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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二更】:青絲糾纏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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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二更】:青絲糾纏不清

兩人回到屋內,楚沨小心翼翼地把宮泊放在床上,像是對待一件隨時可能碎裂的瓷器,動作之珍惜,看得劉鷺都不禁咋舌。

神識掃過宮泊全身,劉鷺眉毛頓時擰緊,伸手把脈時,楚沨的身軀更是肉眼可見地緊繃起來。

劉鷺不由得瞥了他一眼,暗嘆真是一代新人換舊人。

瞧這小子緊張的樣子,難道是真放下宮前輩了?

“劉前輩,您可有辦法?”

楚沨攥緊了汗濕的掌心,嗓音幹澀沙啞。

“有點兒麻煩,”劉鷺緩慢道,註意到楚沨陡然蒼白的臉色,又哼笑著補充道,“但是,僅限對於那些庸醫來說。”

他不無自傲道:“放眼這玉京山上,老夫就算資歷較淺,夠不上‘醫聖’二字,但要論丹醫治命之道,那些早飛升幾千年的,也不一定能比得上老夫!”

楚沨長籲一口氣。

“劉前輩,”他面無表情道,“說話時麻煩不要大喘氣。可需要晚輩做些什麽?”

“修仙界以修為論輩分,仙尊大人折煞我了。”

劉鷺嘴上謙卑,但語氣怎麽聽怎麽有些陰陽怪氣。

不過他還是大筆一揮,寫下一張單子:“上面這些靈植,去找來,最好多備一份,老夫要開爐煉丹。他這情況比較覆雜,得先用丹藥固本培元,然後再處理法則封禁的問題。”

頓了頓,劉鷺看著正低頭盯著單子瞧的楚沨,又好奇問道:“要說在凡界能動用法則之力的,應該也就只有你了吧?到底怎麽回事?”

楚沨收起單子,低頭看著宮泊閉目沈睡的樣子,低聲道:“是師父為我解決心魔,封印邪魔之氣時,我一時不察,叫那東西鉆了空子,誤傷了師父。”

“哦,原來如此……等下!”

劉鷺下意識拔高嗓門,用幾乎要把腦袋甩掉的力度朝床上靜靜躺著的宮泊瞪去,失聲道:“這是宮——宮前輩!你真把他弄活啦!?”

楚沨覺得這句話說的,叫人有些啼笑皆非。

他扯了扯嘴角,但因為心憂師父,又著實笑不出來。

於是笑意便在嘴角凝結成了一個半僵不僵的弧度,伴隨著男人點頭的動作,很快消散了。

劉鷺原本睜大的眼睛,又再度擴大了一點點。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除了體質虛弱、難以醒來以外,脈搏氣息都與尋常修士無二的宮泊,正要開口,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轟響。

伴隨著靈力波動的震蕩,整棟小樓都抖了三抖。

劉鷺霎時緊張起來,以為是仙宮來人,下意識想要走到窗口觀望,但被楚沨攔下了。

“無事,”楚沨淡淡道,“有惡屍在。”

以他如今修為,回玉京山本不必再遭受天罰雷劫。

然而因為多帶了一個宮泊,法則定然會降下懲戒,再加上擔心回來後會遭人設伏針對,楚沨便沒有將惡屍融合。

方才的波動,應當也是惡屍在院外與人鬥法所造成。

而對於這些要求,惡屍統統都答應了下來。

他唯一的條件是:在師父蘇醒之後,再見師父一面。

楚沨很不情願,卻也不得不同意,只冷著臉想:待見完這一面後,立刻融合,刻不容緩。

“差點忘了,你還修煉了那玩意兒。”劉鷺喃喃道,又把註意力轉回宮泊身上,“那宮前輩,如今是重塑了身軀?你們什麽時候重逢的?”

“就在不久前。”

楚沨幹咳一聲,到底還是沒把自己折騰出來一場冥婚儀式的事兒告訴劉鷺,否則罵他的人除了宮泊之外,估計又得多上一位。

“也算是上天垂憐了。”劉鷺感慨道。

作為知情人之一,他親眼見證了這對師徒和楚沨這些年的坎坷經歷,雖然心裏仍有些酸溜溜的,但也確實為了這小子高興。

“你過來,把宮前輩扶起來,我來給宮前輩紮針,你配合我的施針動作,洗滌他丹田經脈中的靈力。”

雖然神識查探過,但劉鷺懷疑,還有一小部分邪魔之氣已經融入了宮泊的靈力之中,很難用神識察覺到。

楚沨鄭重點頭,按照劉鷺的吩咐,將宮泊擺出盤膝而坐、五心朝天的姿勢。

他自己則坐在師父身後,雙掌對著宮泊的脊背,緩緩輸出靈力。

這活計考驗的是修士對靈力的控制程度,尤其是被輸入靈力的對象處於昏迷狀態,稍有不慎,就會導致經脈淤堵或是撐脹。

但對於如今的楚仙尊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因此他還有功夫盯著宮泊低垂的白皙後頸,神游思考:師父這些天,好像瘦了許多。

看來等醒來之後,得多弄些大補之物來,給師父好好補補身子了……也不知道師父換了身體後,口味有沒有變……

突然,宮泊身軀一震。

楚沨霎時繃緊手臂,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還以為是自己這邊出了岔子,可是這不可能——男人擡頭望向前方施針的劉鷺,見對方同樣眉頭緊鎖,不由得心中更是忐忑。

“劉前輩,師父這是……?”

“繼續。”

楚沨不再說話,他的神識時刻觀測著宮泊身體內外的每一毫厘變化,靈力輸出愈發謹慎。

但這不妨礙宮泊逐漸開始顫抖、甚至從喉嚨深處溢出近乎嗚咽的聲音。

“昏迷狀態,被靈力中蘊含的邪魔之氣刺激後,一些負面的記憶會侵入深層夢境。”劉鷺沈聲道,額前也滲出了大顆的汗滴,“宮前輩應當是回憶到了一些不好的過往,說明這方法是有效的,繼續。”

楚沨從未見過宮泊如此脆弱的一面。

在他印象中的師父,永遠是意氣風發,篤定自信,無論身處多麽落魄不堪的境地,依舊保持著魔修大能的風範,令人心折神往。

然而現在的宮泊,卻像個夜晚被獨自關在漆黑房屋裏的脆弱孩童,雙目緊閉,面容哀戚,低垂著頭,盡可能地把自己的雙肩蜷縮起來,輕輕地啜泣著。

那聲音很輕,猶如幼貓一般,細細弱弱的。

楚沨聽得牙關緊咬,一顆心仿佛揪成了一團,又被人放在火上,反覆炙烤。

他本能地想給師父一個擁抱,但卻不得不克制住沖動,維持著當下的姿勢,一遍又一遍地在宮泊耳畔傳音,喚著師父,告訴他,自己還在。

最後楚沨實在受不了了,似溺水一般,擡頭望向天花板,眼眸通紅,猛吸了兩口氣,這才勉強緩過來。

他寧可被人捅刀子,都不願見到師父這樣……這樣無助,這樣痛苦。

——因他而痛苦。

尤其是當楚沨已經知曉,師父曾獨自在這個世上,經歷那麽漫長孤寂的歲月時,他壓制許久的心魔,就又開始蠢蠢不安地躁動起來

但是。

不能再給師父添麻煩了,楚沨告誡自己。

如今師父被逼到這個地步,都是因為他——若不是為了解決他的心魔,似閻傀仙君這般驕傲之人,又何至於此?

楚沨咬著牙問劉鷺:“劉前輩,還要多久?”

“快了。”

劉鷺謹慎地紮完最後一針,緊繃的肩頸放松下來:“好了。後面就按照老夫所說的,把清單上的藥材找來,至於法則,這東西你應當自有辦法。”

楚沨在他說出“好了”的瞬間,就立刻把宮泊摟入懷中,似乎是感覺到了擁抱的溫度,懷中的青年身軀微微一震,更劇烈地啜泣起來,楚沨一面撫摸著他的脊背,一面沖劉鷺低聲道:“明白了,多謝劉前輩。不過這段時間,小子還要叨擾您了。”

“你出現在我這院子裏的那一刻,老夫就已經跑不了了。”

劉鷺無可奈何地開始收拾器具:“這條賊船,看來是下不去了。之後你有何打算?別忘了,這到底是那四位的地盤,你若是想給宮前輩一個安穩修養之地,最好還是找個踏實地方安穩下來。”

楚沨明白他的意思。

劉鷺是讓他去找蓬萊宗那些飛升的前輩,但第一楚沨信不過他們,畢竟玉京山面積有限,仙宮一家獨大,不似凡界還有宗門林立;第二,以他目前的實力,完全可以自立門戶。

“劉前輩,思來想去,我還是覺得,得拜托……”

“打住!”

劉鷺忙不疊地打斷他:“老夫只治病療傷,其他雜事一概不管!你可別把我當明榮和含白那倆貨,老夫打死不幹!”

“……好吧,我會另想它法。”

楚沨感覺到懷中的啜泣聲漸止,大手輕輕撫摸著宮泊的後頸,通過皮膚接觸、溫度傳遞,有技巧地讓他安靜下來。

宮泊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喉嚨裏咕嚕了兩聲,不知道在說什麽,甚至還刻意地靠在楚沨肩頭,眷戀地蹭了蹭。

劉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老臉一僵,當即移開視線,快步走向屋外,心中罵罵咧咧不止。楚沨倒是一顆心化成了水,剛要開口哄師父兩句,就聽耳畔響起一聲輕輕的:

“媽媽……”

楚沨:“…………”

劉鷺面容扭曲,身影加速消失在門口。

片刻後,屋外傳來一陣放肆的哈哈大笑,聽得楚沨表情一陣青一陣白。

但當他再度望向宮泊時,眼神中卻帶上了一絲輕薄如霧的淡淡哀愁,和感同身受的憐惜。

楚沨幹燥的唇印在宮泊額前、眉梢,又珍惜地吻去他眼角的濕潤,低聲道:“師父,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在六道宗那晚,我問您,您的家在哪兒,離開宗門,是不是也會想家,那時您只是叫我趕緊睡覺……”

但現在,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沒關系,”楚沨靜靜承諾道,兩人在寂靜的屋內相擁,青絲糾纏不清,“我會再給您一個家的。”

“還有,那些人欠您的,我都會替您一筆一筆,加倍討回來。”

哪怕世人都說,這玉京山被四大仙尊占據,格局萬年不變。

楚沨斂眉垂眸,漠然心想:

但是,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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