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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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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州城

計劃的和實際行動的越跑越遠是什麽感覺?

小羲:謝邀,人這一輩子從沒有如此混亂過。

人是剛從那個密室裏出來的,什麽淮南王陵啊,八公啊,太仙霞丹啊,都不重要了,月泉淮倒真是個行動派,說了就立馬動身,小羲楞是一天之內用了兩次神行千裏,她落地在陳州城外時一陣暈眩險些吐出來。

同樣在河南的地界裏,陳州城也做不到獨善其身。城池雖未蕭條敗落,也不覆貞觀盛景了。

月泉淮已經先一步進城了,左不過這個鬼魂不會被人發現,大搖大擺就進去了。小羲還一手撐在樹幹上,腳下虛浮、渾身無力,緩了好一陣才擡起頭。

周圍不見月泉淮的身影,才想起來自己吐得正歡,人家已經走遠了。

狗、男、人——!!!!

入城口官兵把守都不嚴格,人家手一揮就讓她順利進城了。

城內布局上有幾分眼熟,不過百姓的臉色可一個比一個差,小羲記得往西角走能去湖心島上的千佛塔,礙於月泉淮的一些心理陰影可能會爆發,她把這條路線暫時劃掉。

那就從東邊開始找吧。

那東邊就是橋頭船舫,還有一個兩邊用橋連接的弦歌臺了。

小羲路過旁人時總能收獲些目光,明教弟子並不多特殊,但陳州城裏確實少見,她走到了原本該是市集的地方,現在那裏別的沒有,倒是有個施粥的鋪子,旁邊桿子上的布上繡著‘景’字。

小羲問了個孩子才知,那是陳州前朝尚書家的後人,當年離開陳州去了巴蜀,如今重游故地見陳州諸多百姓被戰火波及,便在此地施粥搭鋪。

姓景,前朝尚書。

哦莫,那不就和景陽有關了嗎?

小羲想這世界真小,才說完就在橋頭見到了柳樹下的月泉淮。

他背對著柳樹,垂條在微風中飄蕩,長出的新芽落在他的肩上,樹蔭下看不清月泉淮的臉,低著頭不知在看水面下的什麽。

“看啥呢這麽入迷?”

小羲也跟著低頭瞧水面,水下幹凈的連條魚都沒見到影,看了沒半分鐘就覺得眼睛累了:“你該不會在照鏡子吧……鬼有影子嗎?”

“多嘴。”月泉淮習慣性說了她,“那冊子上記了百年前的陳州有妖魔侵入,現在看來是一點不剩了。”

他語氣帶了些遺憾,半蹲下來伸手放進水裏,水面沒有半點回應。長長的劉海恰巧擋住了眉眼叫人看不清他的想法,月泉淮再一將手擡起,也沒帶起水花。

“謝采,或者說鬼山會的後面確實還有一個人。”他起身面向小羲,自顧自說起來。長長的柳枝從小羲頭頂掃過,他兩指撚起礙眼的東西甩到一旁,每一次行為都在試探著自己什麽能接觸、什麽又碰不到。

“也就是站在你們那邊,看似是和九天對弈的那個棋手?”

小羲倒是記得天道劍陣那段劇情的結尾,但有一點她說錯了。

“要對弈的不是酒囊飯袋占了一半的九天,而是秉承天道法則的呂洞賓。”

“所以是哪位前輩尊姓大名讓我開開眼界咯?”

“沒見過。”

小羲語塞:“那你說他幹嘛?”

“只是想起來了而已,老夫記得謝會首那兒也有和道教相關的東西,雖一直沒見他用過,如今想來應是那人給的。”

小羲一陣無語:你怎麽好意思說九天酒囊飯袋的?

她問起:“那謝采拿著什麽你知道嗎?”

“幼之倒是提過,似乎與什麽八卦陣有關。”

陳州城沒了當年的繁華,如今弦歌臺外水邊上也久久不見有人路過,更是沒人會餓著肚子去在意此刻杵在樹下‘自言自語’的明教弟子。

說到最後小羲也嚷著肚子餓了,光吃葡萄幹肯定是吃不飽的,不僅吃不飽還又甜又黏齁嗓子。

“別看了,哎呀,要看明天再看。你也不看看現在都幾時了?當務之急是先吃飯,你不餓我還餓呢。”

他們倆走了條小路,一路上也沒見有人從這走,也省的被人看見小羲對著空氣連拖帶拽。

秋意正涼,黃昏的最後一縷光也一點點落進山間,陳州城經過短暫的靜默後,在深藍的夜空下城中各家各戶點起燈籠,季節輪轉等再漸入冬日黑夜只會變得更長,火光隔著燈籠紙朦朧的亮起一圈橙色的光暈。

不是走到了酒樓的大門口小羲都沒意識到居然這麽晚了。

今天一天下來正事是一點都沒做,跑了這麽久的路直到方才才有了想吃點東西的想法,小羲只能歸功於葡萄幹還挺管飽。

酒樓的二樓是中空的設計,小羲挑了個二樓離樓梯遠的桌位坐下,點了幾道菜就坐在凳子上雙手抻直伸了個懶腰:“今天跟你跑這兩趟可真是累死我了,晚上也早點休息,床是我的你別跟我搶。”

誰要跟你搶了。月泉淮拿起茶碗,淺嘗一口又放下。

“陳州是老夫要來這不假,可巴陵那事是你先提的,別全都賴到老夫頭上。”

小羲悶悶哼了兩聲,拿著筷子等店夥計把新炒出來的菜端上來。

桌下她輕晃著兩條腿,晃了沒兩下就不小心踢到了月泉淮。對面的人擡眸看了眼小羲,見她不為所動,還理直氣壯地看回來,心道小羲恢覆記憶後膽子都比失憶那會兒大出太多了。

小羲是真的一點都沒在意這些,她看了月泉淮後還是嘴裏輕輕念著剛點的幾道菜的菜名,現在心思想必是徹底飛到酒樓後廚裏面了。

所以那時候到底為什麽會喜歡她——

曾經叫人暗含情愫的問題總會困擾著人,便是百年後的現在也不得不承認還存著些影響。月泉淮先轉移了視線,他不再看向正自娛自樂的某人,心思也跟著暫時飄離這處了。他望向窗外,或說是冷眼俯視著黑夜下的街道,這幾年來他深入中原見了太多相同的一幕,甚至有的就是因他而起。

他沒覺得有什麽。高句麗被李唐攻破時不也是這樣嗎?

而他自己所做的那些,在九老洞中月泉淮已經付出了代價。後半生雖受自燃之苦影響而徒增心魔,他在這事上還是拿得起放的下,還不至於以靈體狀態下醒來第一反應就是趁機報覆消滅了他的純陽。

他倒也沒那麽下作。輸便是輸了,沒什麽好找補的。

好吧,月泉淮不得不承認自己心思也不在這些事上。他看了窗外的景,想了糾纏不清的麻煩,腦袋裏卻還能想到在樓下進門前,那抹淺淺的燈光照在小羲臉上的一幕。

一百年過去,歲月沒有對她產生任何影響,即便後來自比仙人的月泉淮在返老還童前也是與尋常人一般會衰老。哪怕他現在知道了小羲不是什麽尋常人,搞不好也跟呂洞賓他們愛提的天道有點關系。

想來也可笑。小羲若是天道派來的,豈不是說天道早在百年前就在阻止他?

等菜送上來都是一刻鐘後的事了,趴在桌上的小羲兩眼都放著光,坐直了身子,她夾了一筷子菜吹了兩下就往嘴裏送。

小羲要的都是些家常菜,從裏面吃出點辣子後一度懷疑這家酒樓的廚子是四川人。

“呃啊……好辣。”她吐著舌頭苦著張臉,自己沒有提前倒茶,順手把月泉淮手邊的茶碗抄走,一口灌了進去,“……好苦。”

茶坯碎沏茶的口感不太好,發澀,香味全無,聞也聞不出味兒來,晾涼後回味只剩下苦。小羲也不知道月泉淮一個鬼怎麽還能品出味道,難怪喝了一口就不喝了。

月泉淮也是懶得再說她,看她又擅自把茶碗添滿,餘光裏不經意察覺到了在相隔中空區的對面,還有一桌坐著人。

按理說他沒有閑心去在意不相幹的人。

可視線一旦接觸到就鎖定了般挪不開了。

那桌也坐了一男一女。

與他並排的男人臉色幾乎是慘白,紫晶般的眸看著手裏茶碗,嘴角塗著兩個菱形。

他穿著東瀛那邊寬大的狩衣,偏土色的黃色向下越來越淡,布袴是微淺的紫色,衣服上盡是些不明所以的花紋,給人看起來花哨得很。若論制式著實樸素,什麽配件都沒有,若論顏色那在城裏也算獨一份了。

看著不太像個人……倒像個妖怪。

男人唯一有點人味兒的地方,就是拿著筷子在盤子裏挑挑揀揀,不過被旁邊人用另一雙筷子按住他的筷子才訕訕收手。

與他面對而坐的女子似乎和男人一邊高,發間透著如炎熔的深紅,長發從兩側繞過遮住耳朵,與腦後的長發一同被金絲掐邊鑲著翡翠的發冠高高束起。

她穿著幹練的一身青衣,護腕將袖口收緊,外套的褂子被腰封壓在下面。

女子倒是面色紅潤,眉毛修長有力,上挑的眼尾並沒有讓她看起來風情萬種,配上那雙眼白占多的眼睛反倒叫人望而生畏。她明明什麽都沒做,只修長的指節握著一雙筷子,坐在那裏就形成了個讓人不敢擅自上前的氣場。

作為二樓唯二的客人,隔得還那麽遠,本該什麽也不會發生。

月泉淮仗著自己不會被人發現,大大方方地看著對面的兩個人。卻怎麽也想不到另一桌的青衫女手裏沒了動作,轉而偏過頭,冷冽的一雙眸看向了月泉淮,她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她欲言又止,話沒出口,就被旁邊人給制止了。

如果往這裏看一眼是巧合,那對面男人的行為就不太是巧合了。

月泉淮這才想到,這兩個人是什麽時候來的?比他們早?還是比他們晚?

小羲不關註這也就算了。

偏偏自己也有如此懈怠的時候——?

自我觀感良好的鬼魂即便如此也不覺得是自己退步了,他想了想,尤其是剛在巴陵看了不少東西,比起自己做鬼以後感知力下降,明顯另一桌的不是人更可信些。

“你看啥呢?”埋頭吃飯的小羲順著月泉淮的目光看去才發現還有人也在二樓,她第一眼就被坐姿端正的女子吸引了所有註意,“哇……好帥。”

青衫女子沒來得及收回視線,她同樣看清了原本低頭吃飯一言不發的小羲。

那身設計獨特披著稀碎布條的衣服,類似的裝扮她也在百年前見過,同樣是在陳州城,在那個白天也漆黑如墨的日子裏,城中人出不去、外面的也出不來,陳州彌漫著魔氣和血腥,直到人們苦苦掙紮撐到了第三天事情才有了轉機。

她就是在那時第一次見過的,與雷光一同到來的四個人中、有一個也是穿著帶有西域風格的衣裙的少女。

她恍惚開了口:“秋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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