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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陵的詭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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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陵的詭聞

從揚州城到巴陵縣坐馬車都要費些工夫,小羲卻能以所謂的‘神行千裏’直接在巴陵的地界平穩落地,這一前一後就只有十秒鐘的時間,這眨眼變換成另一片景色,就連月泉淮都略感詫異。

凡人常言這等本事都該是神仙才具備的。他們把所有幻想都給了那些虛無縹緲的神仙,又認為所有不可能做到的事不過是彈指一瞬便輕易做到的。

可小羲又做到了。一個武功平平,卻又總出現在任何角落的凡人。

月泉淮年少時或許猜想過這個對當時的李唐一問三不了解,還總說些奇言怪語的小羲該不會是從所謂的天宮降謫到塵世中的。

如今這些想法也實在是站不住腳。

神仙再如何不懂凡間,也不至於像她這樣——說直白些,小羲在他眼裏有些笨,或許有點小聰明但實在不多,連個心眼都沒有,說她缺心眼似乎都是誇她了。

月泉淮記得那段時間記憶曾短暫恢覆過,比起揪著那些過去問明顯也失憶還變小的小羲,他回去後把這份差事派給了手下的人。從手下那兒聽來的關於小羲往前這些年經歷的事情時,手裏的茶差點手滑灑出來。

小羲沒什麽背景,只說查不到她在稻香村前的經歷,從村子裏走出來也是東奔西跑,什麽差事都幹過,即便是月泉淮也覺得她這運氣太背了。

都不該說她脾氣好了,從那個稻香村出來後這麽多年還能被人騙,這真的是個笨蛋。

就比如現在。

月泉淮的記憶不再出現衰退的現象,六根清明,對適才小羲說的話可記得一清二楚。

原本,月泉淮還是對此抱有一絲疑慮。

他一個鬼魂尋了個不遠處樹蔭下無人的椅子坐下,看著小羲去和信使取她的那堆葡萄幹,沒一會兒的工夫就有事找上來了。

月泉淮:……哦謔。

"您說這幾天在郊外看到了……會動的骷髏?"小羲重覆了一遍方才的嬸子說的話,"會動的……骷髏啊……"

小羲只想說該不會就是那麽巧吧?

“唉,姑娘你說這算啥事嘛,我本來也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可今兒個鎮子裏的方婆說昨晚也看見了,就在外面的菜田晃悠,沒一會兒就跑了,好像是往桃丘那邊走了。”那嬸子擔憂地說。

“桃丘啊、這麽巧……啊,我是說安全起見還是讓鎮上的人這幾天晚上別出去走動了。”

小羲和忙著下午出門的嬸子作別,抱著一兜子葡萄幹坐在了月泉淮的旁邊:“哎,剛剛那邊的動靜可不小,月泉宗主想必也聽到鎮子上的人都說了什麽吧?”

“別告訴老夫你還想管這種事。”月泉淮瞥了一眼她,“你應當還記得自己有要事在身吧?”

“記得啊,可是又不影響什麽。”她說著湊過去點,用手肘戳了戳旁邊的人,“等晚上咱倆去看一眼,要是沒事就皆大歡喜了,要是有事我應該也能解決。”

“若那具枯骨真有了能走動的本事、那多少也是執念作祟,也不該是你來處置吧?”月泉淮嗤笑道,“在你們中原這類怪異的邪事不都是交給道士和和尚來超度嗎?”

“……實際上我幹過幾次方士的活,要是說這個我確實略知一二。”小羲對自己半斤八兩的技術感到一絲羞愧。

月泉淮這次連看都沒看她,直言:“隨你,到最後別求著老夫幫你收拾殘局。”

巴陵縣的確有一處亂葬崗,小羲沒記錯是在鎮子的西北方向,游戲裏面也位於地圖的左上角,那裏除了做升級任務外她基本沒去過,她對那兒的印象也就停留在偶爾會出現在鬼網三的場景(之一)。

而桃丘在鎮子的西南方,那裏曾有桃谷六仙,在奉天證道前還有和白帝城相關的賽季末預熱活動。

哦,奉天證道啊——

她驀地想起了在少林大鬧一場的月泉淮,偏頭看去在想要不要告訴他自己撿到了他的掉落物:斷開的簪子。

噫、算了。

小羲自己想想都有點別扭,這要說出來和變態有何區別?況且那玩意早不知道塞哪了。

“月泉淮,你有試過跟我分開的最遠距離嗎?”

“沒有。你又要做什麽?”

“我準備去亂葬崗看一下。”小羲指著西北方位的山頭,“月泉大宗主您要是不想去呢,就先在這兒坐著等我回來吧。”

一會兒叫這個、一會兒叫那個,她倒是不嫌麻煩。

月泉淮反而先起了身,他單手習慣性地放在身後:“不必。現在就走吧,反正你也是閑不下來的。”

亂葬崗在西北邊的山間,只一條蜿蜒的偏路能走進來,四面都被山體環繞,是個背陰之地,陽光從早到晚都照不進來,也容易滋生陰氣。

小羲剛一走到外面就感覺腳下的風冷颼颼的,這地方在安祿山舉兵造反前就有了,陳年是真的很久、新的說不準前不久剛有,要真是從這裏爬出來的骷髏架子也不知道在這躺了多少年。

最擔心的就是遇上時間久了的,小羲想到了那種怨氣過重的鬼遲遲不肯投胎,便長久地留在被拋屍的地方,靠吸食天地精氣來修煉直到能離開這種荒涼之地。

真要這樣的話她也打不過吧——但是明尊在上,明教明線也很適合驅邪吧?誅邪鎮魔警告。

小羲是這麽想的,可等她看到了眼前場面後人都傻了。

亂葬崗裏光她現在能看見的就有七八個墳被挖開了,她看向離她最近但也有幾米距離的土包,那邊上還有比較新的腳印,痕跡過於明目張膽,顯然是不擔心會有人發現的。

“……這裏埋過什麽不得了的人嗎?”小羲倒吸口涼氣,她現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我的天,什麽仇什麽怨。”

嵐霧彌漫,這被包圍的山坳著實不算大,但年年死了人又都拋在這裏,要想往裏走也無從下腳。小羲慶幸起自己今天穿的是展鋒套制服,不至於被裙擺給絆倒。

她走過去直接蹲下來,來之前的路上聽鎮上的人說前幾日下了場雨,地上的腳印留下的痕跡不太重,可能是這場雨給沖掉了些,她走江湖多年說經驗那確實有點,早幾年仗打得最嚴重的時候她還在楓華谷翻過不少屍體,強大的心理素質又在此刻有了用武之地。

土包一看就是被人一鏟一鏟挖開的,和上次他們在桃丘見到的是不一樣的情況。小羲那次確實慌張的過了頭,可主要是因為那時候她記不得以前的事情,又是前有狼後有虎的情況,換誰武功平平趕上這趟都難鎮定。

“我記得那天剛看到那個東西,天色都變了吧?”

天色暗沈、妖風驟起、恐有不祥之兆。月泉淮雖然不修道不念佛,可以他的見識,在那時應當是察覺到了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才會主動離開。

她繼續說:“這世間常有人所不及之事,你我仙島都去過,有這種魑魅魍魎也不是什麽新鮮事。”

“確實。”月泉淮沒跟著走進來,他就站在入口處,分明不再是活人,卻仿佛嗅到了這裏的腐敗味道,擡手在面前揮了揮,“就像你開始幻想著呂洞賓能飛升入天宮一樣。”

“……這個說不定真的是真的呢。”小羲汗顏。

“真的是真的。”月泉淮點頭,“你都開始白日做夢了,老夫若還不順著你說,豈不是欺負你?”

“……你怎麽比小時候還過分。”小羲瞪了他一眼,終於忍無可忍說了出來,要不是情況不允許她應該直接在這招魂十六歲的月泉淮。

“言歸正傳,你真的打算管這件事?”

“也不是非管不可。”小羲拿著樹枝扒拉起散亂的土塊,她現在做的和之前挖墳的比也沒好到哪去,都算得上是侮辱屍體了,“真要是冤魂作祟,我準備修封書信送到純陽宮,由卓鳳鳴前輩他們專業的來解決。”

卓鳳鳴?

月泉淮低頭想了想,這才想起來純陽六子裏確實有一個背負重劍的男人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不過那天的事我還是有些在意的。”小羲又一手托著腮,“在桃丘見到的那個骨架子還是挺奇怪的吧?倒是讓我想起來了以前看過的桃花源記的陰謀論了……”

“陶淵明……你說的是東晉時期的那個詩人?”

“對啊。”她點頭,滿臉不可置信,“想不到你一個高句麗人還知道這些。”

“月泉宗的藏書也不少,老夫為何就不能知道了?”

“能,能,當然能。”

小羲卻想:你不光能,放到我的時代你應該還跟我一個國籍呢。

“你都說我想的多,那我就再多想點唄。”她起身往回走,嘴上還說個不停,“古人常言桃木有辟邪之效,桃丘那麽多桃樹,萬一要真是用來鎮什麽東西呢?”

“你在中原當了跑腿這麽多年,老夫還以為你都把這些地方都摸透了。”

“天地之大,我哪有這個本事,總有我沒見過的東西還不行了?”小羲繞著這塊地走了一圈也沒發現什麽特殊的地方,她看了好幾眼或是被挖開或是亂丟作一團的腐肉軀體,要讓她忍著味道越過道德底線去做類似的事情是絕不可能的,她想著便把視線又遞到了旁邊那人身上。

“別亂打主意了。”月泉淮一句話就讓她打消心思,“隨你說什麽老夫都不會做的。”

小羲也有些放不開,要是沒旁個人在身邊她也不至於東問西問個沒完,她索性坐在月泉淮邊上的大石頭上,想著民間確實對桃木有類似的說法,原本自己也只是隨口說說,可越想越有幾分信了。

“你以前讀這些有想過嗎?”

“想什麽?”

“捕魚人捕的不是魚,而是屍體。”小羲直勾勾盯著眼前混亂一片的現場,甚至有空在想這種時候應該先給天策府報警還是先寫信給純陽作法,“以前聽說的說法罷了,但大多都說那並不是什麽避世桃源,而是墓,所謂‘初極狹、才通人’指的也是盜墓的洞口小……不過這種實在是太陰謀論了,陶淵明應該不寫這麽離譜的東西。”

“那你這算望景生義?”月泉淮一時失笑,“後人不論對錯,總會以自己的想法去解讀前人的文章。你說著怪異,可能想到還是有幾份信吧。”

“我這算哪門子的望景生義,只是我記得文裏寫的武陵和巴陵應該離的不遠……先不說桃丘,單說亂葬崗這個地方挖墓有什麽意義?又沒什麽好東西能銷贓,要盜墓也該選點更氣派的陵墓吧。”小羲說著忍不住腹誹一通,現在這亂葬崗都快把她腌入味了,“總不能要養陰兵缺人吧。”

這次月泉淮卻沒有再接話了,小羲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聽見聲音,這才好奇的轉頭看他,就見月泉淮雙手抱臂低頭不知沈思什麽,左側的劉海剛好擋住了他的臉,叫人看不見臉上的神情。

小羲靜靜看著他,相處的這幾天裏她感覺這老家夥和生前比倒是變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他死過一次有關,心境上或許相比之前更成熟了些。

對,成熟。

說白了他之前雖然百十來歲,可還是少年心性——俗稱:幼稚、成熟但不夠成熟。

疑似真把自己當十六歲男高來演了。

她想了很久,覆盤了很久月泉淮平生的情況,思來想去也只有一種可能:這老小子打小順風順水慣了,除了當年遭遇海難和後來身體自燃,他就沒遇到過什麽不順心的事。況且他手下的人還個個都聽話,心甘情願追隨他。小羲一想到從少林一路到香巫教這途中一群小東西和老東西在手忙腳亂照顧這個被渡法大師打得半死不活的家夥,連她都要感嘆這真是神奇的魅力,居然沒人在這期間考慮以下犯上。

“罷了。”月泉淮似是做了什麽決定,握著她的胳膊就把人給提起來,面上卻笑意全無,“今天老夫就破例陪你去看一遭那邊吧。”

他面色不見悲喜,也不知是不是這山坳處沒了光照有些陰黑的緣故,月泉淮臉色看起來也不怎麽好。

小羲是覺得有些奇怪,剛才還不感興趣的人怎的這會兒又冷著臉說去看看了,不過這也剛好合她心意,豈有拒絕的理由。

她當下便應了下來,動身便往外走,本想要回頭再看一眼時,卻被月泉淮按著腦後,他說道:“別亂動。”

他的聲音掩蓋住了身後微弱的動靜,小羲什麽也沒聽見,只回他了句:“誰亂動了!別這麽碰我!”

兩個人便向外走去,離開了亂葬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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