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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合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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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合巹酒

像袁風言這般的“黑白通吃”, 走到哪,都不缺阿諛奉承,無需親自勞心, 下邊人會打點得妥妥貼貼。

送來的衣裙頭面, 一件賽一件的精致華麗,縱然是見慣了好東西的小沛,也不由小心翼翼了起來。

她總覺得手裏捏的不是布料而是銀票。

其中一件粉流仙裙不知被哪個粗心忘在一旁。

小沛微蹙眉尖,奇怪誰大晚上睡覺穿這麽繁覆,便順手疊好擺了回去,然後挑了條石榴紅、滑溜溜、剪裁獨特的寢衣換上。

她在銅鏡前滿意地轉了個圈, 裙裾翻飛, 腰身纖細, 襯雙狡黠水眸, 好像一條橘紅色的小鯉魚。

穿的好看了,便想到人面前變著花樣顯擺, 尤其是出錢的那位。

小沛赤腳踩著地毯, 趁袁風言不註意, 從身後一把抱住他的腰,突然探出頭:“你在做什麽——”

烏發尚未幹透,蒙蒙水汽混著芬芳甜香滑過袁風言的鼻尖,柔軟白皙的素手箍住他的腰, 嗓音乖巧, 卻有些撒嬌的意思, 尾音翹起好似小鉤子,登時勾得他心口一顫。

小巧秀氣的掌心覆在他的腹部,帶來絲絲酥麻,緊接著是隔著一層輕薄寢衣緊貼著的細膩肌膚, 袁風言喉結輕微滾了一下,微微繃緊腰腹。

然而趴在他肩頭的少女,突然對著他面前的東西“咦”了一聲。

袁風言回過神,握住小沛的手腕,托住她的後背,將她面朝胸口按進懷裏,同時將一枚赤金令牌推進垂到地上的床紗裏。

他已有大半年未回白玉谷,許多東西都得置新,何況從前他一個男子獨自居住,不拘小節,雖與那些郎君弟子來說已是雲泥之別,但對於一個嬌生慣養、錦衣玉食的小姑娘來說,一切都太粗糙了。

朱雀令牌號令無數,可保他們一程有人護送,吃穿不愁,也代表了他一直無法宣之於口的身份。

可方才註意到小沛的目光,他忽然記起那日說起流霜郎君,她眼中清晰無比的憎惡,只怕有朝一日,她眸中柔情愛慕亦會被澆滅,轉而化作熊熊恨意,便覺心如刀紮,寧願繼續隱瞞。

袁風言的動作太突然,小沛的鼻尖猛地蹭上他滾燙的胸膛,浮起一片粉,連著腦袋也撞得發暈,只依稀記得自己方才看到一抹赤金暗光。

她撐著他的胸口爬起,還想再問,卻不小心透過半敞的寢衣窺見了些不該看的,當即面紅耳赤,腦中燥意頃刻炸開。

清冷的檀香自他身上傳來,影子似的落在她的後頸,小沛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揪住後頸的貓,身子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跌回袁風言的懷裏。

小沛的腦中只剩下袁風言穿著松散的寢衣,披件赤金外袍,胸口微敞,露出輪廓鮮明的肌肉,些許水珠順著鎖骨緩緩滑下,滾過薄粉色的僨張。

她雙頰微燙,開始羨慕那顆水珠。

“饞我?”袁風言忽然俯下身,湊近她。

小沛雙目微閉,美滋滋地抓住他的衣領,沈浸在一片飄飄然裏,沒聽清他說什麽,便輕輕應了一聲。

待思緒追上,心中已是一片絕望,她語無倫次地狡辯:“我不是說饞你身子,我是說喜歡……這個廂房!”

“哦?”袁風言挑眉輕笑,手指拂過她臉頰與耳畔之間,直至只剩咫尺之距。

鼻尖幾乎擦過的時候,他忽然貼上她蹭了一下,“允許你饞我,但……暫且忍一忍。”

小沛懵了一下,他卻已經退開,從鋪著紅布的托盤上拿過一把鋒利精致的小刀,遞到她手中,捋出一縷烏發至胸前。

“來,幫我。”

小沛猝不及防接住小刀,冰冷的觸感冷得她一個激靈,連著呼吸滯了滯,仔細揣摩對方的用意。

這把刀的刀柄由黃金制成,雕有比翼鳥,刀面鋒利而雪亮,長約兩寸,當胸而刺,剛好能夠刺穿心臟。

不會吧……他這是要她幫他結果自己嗎?

小沛擡頭看看袁風言,又低頭看看手裏的刀,心中盡是抗拒,索性心一橫,將刀朝向自己:“你不要想不開,不然我今天就——唔——”

刀尖指向她胸口一剎,袁風言扣住她的手腕,奪過刀,大掌捂住了她的嘴。

“想什麽呢?小沛。”

小沛被他捂住大半張臉,只能嗚嗚表示抗議,卻在那雙含著淺笑的眼中窺見了些許不易覺察的怒意,於是停下掙紮。

垂落的小手悄無聲息握住他另一只手,卻被他順勢抓住,撫上那張俊美風流的臉。

他彎眉笑起,眼波流轉,問她:“你覺得,我會想不開?”

灼熱的視線毫不掩飾地落下。

她的領口在掙紮間微微散開,精致的鎖骨下一片肌膚瑩白如玉,隨他視線掃過,漸漸染上粉色。

小沛看到他喉結無聲滾動了一下,頓時感到了危險的氣息,縮在他的懷裏不敢動,袁風言卻忽然松手。

小沛當即捏緊衣領,輕喘著氣瞪他,指了指黃金小刀:“誰讓你給我這個?”

袁風言凝視著她氣急敗壞的模樣,忽然垂頭笑了起來,肩膀隨著笑聲微微顫抖,暗紅外袍愈發松散,肆意風流。

燭光投下一片暖光,更顯得他笑意溫柔,卻直接往小沛心裏的怒火上澆油。

她忽然覺得,順著曲解的意思一刀紮死他也不錯。

“別笑了,快說嘛!”小沛勉強為了心裏的好奇心讓步,偏生她聲音天生軟糯,威懾力並不大,反而適得其反。

好在袁風言逗夠了人,正了正色。

……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輕易毀傷,卻有結發之禮。

小沛跪坐在袁風言面前,握住一綹烏發,小心翼翼地拿著小刀割。

小刀不如剪子好用,繃直的發在割斷的瞬間彈起,撓在她的臉頰,帶來令人煩躁的癢意,她卻只覺心中一片柔軟,無比甜蜜。

她個子嬌小,只到袁風言的胸口,好在這廝良心大發,微俯下身配合著她。

約莫一盞茶功夫,小沛握著手裏的烏發,松了一口氣。

她瞥了眼姿態慵懶的袁風言,“吶”地一下將頭發塞到他手裏,故作嫌棄地拍了拍手,餘光卻見托盤上還放了一枚繡有交頸鴛鴦的大紅錦囊、一團紅繩。

她忽然記起出閣前禮儀嬤嬤提過,若是郎君喜愛發妻,便會與夫人在洞房花燭夜各剪一綹青絲,纏繞打成紅纓疏結。

嬤嬤還說,不是每位郎君都敬愛自己的發妻,若是王爺不願,姑娘便當做不知道吧。

小沛揪住自己的裙擺,安靜了下來。

濕潤的涼風穿窗而入,涼絲絲地吹過她的脖頸,她縮了縮身子,懶得去關窗戶,便團著身體挪到袁風言身後的擋風取暖。

但不知是胡思過甚,在輾轉間對今晚更加親密的事有些緊張忐忑,還是因方才撩撥未消的餘溫,少女的腦子無端有些發熱。直到袁風言喚她,才勉強定了定神。

怎料寢屋鋪了地毯太舒服,她坐的不端正,剛剛維持一個動作太久,猝不及防一動,便腿一軟,一個趔趄栽進了袁風言懷裏。

送上門的兔子,哪有不要的道理。袁風言眼疾手快將人摟住。

他俯身,伸手將小沛頰邊的碎發攏至耳後,貼著她的耳朵道:“結發,寓意永結同心,恩愛不離。”

小沛臉頰微燙,看見袁風言的那截斷發微微翹起,垂落在他的胸口上,好奇地擡手摸了摸。

絲綢順著細膩的肌膚滑下,露出一截雪膚,腕上玉鐲無意貼上青年的頸側,帶來一陣心癢。

袁風言眸光微暗,愈發艱難地忍住自己心裏的沖動,從小沛身上移開了目光。

他將那綹烏發與自己的交纏,生怕不牢固,又用紅繩打了個結,才小心放進了錦囊裏。

然後拿來只合巹葫蘆,斟上酒液,遞到小沛手裏。

小沛湊近葫蘆輕輕一嗅,酒香濃郁,醉人心神,清澈的酒液倒映出她略有羞怯的容顏,卻倏地一暗。

她擡眸,撞上一雙灼熱的視線。

“卿卿,”袁風言舉酒,抿唇一笑,教她:“同我對拜一下,再喝。”

先對拜,再喝。

小沛在心裏默念幾遍,輕點了一下頭。

二人同時俯身,對拜。

窗外的煙火喧囂在折腰的一霎那歸於靜寂,小沛微閉雙目,緊張地呼吸,卻不知身前人悄悄掀起了眼皮偷看她。

少女未施粉黛,不著釵環,卻肌膚賽雪,容貌嬌艷欲滴,從他的角度望去,恰好能看見她秀眉微蹙,眼皮微顫。不知是在糾結守禮,還是在緊張。

袁風言眸光微動,倏然無聲勾起了唇角。

禮,他守夠了。

他將巹中酒一飲而盡,一把攬過小沛,俯身含住她的唇瓣,將她壓在地毯上。

將觸而未飲的酒液潑灑在身旁,小沛睜大圓眸,欲要控訴,卻被兇猛地壓在身下,堵住了唇。

清甜的酒香渡過唇縫,溫熱的唇瓣相觸,他退開一瞬,又輕輕咬了一下她的唇瓣,在她張唇間勾住了她的舌尖,大手抽空捉住她的手,推至頭頂,穿進指縫。

小沛在他的捉弄下,難耐地仰起脖頸,額頭卻只抵上滾燙而堅硬的胸膛,雙腿無依,只能勾住他勁瘦的腰腹,石榴紅的裙擺順著小腿滑下,露出白皙纖細的小腿,圓潤小巧的腳趾微微蜷縮。

她雙臂環抱著他的脖頸,只覺得自己好似被死死地困在一座大山下,再也逃脫不得。

屏風上,倒映出一對交纏繾綣的剪影。

屋外卻有什麽東西幾不可察地“哢嚓”一下裂了。

袁風言指節微頓,警惕地看向窗外,卻聽見了一聲細微的“喵嗚”,遂繼續吻了下去。

小沛被吻得渾身發軟,大抵酒意上頭,意識開始混沌,雙臂也漸漸無力,感到些許冷意。

袁風言卻倏然停下了動作,吐出一口濁氣,將她一把抱起,放至床上。

輕薄的寢衣登時花一半散開,一側完全滑落,露出白皙的圓潤肩膀,小沛有些不習慣,伸手想去扯回來,卻覺或許半遮半掩模樣更加誘人,於是又收回了手。

她側身看向袁風言,見他亦是衣襟散亂,沒比她好到哪裏去,不禁彎眸笑了起來。

溫熱的手卻忽然覆在了她的額頭上。

觸感滾燙,明顯不正常,偏生他方才還以為她是酒意上頭。

袁風言眉心微擰,道:“小沛,你好像染了風寒。”

“唔?”小沛歪過頭看著他,仍有些醉,卻分得出眼前的青年容色極好。

她睜著帶霧氣的水眸,對著他笑,就要坐起,卻遽然眼前一黑,被卷進了被子裏。

朦朧中,她在被子裏聽見了袁風言遠去的腳步聲:“乖,等等,我去找郎中。”

……

王郎中自睡夢中被人叫起,本以為有重病者生命垂危,不料只是個小小的感冒。

他收起診脈絲帕,不由嘆息,卻感到一股不可忽視的陰沈目光,連忙身子一抖,躬身稟告:“夫人風寒侵體,本應驅寒發汗,卻誤飲下酒,將寒氣裹在體內,加重病勢。”

“開個方子來,溫和些的,”袁風言揉了揉眉心,領他往外間走。

“治好我夫人,某必以重禮謝先生。”

王郎中聽見“重禮二字,眼睛裏劃過一抹亮光。這公子財大氣粗,又是愛妻心切,必然少不了好處,於是他又將那病癥展開了來講。

袁風言雖眉宇間難掩煩躁,卻耐著性子聽,直到聽到對方說有一味藥難得稀缺,要等到天明才能從相鄰的城池送來,才啟聲打斷。

他細細詢問,才知並非兩城間距離太遠,而是上月暴雨,沖塌下的山石砸壞了運送草藥的商道,如今雖在修繕,工程卻只至一半,道窄路慢,說天明前送來,實則已是誇大。

見他面色一沈,王郎中心中惶恐,於是又道若公子能以快馬加鞭,一個半個時辰便能夠往返,才見袁風言的面色稍稍緩和。

送走了郎中,袁風言在外踟躕許久,忽然猛然甩過袖子,一拳砸在墻上,重重喘了口氣。

他後悔那時為全禮數,餵小沛喝下的那杯合巹酒,亦自責,未能早些察覺她身體不適,反而就著自己的欲.望拉著她胡鬧。

如今她受病痛,輾轉煎熬受罪,他心急如焚,憂心似箭,只恨不能代勞。

將到口中那句“遣人去”就此吞下,他啟唇喚來影衛,冷聲吩咐:“沿途驛站,備好快馬,本公子要親自去取藥。”

袁風言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攥成拳,又緩緩松開。轉過腳步,走至床前,見小沛乖巧地閉眼假寐,心一下軟了下來。

他倒來盞熱茶,試了溫度,方才餵到她口中,又拿帕子擦去她唇角茶漬。

“你要走嗎?”小沛慢吞吞地問。

“別怕,等我拿到藥便回來,我讓人在外邊守著,乖。”

手指忽然被人抓住,小沛費力地從被子裏伸出手。

她聽見了他們的談話,只是腦袋滾燙,連帶著整個人迷蒙,卻執著地勾住他的小指,一字一頓道:“別騙我。”

袁風言輕輕應了一聲,將她垂落的衣袖順直,遮住鐲子,將她塞回被窩裏掖好被子,才轉身離去。

踏出房門,夜風吹上他俊朗的面龐,發絲輕快地飛揚,袁風言忍著思念沒有回頭,跨馬而上,親自奔襲。

圓月當空,逆風刺骨,衣裾翻飛。

他只想,他一定要盡快回來。

……

然而,他剛走出不久,天字房中倏然騰起一股白煙。

有人自霧中走出,靴上銀飾隨擡步發出清脆響聲,古怪卻悅耳。

那人身著繁覆紫衣,異族打扮,高鼻深目、俊美非凡,氣質溫柔,卻難辨年紀,唯有一雙綠眸沈滿過往,宣告他已不再是少年。

他身法詭異,與小沛相似,卻功力更盛。

男人一步步走向床邊,步聲輕如落羽。

“長大了……”

“連師父都敢騙了。”

腳步停在床前,恭子清溫柔笑起,猩紅黏稠順著左手滴落。

“說好一年,你不回來,師父只能找來了。”

一塊玉而已。

她要什麽,是他給不了的?

她怎能將自己賠給袁家兒郎?

又為何要違背承諾?

恭子清俯身,掀起床簾。

少女雙目緊閉,已是昏迷,只是面色紅潤異常。

他微微蹙眉,伸手去探,卻感到一片滾燙,遂從懷中掏出一支小玉瓶,倒出藥丸餵她,然後才註意到她一身紅衣。

恭子清面上溫潤的笑微微僵住,眼眸微妙地顫了一下,眉眼間逐漸浮起些慍怒,卻在小沛的臉上格外定了一瞬,微有失神。

“太素了。”

恭子清眸中滾過一道冷光。他將玉鐲自小沛腕上摘下,丟到地上,轉而系上一串鈴鐺手串。

泛著銀光的精致鈴鐺帶著藥香,勉強掩住沾上的血腥味,風一吹即散,再無端倪,卻是他此生第二次對小沛用藥。

恭子清攔腰抱起小沛,朝外走去,不忘捎起桌上裝著小沛鐘愛之物的小包袱。

黑暗中,響起聲輕輕的低喃。

“別像你娘了……”

聲音裏的淡淡癡迷與遺憾散在風裏,他抱著她走進一片白霧。

同時,廂房轟然炸響。

熊熊大火,攀至天際,劃出一道淒厲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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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沛:師父,人家想要袁子都~

恭子清:

預警:老恭武力值超高,並且會帶來潑天狗血。

【1】“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引用自《孝經·開宗明義章》

【2】合巹的巹是一種瓜類,味苦不可食用,俗稱苦葫蘆,常用來作瓢,切成兩半作為盛酒容器,寓意“同甘共苦”。

更浪漫的說法是“這世界上會有一個人和你喝同一杯酒,嘗一種滋味”。

因為一些原因開不了插畫活動,所以把一部分稿件展示在角色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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