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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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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血痕

“歸——!”

金鑾殿前, 凝霜突然“刺啦”裂開,一道目光射向冷宮。

老者身穿白衣,慈眉柔目, 笑容和藹, 讓人自然心生親近,縱使危月燕見過師父將活人一片片淩遲丟進蛇窟,仍會在不知不覺中,卸下防備。

老者來自東極天,單姓危,憑借一手出神入化的毒術, 在江湖中與鬼醫齊名“雙邪”, 是此次輔佐新帝登基的決斷之人。

笛聲很識趣地停了, “師父?”少年微喘著氣, 回過頭。

“怎麽皺著眉頭?”危長老笑著走出地上的陰陽魚,壓低嗓音:“正好陪我去散散步。”

危月燕眸色暗了暗, 勾起唇:“那我去拿一把, 鋒利的劍。”

……

宮殿角落裏的蠟燭突然滅了, 翻找的聲音悉悉索索地響了一陣,角落裏傳來了求助。

“袁子都,你帶火折子沒有。”

“我的找不到了。”

“帶了。”袁風言懶懶地應道,在黑暗中挑了下眉, 指節頂開早就備好的火折子。

小火苗“刺啦”蹦起, 暖光逐漸填滿竹筒上的蝴蝶雕紋, 是哪個丟三落四小迷糊的東西顯而易見。

“站那別動,我過來。”

凳子刺耳的響動打破了靜謐,充滿安全感的暖光朝小沛靠近過來。

但比這更快的,是指尖突然的刺痛。

糟了, 光顧著管火折子,嵌在墻縫裏的銀針給忘了。

小沛疼得抽氣,趕緊捏住手指退開,後背卻猛地撞上了堅硬的胸膛,“怎麽了?”

“沒事,你把火折子給我就行。”

小沛抿唇一笑,一只手就要去接火折子,不料,青年卻側身避開,長臂一展將她圈住。

“這叫沒事?”

頭頂砸下氣音似的一聲笑。

即將到手的火折子,在眨眼間,因為手臂伸直,變得可望而不可及。

小沛不知道他又在莫名其妙什麽。

長得高就了不起?以為她就夠不著?

笑話!

但她大人有大量,不與他計較。

只是夠了幾次都沒夠著,反而差點撲到他的胸口上後,小沛終於氣壞了,“你幹什麽!”

“手怎麽了?”青年聲音含笑,卻透露著些步步緊逼的冷意,“伸手。”

“不要。”小沛繃著小臉,將手背到身後。

那點小傷看什麽?這麽一會兒怕是都愈合了。

話音剛落,手腕倏地被一股大力攥住,拉到了火光下。

瑩潤白皙的指尖上,一道鮮紅的細痕觸目驚心,傷口匯聚的血珠在死一般的靜寂中越凝越大。

“你是石頭做的?”

“這麽大的傷口都不喊疼,丞相府真是本事通天,讓你假扮他那個迎風咯血的女兒都沒露餡。”

“那個又不一樣,是拿錢辦事,我們是——”

“歪理。”

“你!”

在一句又一句的言語攻擊中,小沛終於暴躁地生出了謀殺親夫的想法。

理智持續喪失,腦袋裏一個小人舉著鋒利的刀蹦到袁風言身上砍砍砍,另一個小人端著插著菩提草的花瓶:“跟我念,莫生氣……”

身前又傳來冷笑:

“你以前,學機關術的時候,你師父便是這麽由你傷自己的?”

氣氛被這句話悶住,直至傳來一句很輕很乖的反駁:“才不是,師父對我很好的”。

“哢嚓”一聲,火折子裂了。

袁風言的臉色倏地沈了。

落在少女臉上的陰郁目光幾乎凝成實質,連她都不知曉,說起“師父”二字,臉上帶著多麽深的依賴。

師父師父,與他寸步不讓,一說起這個男人卻飛快變臉。

袁風言冷笑著順氣,視線卻猛地一眩,身子朝旁跌去。

“袁子都!”小沛趕緊抱住他,卻被男人的重量壓了個結實,砸進了床邊的軟榻裏。

常年沒人住的宮殿有一點不好,落灰,一切器具都不可避免,這張軟榻因為用料極好,過了許多年仍似嶄新,可一旦躺上去。

灰塵煙花般地炸了。

她被一股力道飛快揉進了懷裏。

很久,額頭被人輕輕貼了一下,“睜眼,幹凈的。”

幹凈?

小沛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身上,將信將疑地睜開了眼。

當真是幹幹凈凈。

小沛不由得松了口氣,“還好,差點就臟了……”視線上移,身子忽然僵住了。

“都落在了我身上。”袁風言似笑非笑地撐身俯視她。

他脫下沾滿灰塵的外袍嫌棄地丟遠,身子卻分毫不動,沒有從她身上離開的意思。

隨即啟唇,問了一個天下所有女人都會為之色變的問題。

“師父重要,還是我重要?”

小姑娘晶亮的圓眼睛無辜地眨了眨。

師父養大了她,亦師亦父。

自然是不能割舍的,但瞅了眼自己受制於人的姿勢,小沛還是不情願地開口端水,“都……”

“只能選一個。”

袁風言冷冷地下了最後的通牒,唇角自嘲地勾起。

臉頰卻忽然被戳了一下:“你。”

“呵。”別以為他看不出她猶豫了。

薄唇又被蓋了個戳。

袁風言眼中晦暗潮水般退去,唇角不可抑制地勾起。剛剛真是氣瘋了,居然和個老頭爭。

若是危月燕那樣的小白臉還說得過……呵呵。

之前在拍賣會的事情,他記憶猶新,在意得不行。

“不會真的病了吧。”小沛看見袁風言的臉色晴了又陰,風雲變幻覆雜得不可預測,伸手貼了貼他的額頭,“還好。”

她想起剛剛對方突然暈倒,心裏就是一陣後怕,用力地抱住他,貼著他的胸口感受著砰然跳動的心跳聲,悶悶道:“剛剛可嚇死我了。”

袁風言怔了怔,似是想起什麽,垂眸遮去眼中陰霾,抱住小沛哄小孩般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當年,父母困在大火裏,與他只隔著一扇門。

父王平靜地說“子都,往後父王與母妃不能再陪你了,你是頂天立地的男兒,要自己撐起門楣。”

可他不信平日一推就開的木門竟將父王困死,因此跌跌撞撞尋找辦法,其實父王有很多話想同他說,可他當時太年少,無法接受至親之死,覺得只要自己再努力,再想想,一定可以……可最終卻對著一堆餘燼後悔,倘若當時,同他們多說幾句話,該有多好?

懷中響起一聲輕若蚊嗡的抽氣聲,小沛捏著手指,可憐巴巴地看著袁風言:“疼。”

小沛艱難地用餘光瞄了眼小包袱。

咦,怎麽還不起開?

難道還沒哄好?她哄了好久的。

男人怎麽可以這麽難哄,他再壓下去,她就要窒息了。

不管了,數三下還不起開,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三,二,一……指尖忽然被溫熱裹住,柔軟輕輕地舔了一下指腹。

小沛頓時僵住了。

一股酥麻的癢意席卷全身,小沛下意識想縮回手,卻倏然撞入擡起的一雙漆黑危險的眼眸。

“不是疼?”

小沛皺著小臉:“哪有這麽治的,又不是被蛇咬了。”

“你是太醫?”

袁風言輕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乖。”針尖大的血珠,將將湧出,再次被刮走。

緊接著,指節被若即若離地銜住,依照力道,多少帶了點報覆。

壞蛋,小心眼,狐貍精!

小沛暗暗地在心裏罵,但一對上青年恰到好處的笑,腦袋就有些空白,迷迷糊糊地放松了下來。

直到,這種濕漉漉的觸感,要往其他地方蔓延,小沛才猛地回過神來,抽回了手。

她一把抽出他腰間的火折子,低頭退後幾步,睫毛撲閃顫抖,醞釀許久,惡狠狠地罵了一句:“大壞蛋!”

腳步一轉,跑到小包袱前蹲下,卻忽然註意到這只火折子還是自己的!

“啊啊啊袁風言!”

“喊太大聲,會把追兵招來。”

身後傳來一聲低沈悅耳的悶笑。

小沛想起剛才的事,在包袱裏隨便抓起一個東西,朝他砸去,“不準笑。”

“影響到我發揮實力了。”

身後忽然陷入了詭異的沈默中,沒有沈悶砸地的聲音。

卻響起了一聲清脆的“哢嚓”。

小沛回過頭,就看見袁風言大爺似的坐著,手裏拿著一顆紅亮誘人的蘋果:“影響到你,找了半天,翻出一顆蘋果的實力?”

小沛:!!!

“卿卿真貼心,還記得我沒吃飯。”袁風言再接再厲,擡眼卻見小姑娘捂住耳朵,徹底生氣了。

她千裏迢迢來救他,就這態度!

小沛氣得跺腳。

說起來這顆蘋果還和他有那麽一點關系呢。

賀蘭宵本想送佛送到西,結果他爹那邊突然飛來個黑衣人,說什麽都要叫他走。

他只能無奈說了個位置,便立馬離去。

可到了賀蘭宵說的位置,小沛卻只看到一座人去樓空,一片狼藉的宮殿。

她不認識皇宮,只能躲著巡邏的士兵,憑感覺摸索,就這麽胡亂走著,遇見了一顆蘋果樹,樹上碩果累累。

小沛一天沒吃飯,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索性運起輕功飛至枝頭,摘了兩顆蘋果,踩著樹枝觀望,結果還真有發現:

不遠處一座院子,一堆人烏壓壓潛伏在屋頂上,門路也被堵死了,中間被圍殺的男人長得挺好看,還有點像她的未婚夫。

小沛只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擦著蘋果繼續看熱鬧,誰知五皇子突然叫了一句名字。

她遞到口邊的蘋果,就這麽頓住了。

“咦?”

小沛看著眼前無從下手的墻,支著下巴,第一次犯起了難。

好奇怪的設計。

這種感覺,仿佛回到了許多年前,她第一次拿起九連環之時:一切歸零。

“打不開就算了,休息一會,我帶你走別的路。”袁風言慵懶地走過來,拿出一張凈帕,仔仔細細擦凈她的手指,看著她布滿傷痕的手道:

“本來也只是試試。”

“不要。”小沛甩開他的手,拿起工具背過身繼續倒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紅著眼睛無聲罵了句:“大騙子。”

雖然頂著天下第一機關師的名頭,輸給一個籍籍無名的工匠,是有些丟臉。

但事關生死,臉面算什麽。

可哪還有路?

倘若有路,為何不早早選擇,反而要來這兒,找什麽道聽途說,存不存在都沒底的機關?

分明是某人,又想做些她絕不可能同意的事情。

想到這裏,小沛默默側過身,防備地盯著袁風言。

她不想再被他打暈一次。

袁風言忽然喚了她一聲,小沛汗毛直立,命運的後頸隱隱作痛。

“小沛,快躲開!”

刀劍劈風而來,一把冰涼的匕首橫上脖子,小沛撞進一個滾燙結實的男人懷抱。

“又見面了,小美人。”

溫熱的氣息撓上側頸,危月燕盯著不遠處的男人,挑釁地將他妻子的碎發捋至耳後,聲音讓所有人聽得清楚:“他要是死了,你改嫁我如何?”

“滾。”

“別碰她。”

袁風言眸色如刀,嗓音中壓著怒氣,刀尖一轉刺向危月燕。

一把拂塵卻倏地出現,將他拉回纏鬥。

“小子,想不到你年紀輕輕,功夫如此好!”危長老只擋一擊,便覺虎口發震,還未回神,一掌如風直擊腦門。

危長老眸色一變,猛地避向左側。

“我剛剛說的話是認真的,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小沛耳旁繼續響起,“你若答應,我便指天立誓,一輩子對你好。”

”烏鴉嘴!”

危月燕被拒絕了也不惱,笑道:“你不答應也沒關系,反正,我也沒想過兩廂情願——”

“阿燕!”危長老的聲音帶著喘氣。

危月燕眼神陰狠一閃而過。小沛倏地感覺,一圈冰涼緩緩繞住了自己的脖子。

冷血恐怖的蛇嘶聲中,危月燕提聲道:

“放下刀,不然我殺了她。”

聞言,小沛也屏住呼吸,看向袁風言。

青年一襲刺眼的紅喜服,手中劍已在方才的打鬥中斷成兩截,衣裳有些狼狽,氣質卻依舊出眾貴氣,肩上一團深色不斷暈染開,小沛知道,那是他身上流的血。

那雙往常含笑的好看眉眼,如今冷若冰霜,臉色不正常的慘白,看不出一分血色。

“你想要看見她死嗎?”危月燕又問了一邊。

袁風言不答,驀地回眸,朝她笑了一下。

他沒放下刀。

小沛的心臟忽然一滯,手指顫抖著碰到了什麽,卻反被一只手握住了。

“小美人,以為和我求饒會有用?”

危月燕壓低聲音,道:“你怎麽知曉,我就吃這套?”

小沛盯著袁風言,沒力氣和這個胡攪蠻纏的登徒子生氣,卻忽然看見袁風言握刀的手微動,倏地踢起地上半段殘劍——

淩厲的刀光,分別刺向師徒二人,他破開刀光劍影而來,將心愛的姑娘抱回來懷裏。

可這時,他的身體卻突然開始鉆心剜骨的疼,淩遲般一刀刀削盡他最後的力氣。

一痕鮮血倏地滑下唇角。

他只來得及道:“小沛,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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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是be,危長老是任務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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