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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不融 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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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不融捌

翌日清晨,妙凈一如既往地在房中靜坐了一炷香後,才從房間裏走出來。

晨霧彌漫,空氣裏還帶著腥苦的濕氣,妙凈闔門之際瞥見旁邊的房門已然從外反鎖,便知曉邵時硯早已出門了。

她回神闔緊房門後便打算去村子裏再逛逛,昨晚邵文珂比他們多問了轎夫的觀點,這倒是提醒了她。

只是還未走到院門,便聽見正堂內傳來窸窣的動靜,妙凈停下步伐回頭看去,原來是何無憂正手握掃帚,從屋內一點點掃了出來。

註意到院子裏的妙凈,何無憂瑟縮了一下,她握緊掃帚把朝她頷首示意,妙凈也禮貌回之。

由於手上的線索還不足以懷疑何無憂,妙凈仍是打算先去問問韞玉的態度,再來試探何無憂。

妙凈轉身便要離開,何無憂卻出聲喚住了她。

“道長?請留步。”

說完,何無憂便將手中的東西立在墻根,順便在腰間拍了拍手朝妙凈走來。

“道長可是昨天在村裏將簪子弄丟了?我瞧您今日用的是…發帶?”

何無憂走近後才看清束在腦後的發帶邊緣冒絲,形狀並不規則,看起來像是隨手撕下來的布條。

妙凈反應過來何無憂指的是什麽後,暗訝何無憂心思細膩,頷首承認了。

何無憂笑容靦腆,目光只敢看著妙凈脖頸附近,她側身示意:“道長若是不嫌棄,我那裏還有些簪子,可以先用著。”

妙凈並沒有拒絕,畢竟一直戴著邵時硯給的發帶,總有些於理不合:“多謝,事後我再還你。”

何無憂推開房門,領人進屋後便直奔她那簡易的梳妝臺了。

妙凈的視線輕輕掠過整個屋內,房間布置幹凈整潔,櫃子旁堆著幾個裝滿衣物的木箱,旁邊是掛在衣桁上的喜服,一塵不染的模樣,似乎連碰都不曾碰過。

她步子緩緩地跟在何無憂身後,在梳妝臺附近駐足,何無憂也剛好翻出一支精美的簪子,雙手遞給妙凈。

妙凈擡眸看了眼何無憂頭頂上的木簪,便知曉她是專門挑最好的簪子給自己,故沒急著伸手接過。

“不必如此貴重,那支木簪可否?”妙凈迅速看過梳妝臺上的飾品,隨意挑了支較舊的簪子。

何無憂順著話頭看去,有些猶豫:“可那支已經有點破舊了。”

“足夠了。”

何無憂有些忐忑,將妙凈看上的那支木簪遞過去後,還解釋著說:“這支我戴了挺久了,已經磨損嚴重,要不道長還是用這支吧。”

可妙凈並無任何嫌棄的意思,接過木簪後迅速戴上了,她低頭道謝:“多謝,那我便先出去了。”

何無憂趕緊放下簪子跟著朝屋外走出,剛踏出門檻,便聽見梳妝臺的方向傳來敲擊聲。

妙凈倏然停下步伐,轉身朝屋內看去,何無憂腳步慌亂地擋住妙凈視線,緊張地扯出一抹笑容:“怎、怎麽了?”

“你屋裏似乎有什麽動靜。”

“沒有啊。”可就在何無憂話音剛落,屋內又傳來了兩聲鳥叫。

何無憂尷尬地朝屋內看了幾眼,敷衍著解釋:“我平日會餵些山上的鳥,可能又來覓食了吧。”

妙凈一眼便看出何無憂在撒謊,但她並未揭穿,反而點了點頭,朝院外繼續走了。

何無憂直到看不見妙凈身影後,她才迅速轉身進屋,將房門緊緊闔上,快步朝梳妝臺走去,探身推開窗扉後才輕聲喚人:“韞玉?”

韞玉從窗沿下方探頭出來,警惕地打量著屋內:“方才有人嗎?”

何無憂老實地點點頭,並說明了緣由。

韞玉倒是知道這一茬,很快神情又凝重起來:“昨晚我跟著他們上山了,的確看見了轎夫他們所說的鬼魂。”

“怎麽會…韞玉,你說那山根本沒有山神,又怎麽會有鬼呢。”

韞玉也糾結,這世上既然沒有鬼神,那他昨晚所見又該怎麽解釋呢,他思索了一會:“那我今晚再上山一趟,看看那東西究竟是什麽。”

何無憂滿臉擔憂:“山上那麽黑,萬一有危險怎麽辦?”

“可你明日就要上喜轎了,那麽多人一起上山,誰能保證被選中的不是你…”

“可是…”

韞玉眉頭緊鎖:“那幾位道長也一直在打探你與我的關系,時間這麽緊迫,他們怎麽還沒抓到兇手!”

“抓到兇手之後呢?”何無憂摳弄著自己的指尖,抿抿唇後又問,“我還是要嫁給別人嗎?”

有來有回的對話終於出現了空隙,韞玉低垂著眉眼不語,沈默卻替他回答了問題。

何無憂偏過頭去,嚅囁的唇瓣再次翕合開口:“我不能跟你走嗎?”

韞玉黑睫輕顫,卻依舊不敢擡頭:“胡二少他…可以讓你以後過得衣食無憂。”

一切盡在不言之中,何無憂闔上窗扉時,輕輕吐出了三個字:“知道了。”

妙凈虛靠著墻,將偷偷見面的兩人對話一字不漏地聽完了,可她卻沒立即離開原地,而是偏頭看向了院子的另一側。

從屋子旁又鬼鬼祟祟地走出了一人,警惕地觀察一圈四周沒人後,才快步離去。

妙凈還記得他的名字,蔣志振。

……

與此同時,離冼杉村幾裏路外的鎮上,正值人多熱鬧的時候。

邵時硯去探查過向何無憂提親的胡二少一家,也在鎮上、鄰裏間打聽了一圈,除了有些蠻橫無理,倒是從未有過傷人之跡。

這也更加驗證他與妙凈的所猜所想,其實原本這胡二少就沒什麽嫌疑,如今來確認一番,他回去也好同妙凈解釋。

邵時硯穿梭在人群裏,一手握著斷簪,一手摩挲著成色全新的素簪,垂眸思忖著什麽。

他從這條街頭逛到街尾,才挑出了手中這支低調又襯人的素簪,卻始終沒選到合適的方盒。

而左手掌心裏斷成兩截的木簪,雖已被人好好清洗過,尖端卻依舊被染上了沈悶的深色。

邵時硯微不可見地嘆了口氣,隨即將兩支簪子都收好後,才又擡眸尋覓著送禮的錦盒。

這一擡眼,便與前方客棧門口的邵文珂對視上了。

片刻後,兩人在鮮有人經過的小巷裏見面。

“邵文珂,我最後警告你一次,不要打她的主意。”邵時硯垂眸睨著與他有幾分相似的邵文珂,緊擰的眉頭也按捺不住他此時的煩躁。

邵文珂好整以暇地欣賞著邵時硯此時的神情,聞言笑道:“怎麽,你當初接近佛女難道沒有任何目的麽?邵家子弟在外互幫互助,堂哥是太久沒回邵府了,已經忘了嗎。”

如今的邵時硯其實已經不需要邵府的支持,也足以在山海域站穩,反倒是邵府還需要邵時硯的名聲。

縱使邵時硯想要擺脫邵府的牽制,但其中的利益牽扯他沒辦法完全理清,能做的也只有少回幾趟人界。

見邵時硯沈默,邵文珂嗤笑出聲,視線輕輕掠過巷子外的人間煙火,腦海裏卻想起了那位生於凡塵之外的佛女,故挑眉睨看對方。

“堂哥莫不是…對那位佛女一見鐘情了吧?”

未等邵文珂將話說完啊,邵時硯忽而猛地提起邵文珂的衣領,將其抵在墻面上,他冷臉警告:“註意你的說辭!”

從脖頸連著整個背部,被人推著撞上墻壁,身後傳來火辣辣的痛感,邵文珂臉上卻笑意欲濃:“哈?看來我猜對了?”

衣領被人攥得更緊了,邵文珂被迫咳了幾聲,看著邵時硯臉上的怒不可遏,他忍著呼吸的稀薄,也要將挑釁的話說完。

“若我剛才沒看錯的話,堂哥剛才手裏捧著的,應該是女子的發簪吧?怎麽?專程來一趟鎮上,賠禮道歉?”

邵文珂的話實在刺耳,每多說一句,邵時硯便越覺得自己的心思無從藏匿,猶如被人刨開後任意貶低…

“閉嘴!邵文珂。方才的話若是讓我在其他地方聽見,我會立馬讓你消失在山海域!”

眼見邵文珂臉上浮現蔑視的笑容,邵時硯沈聲咬牙切齒地說:“你若不信,大可賭邵府究竟是需要我,還是會留下剛達宗門入門級的你?”

邵文珂心有不甘,卻也知事實的確會如邵時硯所言,他收斂著自己的情緒,最終垂眸道:“我知道了。”

邵時硯這才松開邵文珂的衣領,他甩了甩過度用力的手,朝巷子外走去,沒再多給人一個眼神。

邵文珂偏頭一邊咳,一邊迫切地呼吸了幾口,等直起身來,巷子裏早已沒了旁人身影,他轉頭瞥了眼肩頭的臟汙,嫌棄地緊皺眉頭:“嘖。”

多虧了方才的打岔,鎮上街邊的商販又多了好幾家,邵時硯這才挑剔地選了個滿意的錦盒,將素簪好生放了進去,爾後朝冼杉村走去。

正是幹活的時間,村道上也鮮少有人走動,因此一旦有腳步聲,很遠便能註意到。

邵時硯便是在這樣的村間小道上,看見了妙凈,對方垂眸凝思,沿著小道中央向前走,及腰的墨發不再垂落,而是被另一支素簪挽在了腦後。

“邵時硯?”妙凈註意到從遠處而來的邵時硯,頷首示意。

邵時硯的步伐忽然停了下來,他感受著緊貼右臂的方盒,此時竟堅硬如頑石,重得幾乎讓他整個人都沈入了谷底。

“你去了鎮上?”妙凈看著邵時硯來的方向,那是村外的方向。

邵時硯單手負在身後,聞言扯出如常的微笑:“確認了一下那胡二少的行跡,看樣子的確與我們要調查的事無關。”

妙凈不解:“我們不是早就將他排除在外了嗎?為何要單獨再去一趟?”

邵時硯聞言笑著聳肩:“這不是為了讓佛女大人更確定一點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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