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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渴望自我價值的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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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渴望自我價值的實現

鄭驚鶴坐在床頭,那雙漆黑的眼眸凝神,腦海中的思緒則化作千絲萬縷,在由一雙手將其給一一捋順,形成一個規整層層遞進的網。

她已經很久沒有接觸過這樣燒傷的患者了,那些曾經在醫院裏的記憶鋪天蓋地的湧來。

在她還沒出事之前,她便考入了軍總醫院,每日接觸需要的康覆患者數不勝數,由她經手的神康方向,不僅有腦病患者,還有逐漸發展起來的疤痕康覆以及產後康覆。

只是沒想到一場大病,將她徹底擊垮,她從一個治療者,成為了被治療者。

她原以為一輩子便只能在病床上度日,再也回不到過去。

再也見不到患者一點點康覆後欣慰滿足的心情,見不到患者們喜極而泣的感激,無法見證他們從生活無法自理到生活自如,從自卑到自信。

可在方才,沒有人知道她在看見那些可怖疤痕下沸騰的心緒,她好像第一次發現原來她真的還活著,她還能為別人治療。

她不知道有沒有人能夠理解她此刻的心情,那種想要潸然淚下的情緒隨時可能失控,但她卻不斷壓抑著讓自己冷靜下來。

鄭驚鶴垂眸看向這雙幹凈充滿血色的手。

她是一個很需要自我價值實現的人,從很小便是如此,她渴望得到大家的認可,希望得到所有人的喜愛,可當這些並不能滿足她的時候,她想過去當兵,為祖國貢獻一份力。

她羨慕過維和部隊捍衛國際和平,羨慕過緝毒警涉險緝毒,甚至某段時間裏她還能夢見她回到了那個並不和平的年代,成為其中抗戰的一份子。

可惜近視成了阻礙,又沒有做近視手術的錢。那時候阿婆腦出血病重,她只夠勉強維持日常生活,連為國犧牲的本錢都沒有資格。

四處籌錢為維持被迫康覆,一邊是學業一邊在醫院裏照顧偏癱的阿婆,照顧阿婆的那段經歷讓她第一次接觸到康覆這個行業。

在見證到阿婆逐漸從癱到坐,再漸漸站起來,拄拐再丟掉拐杖,那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成就感讓她第一次有了對未來的想法。

於是她選擇了另一條同樣能實現自我價值的路,踏入了醫療行業,中途碰了無數次壁,其中心酸不足道之,但那都不重要,她只知道那種能肉眼可見看見他人因為她健康起來的興奮和滿足是難以描述的。

就像是她想要救下筆友的一次次執著。

之前有人評價過她是個極為可怕的人,一頭認定了就死也不回頭的倔驢,即使那件事會燃燒自己,她也仍然不在乎。

但其實鄭驚鶴很清楚,她的燃燒是因為她沒有牽絆,她可以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一切事情,不論後果如此。

那團燃燒的火焰在她的黑眸中跳躍,如果說之前活下去的欲望是筆友需要的“拯救”,那麽如今是上輩子曾經拋棄她的另一種價值實現的道路。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周懷鈺進來的剎那,就對上了一雙璀璨奪目的黑眸。

那張柔和的面容上透露著鋼刀般鋒利的鋒芒,在見到他的瞬間,隱去了那醒目的冷硬。

對方明顯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表情有剎那的錯愕。

但很快,她便將流露出的情緒收回,看向他身側的另一個人。

“你就是鄭驚鶴?”年長的女人將她上下打量。

鄭驚鶴一邊應聲,一邊觀察眼前人。

那張能看見歲月痕跡的臉上不怒自威,身著的宮服也與她不同,不至於貴重但同樣象征著對方地位不低。

至少在東宮地位不低,尤其是她與太子同行而來。

她幾乎是在眨眼間,便反應過來此人是誰,“您便是劉司閨吧?”

司閨,東宮裏掌管宮女的職位。

劉司閨聞言挑眉,下意識看了眼身旁的太子,發現身旁的人早就將註意力全部放在了這個新來的丫頭身上。

也難怪,方才他們在外面可是將裏面青魚與她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這樣一個聰明且能說會道的丫頭,誰會不欣賞呢?只不過她總覺得殿下在進來聽見她們對話以後,有些奇怪。

她將思緒適合收回來,“是我,方才我見到殿下時,正聽見東宮裏的人傳你將青魚帶到此處,便來看看,只是沒想到——你居然會醫?”

這鄭家丫頭的背景早在進入東宮那天便傳到了她耳朵裏,一個瘋瘋傻傻的傻姑娘突然變聰明不說,還進了東宮,如今瞧她這模樣居然還會些醫術?

肌肉她那倒是聽過,關節?莫非指骨節?她之前聽掌醫她們說過這些。

鄭驚鶴對上那懷疑的目光,可不會托大,“只是曾經看過一些娘親留下的醫書罷了,遠遠還談不上會。”

中醫基礎理論以及藥劑他們是學過,可那也只是皮毛,身處在這個遍地老祖宗的地方,她就像是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幼兒。

更何況,相比於傳統康覆,她更擅長的是現代康覆,想要真正融入進去,她需要學的東西還很多很多。

劉司閨看出她並不是在謙虛,也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的心思,“既然如此,那你可有繼續學下去的想法?”

鄭驚鶴擡頭,“司閨的意思是?”

“明日你便到典醫署去吧,有他們在,你給青魚看的時候我也能放心些。”

鄭驚鶴驚訝極了,目光下意識看向了另一個人。

周懷鈺沒想到她會看過來,怔訟了一瞬後含笑頷首。

鄭驚鶴沒想到她居然能直接進入東宮典醫署,要知道她這七天時間本該是幹些雜役活,掃灑、燒火等等。

“不過,你在典醫署這幾天仍然按開始的約定,若五日後表現不佳,仍然會被退回,明白嗎?”

鄭驚鶴回過神來。

她當然明白,這個機會對她而言也是來之不易的,她相信自己能夠把握住,同時也能夠在裏面學到自己想要學到的東西。

目送劉司閨離開後,鄭驚鶴重新將註意力放在了從進來以後一直沒有出過聲的人。

“殿下?”她不自覺放輕了聲音。

周懷鈺見劉司閨離開,便意識到再與小姑娘同處一室並不合適,兩人便來到了空曠的房間外。

夜色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籠罩了整個京城。

兩人沐浴在月光下,好像又回到了宴會後的那個夜晚。

周懷鈺驚訝地發現,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人身邊他總是會不自主的靜下來。

今日明明應付了那些人疲憊極了,可在和她站在一起時,那種奇異的安心感將他一點點包裹。

柔和的月色也將他周身的疲倦洗凈。

他本來想一直站在原地,享受著難得的寧靜,可到底身邊是並不熟悉的人。

擔心她感到不自在,他看向那張一半沐浴月光,一半融與黑夜的臉龐,“上次走的匆匆沒有來得及聽清鄭姑娘的名字,實在抱歉。”

鄭驚鶴聞言一怔。

隨後她抿唇道:“殿下不用這樣,更不用感覺到負擔。”

沒錯,負擔。

鄭驚鶴並不是第一次和他打交道了,他們相識的時間比相見更長。

旁人或許不了解他,但是她卻很清楚,他是一個心思極為敏感的人,這份敏感他總是會用在他人身上,想要做到盡善盡美。

他嚴於律己,總是以最嚴苛的方式去要求自己,有時候甚至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但對於他人,卻格外寬容。

也正是如此,導致了他後來為此吃了不少虧,受了不少苦。

鄭驚鶴不認為他這樣是不對的,他只是給自己少戴了一副盔甲,將他溫和的內心給保護起來,而不是敞開任由他人踐踏。

或者說,也能制止他某些時刻的自虐。

周懷鈺沒想到她會這樣說,驚訝極了。

“再者,我只是東宮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宮女罷了,殿下不要再稱呼我鄭姑娘,叫我小鄭小鶴都可以。”

一個稱呼其實並不會怎樣,可對於周懷鈺的處境而言,這樣的稱呼可能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測。

她是無所謂。但對於處處都在他人註視下的儲君而言,尤其是一個看上去完美無缺的儲君而言,很多事情都需要謹慎。

否則,人們能將你捧得有多高,就能把你摔得有多慘。

如今的周懷鈺主要是以德行名聲立足,那麽就得站穩,當真正做出了成績以後,便能夠循序漸進去改變現狀,但不是現在。

起義軍的收覆只是第一步,後面必須要一步一步踩穩,才能夠避免萬劫不覆,而在這其中,有一些毒瘤需要在途中給拔除幹凈。

例如,最近的東宮。

鄭驚鶴到典醫署,就被安排去曬藥材,她將藥材翻了個面,便翻著藥書辨認這些都是些什麽藥,有什麽作用。

與她最近的是是個小太監,一邊曬太陽一邊打盹。

有時候醒過來就翻翻藥材,發現鄭驚鶴還在那捧著本醫書當寶貝,就嘖嘖搖頭,“這麽勤奮也沒用,該留不下來照樣留不下來。”

鄭驚鶴聽見這話,翻書的動作一頓,看向那邊又要睡過去的小太監,皺了皺眉,“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還能什麽意思?”小太監打了個哈欠,“當然是說你白費功夫,你不過就是用來湊數的人罷了,七天時間一到會有人來頂替你的位——哎喲!你幹嘛!”

鄭驚鶴一把將他拉到了一邊,“你把話說清楚,什麽叫做有人來頂替我的位置?”

“傻丫頭,別拽我,”小太監想要掙紮,結果發現居然掙紮不了,對上那雙黑漆漆的瞳孔,莫名停下了動作,“好吧好吧——”

他做賊似的四處張望,確定沒有其他人後才對鄭驚鶴招了招手。

“你不知道吧?咱們東宮可一直是個香餑餑,誰都想進來插上一腳,但由於東宮內部招人嚴苛,自從前幾年那場大火以後就少有招人了,就算是後宮那幾位想要往裏塞人也不行。”

“這不,”他將鄭驚鶴上下打量,在對方皺著眉頭的視線中擠了擠眼睛,“你一進來的事情可讓一些人動了心思,朝陛下耳邊吹吹風送了些人進來,美其名曰東宮人太少會有人照顧不周,而那些人可都是和你同時間進來,你猜我為什麽說你白費功夫?”

“他們想要把我擠下去,自己進來?”

“嗯哼,你們這批人進來太多了,李大人最終拍板只能留下一個人,你說說你的機會大不大?那些人背後的人你可惹不起,看著吧,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人找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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