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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遠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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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遠舟

“嘿嘿,多虧了朧境,我們現在能知道你那顆琉璃心到底去哪了。”小羲一臉‘看吧我就說’的表情,好像猜對了這件事讓她一下就獲得了勝利,“你倒是說句話嘛,在這站著有什麽用?”

“……北疆。”月泉淮思索起來,那地方又太遠了,比中原還遠、比東海還遠,穿過黃沙大漠後才得見的重重雪山和廣袤無際的草原。

除了朧境施動了某種法術、幫他們尋索到琉璃心的具體下落,她也為清除魔氣提供了一個解決方法。

分別前,朧境曾言:“可惜我並不擅驅邪一術,但我認識崆峒山的仙人或能幫你清除掉魔氣。但你想找的東西還在別人手裏,是現在去找他還是等之後便看你的想法了。”

朧境知道他們是因某些緣由而來,她沒再多問,臨走前她再次強調了她另有要事處理,與鬼市、與苻逐魔氣相關都並非她因緣中之事,如何將這事情拿起放下皆有小羲與月泉淮定奪。

將腐爛的魔氣清除意味著他的魂魄會被鬼差收走,再睜眼就在鬼界的十殿閻羅前聽憑宣判了。月泉淮指尖輕點在上臂,他依舊是雙手抱臂的姿態,看起來像在為左右選擇感到為難,卻一開始就有了答案。

“謝采,鬼市的主人……這根本不需要老夫去考慮吧?”月泉淮擺了擺手,“如此算計,他們也算有心了。老夫豈有不回敬的道理?”

他手裏拿著朧境交給他的一塊石頭,看不出是什麽材質,通體青色上面攀爬著枝杈般的紋理,外形上看像個玉佩,又少了兩頭的掛繩和穗子。

這是她過去從某處得來的,有穩固神魂的功效,可以阻止魔氣繼續融入月泉淮的魂體又不讓他魂魄消散,也能讓他做到和小羲分開的距離不再受限——他們兩個不必綁得那麽近了。

這理應是好事,他卻笑不出來,似乎又少了些理由。

“哎,說起來你為啥不讓我提巴陵遇到的東西啊?”

朧境和八俁遠呂智早都離開有一刻鐘了,他們兩個倒是來的快去的也快,朧境通身散發著光點,嗖的一下就帶著八俁遠呂智沒了影兒。

“她不會多管閑事的。”

“可要是給她看就是和那什麽苻逐有關,我感覺她不會不管的……”小羲手裏拿著書反駁,“而且她一開始也沒說不管吧?她不管的應該是那個要拿你搞事的家夥。”

見月泉淮不說話,她嘀咕著難伺候又解釋起來:“好歹問一下在巴陵見過的圖騰嘛,聽她的意思她都活很久了,肯定知道點什麽,再說了……人家看起來也沒有惡意。”

“沒那個必要。”月泉淮順手拿走小羲手裏的冊子,“當務之急是尋回琉璃心。這冊子的主人也提過崆峒仙人,想必是見過廣成子,那女人又說廣成子有清散魔氣的法子,等之後找上門一並說了不就好了?”

小羲還有些不甘心,朧境沒有把苻逐到底意味什麽解釋的更詳細,除了提起的上古時候外,基本和冊子裏的沒有更新的東西。她本想從這裏再入手,可月泉淮一打岔話題就更引不到這邊去了。

月泉淮也看出小羲的不滿,他道:“你若真好奇,不妨登上千佛塔。”

小羲滿臉寫著沒懂他的意思:“去千佛塔幹啥?”

“衙門和知府那裏或許記有百年前事變相關,也可能都被送到了皇城,而且這些地方要潛入進去難度可不低。千佛塔就不同了,這裏不歸朝堂約束,潛入的難度也不大,像這種能供奉佛寶舍利的地方,想必對百年前發生的事情也有留下記錄。”

“……不愧是當過國師的人,太厲害了呀淮淮!”

小羲一激動就得意忘形。

月泉淮一聽睨了眼她:“你叫老夫什麽?”

“是是是國師大人、國師大人。”小羲緊急滑鏟,她趕忙接著說,“不過今天聊完這些也很晚了,要不先回去休息吧,千佛塔這個嘛……容我再考慮考慮,我也不是不能等拿回琉璃心回來後再爬塔。”

“……也好。”月泉淮道,他臉上的表情在小羲看來有些莫名其妙,可說的下一句就讓人開心不起來了,“心法口訣都記著點,明日早起老夫會叫你起來練劍術。”

失去空殼的靈魂讓人看著又脆弱又縹緲,好像遠方的風一吹就會散開。

四下安靜的只餘下了小羲的呼吸聲,她挽起鬢發,眼睛不自覺又落在了月泉淮身上。

小羲也想不出月泉淮此時又在想些什麽,他神色淡淡、目光漸漸放空,他可能在看湖水、湖面輕泛的漣漪擴散到遠處,就好像他的那些不為人知的心思也一並被推向很遠地方。小羲以為他是放不下自己那顆琉璃心,還想安慰他兩句,可一想到明早就要被叫起來練劍,就沒了這份心。

千佛塔近在眼前,可小羲突然沒了探求的欲望。

那就等從伊麗川回來吧。她悄悄給下次提前安排上了,也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何年何月。

小羲重新躺在客棧的床上,床板硌得她腰不舒服,想了想又側躺過來。

所謂的姻緣關系說歸說,月泉淮到底不可能現在和她同處一室。回到客棧門口他就和小羲分開了,問他也不說要去哪兒,小羲也沒再多問,折騰了一天都快困死了。

可現在一躺在床上她又兩眼眨巴著精神抖擻起來,一點看不出之前一副倒地就能睡的樣子。

“睡不著……”

床板硬到讓她想起來在浮丘島上的苦日子,那會兒也是住在山洞裏,小羲自己都想不通是怎麽硬撐過來的。

記憶恢覆後她原本沒想很多事,要不是月泉淮突然回來了,她興許就把這些事壓一輩子不提了。小羲想到島上的少年劍客,不禁為他如今的結局感到微妙的遺憾,任誰見了都要說他那如同主角一樣的開局,偏偏成也神滿果、敗也神滿果,在東北那片地當了一輩子的正派宗師居然要靠吸人內力壓制自燃現象才能活下來。

聽起來也有點像是天意作弄、造化弄人了?

“月泉淮?”

沒人理她。

“……那希望白天醒來我還記得想說什麽吧。”

小羲放空了大腦不再去想那些事情,她掀起被子蓋過頭頂,面朝著墻慢慢閉上了眼。

房間裏只餘下一捧無人回應的月光。

月泉淮壓根沒走遠,他坐在客棧的屋頂,借著月光手裏翻著拿過來的冊子,那裏面還有些內容沒有和小羲讀過,但最根本的並不是內容,而是字跡。

讓他果斷決定來到陳州確實有一個原因,也絕非小羲想的月泉淮突然心血來潮抓著她非要一天兩次神行千裏去陳州湊熱鬧。

月泉淮見過一次相同的字跡,而且與上次相距的時間很近很近。

是一封從爛柯山送來的書信、一次邀請。字體瘦長、筆畫飄浮,只是一撇一捺都不算規矩,像是剛學會寫字似的字與字之間並不連貫。

一個人寫字的習慣是改變不了的,就算是模仿筆跡也不會如此拙劣。

如果說是一個人用左右兩手分別寫下的,也就說得通了。

“呵呵……原來是這樣,真是讓你們煞費苦心啊。”

月泉淮仔細回想了一遍他那兩年所做的事情,想起謝采、想起那些有短暫相同目的的同盟、想起了在爛柯山的鬼市身披黑袍的那個人,一切皆在眼前,一切都是如此簡單就能看穿。

所以他才說根本沒有必要去問朧境這些事情,問題的答案早就擺在紙面上了。

“……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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