,殘缺不全。

“驚鶴!這裏還有個門!”成才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鄭驚鶴也沒有再在這些屍骨上浪費時間,她將手下被她動亂衣襟的屍骨整理好,便側身往成才出聲的方向而去。

而到了成才身邊,石門已經被打開,視野驟然開闊。

而裏面不再是石棺,而是餐桌。

而這些餐桌都還幹凈到不可思議,上面甚至沒有一點灰塵,就像是才被人打掃過一般。

而之前那停下來的女人啼哭聲再次響起,回蕩在整個墓室裏。

鄭驚鶴護住成才,原本帶著的匕首被她握緊刀柄,警惕著打量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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