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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靜默地看著水中月，冷夜中的餘輝不過是國師的一瞥。
他看著水中的那個人，
水中的自己，
另一個「我」。
月泉淮伸手放進水中，漣漪輕輕向外泛起，他盯著那明明是自己卻又顯得格外陌生的人，倒影中的男人既是他的未來、也是他的過去。
可他每次睜眼回憶那些記憶時都沒有切實的感覺，雪夜中凡軀燒灼的痛苦只殘留在了化成灰燼的□□和在外漂泊的靈魂上，琉璃心中的他此刻更像是局外人。
他最熟悉的便是前十七年的記憶。
在故鄉的、在月泉宗的、在海上的、在浮丘島上的、在她身邊不到一年的……
在他感情最誠摯最熱烈的時候，在他還喜歡著一個人的時候。
小羲現在在幹什麽呢？他托起腮想著只能在夢裏才能見上一面的人，她不再穿那身白色的裙子了，轉而換上了更輕便的一身。
夢境裏閑談時聽她提到了是明教的弟子服，小羲說起自己失憶的時候先是在一個村子裏生活，村子出事後她遠走到了西域拜師習武。
那時他們已經錯過了八十六年。
整整八十六年，不知是多少人的一輩子。
在記憶幾經化作碎片後的百年，少年站在國師的視角看著手持兵刃向他而來的小羲——或該說是素不相識的少女，畢竟那時的她反倒變了副小孩模樣，國師也曾在交鋒中察覺到少女眉目又幾分熟悉，卻沒當回事。
真是個笨蛋啊，長大後的我。
但他也能理解，畢竟無論百年後的月泉淮變成什麽樣子，那依舊是他「月泉淮」。少年想了幾次，如果是自己的話也會在那是滅掉三弟子的命以保全名聲吧，所以在這種事上沒什麽好譴責的。
他只是想譴責、唯一想譴責的是未來（過去）的自己居然沒有認出小羲。
因為記憶的缺失讓她完全從中被抹去了嗎？人類果真是需要記憶拼湊起完整自我的生物，缺少了任何一塊碎片，感情也好、自我也罷，都可能會變成另一種模樣。
月泉淮不正是在缺失記憶和肉身灼燒的前提下經歷了極大的變化，從一個形象變成另一個形象？只有那自我的本色沒被磨滅，無論是什麽模樣都逃不開他一貫的選擇。
雷聲咋響。
外界巨大的沖擊將他從冥想中抽離，少年不情願地睜開眼睛，被封閉在琉璃心中的「自我」第一次去看界外的周遭。
天山的池中央，琉璃心被安置在上空。
鬼籌終於是把手伸向了純青琉璃心。
此物能不能解世間萬毒她不知道，但用以突破某種禁制時是再好不過的道具了。想來那位鬼市主人早已算到了會有此刻用途，才將琉璃心拱手送給了謝采，至於最後這顆石頭裏剩下多少東西……好在鬼市主人與鬼山會還有利益往來，在最後的目的達成前他還不至於過河拆橋。
所以這下面究竟是什麽東西？
一把弓？
只是一把弓？
一把並非凡品的弓，究竟要多麽神乎其神，才能讓鬼市主人如此執著於得到它。
真的可以撕裂山川與天幕、讓日月失落嗎？
這樣宛若神話般的描述簡直是癡人說夢。
“鬼籌姑娘在這裏已停留足足一日，看來琉璃心還未完成它被帶來賦予的使命。”
他們在山脈位於伊麗川境內的其中一部分，起先他們來到這裏時還不是這幅光景，樹林密布草木雜亂，腳下一塊下腳的地都沒有。直到鬼籌過來說要借琉璃心一用，他方給出。
她接過琉璃心，不知做了什麽，只見到白光忽現、轉瞬即逝，下一眼景色就大變樣了。
光散盡後山頂有著一座池水，水面上是一顆放在這般景色下頗為違和的紅葉樹，池水下面覆蓋著一片淺淺的金光，而在金光之下還有深紅色的光點流轉。這怎麽看都不像是尋常之地，下面或許藏著東西，而謝采也終於知道了鬼籌被派來的真正目的——應當就是取出這水下之物。
這三日謝采調養得還算說得過去，可終歸比不得上山這一日帶給他的驚喜。借鬼籌之口轉述鬼市主人的原話來說，許是天山擺脫了地上的濁氣，清氣流入肺腑，此番來到聖地反倒加速了他傷勢的恢覆。
他一同來此也是為了等待琉璃心被解明的那一刻。
謝采提起時鬼籌也不拿他當外人，竟真說了是來替鬼市主人取一把神弓。
還不忘補上一句：“拿完弓這顆琉璃心就徹底是你的東西了。”
一把神弓。
一把被誇耀如此的神弓。
剛將無盡聖律盡數參悟的謝采也要起疑。那功法練成甚至力可劈山，於他而言已是境界大有突破。可鬼籌言下之意，那把弓所蘊含的力量或許是十倍百倍不止。
這般強大之物，怎能叫人不動心？
只是天不盡人意。
頭先夜裏二人上了山，鬼籌布陣以琉璃心為陣眼來尋找突破口，卻不料觸及到了某種禁制，天空登時雷聲大作，陰雲遍布下大雨瓢潑，金光從池水下鉆出、悄然化入雲中，只見雷霆震怒，劈下的金色雷閃直指山峰。
陣勢看著倒是挺大，連謝采都以為他們要連人帶山頭被劈成焦炭，不料雷電在上空觸及到了一層屏障，竟把他們給分隔開了。
他便看著。
看鬼籌攤開的掌心上琉璃心映射出淺淺的青光。
看雷光陣陣，每一下都有可能劈碎頭頂那個罩子。
看紅葉搖曳，散落一水面的葉子。
看池水之下的光芒愈發明亮。
看琉璃心中藏起的微小生命踏出來往人間的第一步。
月泉淮——或者還是要叫它「琉璃心」呢？
少年人被迫出來後不多時便入了冥想，潛藏在琉璃心中的內力在被抽取、用來協助鬼籌突破禁錮。
他沒有和任何人交談的打算。他的視線掃過鬼籌、越過謝采，一言不發地將視線定格在他們上山時的那條路，期盼著到來的身影尚未到來，他仍在等候夢裏那個約定履行的一刻。
好無聊啊……
少年感受得到謝采的註視，審視和觀察本應讓人不自在，可他壓根沒把這當一回事。
正如他在謝采眼裏已是囊中之物。
他也堅信某個人即將到來。
他們實現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謝會首，有人要來了。”
過了許久鬼籌才冷不丁地說了一句話。
“人？”謝采一怔，隨即了然，“想必是小羲姑娘和月泉宗主吧……呵呵，琉璃心就在眼前，他們似乎沒有不闖一闖的道理。”
他說罷轉身望去，映入眼中的是一道直直向他發射、已經近在咫尺的內力。
——月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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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水中的那個人，
水中的自己，
另一個「我」。
月泉淮伸手放進水中，漣漪輕輕向外泛起，他盯著那明明是自己卻又顯得格外陌生的人，倒影中的男人既是他的未來、也是他的過去。
可他每次睜眼回憶那些記憶時都沒有切實的感覺，雪夜中凡軀燒灼的痛苦只殘留在了化成灰燼的□□和在外漂泊的靈魂上，琉璃心中的他此刻更像是局外人。
他最熟悉的便是前十七年的記憶。
在故鄉的、在月泉宗的、在海上的、在浮丘島上的、在她身邊不到一年的……
在他感情最誠摯最熱烈的時候，在他還喜歡著一個人的時候。
小羲現在在幹什麽呢？他托起腮想著只能在夢裏才能見上一面的人，她不再穿那身白色的裙子了，轉而換上了更輕便的一身。
夢境裏閑談時聽她提到了是明教的弟子服，小羲說起自己失憶的時候先是在一個村子裏生活，村子出事後她遠走到了西域拜師習武。
那時他們已經錯過了八十六年。
整整八十六年，不知是多少人的一輩子。
在記憶幾經化作碎片後的百年，少年站在國師的視角看著手持兵刃向他而來的小羲——或該說是素不相識的少女，畢竟那時的她反倒變了副小孩模樣，國師也曾在交鋒中察覺到少女眉目又幾分熟悉，卻沒當回事。
真是個笨蛋啊，長大後的我。
但他也能理解，畢竟無論百年後的月泉淮變成什麽樣子，那依舊是他「月泉淮」。少年想了幾次，如果是自己的話也會在那是滅掉三弟子的命以保全名聲吧，所以在這種事上沒什麽好譴責的。
他只是想譴責、唯一想譴責的是未來（過去）的自己居然沒有認出小羲。
因為記憶的缺失讓她完全從中被抹去了嗎？人類果真是需要記憶拼湊起完整自我的生物，缺少了任何一塊碎片，感情也好、自我也罷，都可能會變成另一種模樣。
月泉淮不正是在缺失記憶和肉身灼燒的前提下經歷了極大的變化，從一個形象變成另一個形象？只有那自我的本色沒被磨滅，無論是什麽模樣都逃不開他一貫的選擇。
雷聲咋響。
外界巨大的沖擊將他從冥想中抽離，少年不情願地睜開眼睛，被封閉在琉璃心中的「自我」第一次去看界外的周遭。
天山的池中央，琉璃心被安置在上空。
鬼籌終於是把手伸向了純青琉璃心。
此物能不能解世間萬毒她不知道，但用以突破某種禁制時是再好不過的道具了。想來那位鬼市主人早已算到了會有此刻用途，才將琉璃心拱手送給了謝采，至於最後這顆石頭裏剩下多少東西……好在鬼市主人與鬼山會還有利益往來，在最後的目的達成前他還不至於過河拆橋。
所以這下面究竟是什麽東西？
一把弓？
只是一把弓？
一把並非凡品的弓，究竟要多麽神乎其神，才能讓鬼市主人如此執著於得到它。
真的可以撕裂山川與天幕、讓日月失落嗎？
這樣宛若神話般的描述簡直是癡人說夢。
“鬼籌姑娘在這裏已停留足足一日，看來琉璃心還未完成它被帶來賦予的使命。”
他們在山脈位於伊麗川境內的其中一部分，起先他們來到這裏時還不是這幅光景，樹林密布草木雜亂，腳下一塊下腳的地都沒有。直到鬼籌過來說要借琉璃心一用，他方給出。
她接過琉璃心，不知做了什麽，只見到白光忽現、轉瞬即逝，下一眼景色就大變樣了。
光散盡後山頂有著一座池水，水面上是一顆放在這般景色下頗為違和的紅葉樹，池水下面覆蓋著一片淺淺的金光，而在金光之下還有深紅色的光點流轉。這怎麽看都不像是尋常之地，下面或許藏著東西，而謝采也終於知道了鬼籌被派來的真正目的——應當就是取出這水下之物。
這三日謝采調養得還算說得過去，可終歸比不得上山這一日帶給他的驚喜。借鬼籌之口轉述鬼市主人的原話來說，許是天山擺脫了地上的濁氣，清氣流入肺腑，此番來到聖地反倒加速了他傷勢的恢覆。
他一同來此也是為了等待琉璃心被解明的那一刻。
謝采提起時鬼籌也不拿他當外人，竟真說了是來替鬼市主人取一把神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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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神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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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強大之物，怎能叫人不動心？
只是天不盡人意。
頭先夜裏二人上了山，鬼籌布陣以琉璃心為陣眼來尋找突破口，卻不料觸及到了某種禁制，天空登時雷聲大作，陰雲遍布下大雨瓢潑，金光從池水下鉆出、悄然化入雲中，只見雷霆震怒，劈下的金色雷閃直指山峰。
陣勢看著倒是挺大，連謝采都以為他們要連人帶山頭被劈成焦炭，不料雷電在上空觸及到了一層屏障，竟把他們給分隔開了。
他便看著。
看鬼籌攤開的掌心上琉璃心映射出淺淺的青光。
看雷光陣陣，每一下都有可能劈碎頭頂那個罩子。
看紅葉搖曳，散落一水面的葉子。
看池水之下的光芒愈發明亮。
看琉璃心中藏起的微小生命踏出來往人間的第一步。
月泉淮——或者還是要叫它「琉璃心」呢？
少年人被迫出來後不多時便入了冥想，潛藏在琉璃心中的內力在被抽取、用來協助鬼籌突破禁錮。
他沒有和任何人交談的打算。他的視線掃過鬼籌、越過謝采，一言不發地將視線定格在他們上山時的那條路，期盼著到來的身影尚未到來，他仍在等候夢裏那個約定履行的一刻。
好無聊啊……
少年感受得到謝采的註視，審視和觀察本應讓人不自在，可他壓根沒把這當一回事。
正如他在謝采眼裏已是囊中之物。
他也堅信某個人即將到來。
他們實現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謝會首，有人要來了。”
過了許久鬼籌才冷不丁地說了一句話。
“人？”謝采一怔，隨即了然，“想必是小羲姑娘和月泉宗主吧……呵呵，琉璃心就在眼前，他們似乎沒有不闖一闖的道理。”
他說罷轉身望去，映入眼中的是一道直直向他發射、已經近在咫尺的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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