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赴情敵的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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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赴情敵的宴
領悟到意思的侍從目瞪口呆：殿下, 這麽做很不吉利啊！
袁風言挑起的眉扯了一下，嫌棄地移開目光。
侍從松了口氣，不禁感嘆這寺廟玄妙, 就連他家世子這般乖張不羈之人, 來了也得乖乖守規矩。
可這念頭至一半，卻如斷線的珠子般劈裏啪啦落了一地！侍從屏住呼吸，看著袁風言飛快將簽丟回去，又抽了一支。
“公子，”主持盤佛珠的手飛快，狂念, “阿彌陀佛！”
“七星高照, 我捐七座廟？”袁風言瞇起眼, 冷冷笑道。
主持邊嘆氣邊道“罪過”, 只是這次，嘆氣和話皆往心裏去。怎麽這樣德行的人, 偏在一天送到了他面前？
……
柳鸚鸚還真將宴席辦在了畫舫上。可小沛二人到河邊的時候, 卻沒瞧見畫舫。
小沛第一個想的是, 難不成此處地形詭異，畫舫被藏了起來？於是開始東張西望想要尋找，卻倏地被陳瑜兒拽住手臂，拖回了馬車裏。
陳瑜兒臉都氣紅了, 一進馬車就罵：“柳壞水！居然敢明目張膽給你使絆子！”
是了, 這日天朗氣清, 烈陽灼人，雞蛋砸在地上，眨下眼便滋滋熟了。姑娘家家的出門都是避著光撐傘走，生怕曬黑了皮膚, 冒了汗，尤其是些臉上點了妝容的，更害怕妝容隨汗水一同流下。
柳鸚鸚自己約的時間，人卻沒來，便是想叫小沛出醜。陳瑜兒篤定。
小沛聽她解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我們等她來了再去吧……”
砰！
陳瑜兒忽然一拍小桌板，朝車外喊：“綠黛，拿家夥——”
這是要做什麽？
小沛假意躲開，垂下的眸子裏卻閃爍起興奮。她差點當著陳瑜兒的面擼起袖子。
這是要幹架了嘛？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動筋骨了！
但陳瑜兒的目光卻忽然鎖住她的臉。小沛莫名有種不祥預感。
……
半個時辰後。
守在馬車旁的婢女忽然望見畫舫靠岸，趕緊來報，卻被馬車裏一陣兵荒馬亂的鬧騰嚇得止住腳步。
“放手！”
“啊啊啊不要！”
厚實的馬車幾不可察地晃動，兩位小姐似乎在做一些不可描述且激烈的事情。
婢女不好貿然打擾，車簾卻被一只不情不願的手掀開了。她循光看去，卻倏地屏住了呼吸，看直了眼睛。
“小姐……”
天青色的紗裙掐住少女一手可握的細腰，裹住曼妙，女郎擡起頭，微風正吹動鬢邊青絲，胭脂妝點嘴唇，似誘人采擷，秋瞳水光盈盈，似欲拒還休，一朵箔金芙蓉花鈿點於額間，明艷綻放，又如錦上添花，落下恰到好處的最後一筆。
小沛被看得面頰發燙，那婢女卻仍盯著她。
周圍一片風吹草動變得格外清晰。有靈性的馬兒輕快嘶鳴，一分分呼吸重了，是侍衛怕自己心生妄念，垂下了眼。
“走了！”
一點陰影將小沛兜頭罩住，陳瑜兒拿了把巨傘跳下馬車，將她遮得嚴嚴實實。
“喏，那個最高，頭上頂朵花的就是柳二，邊上的徐三林五都同她一夥，和我最是不對付，”陳瑜兒咬著她耳朵[1]，看著畫舫介紹著人，卻忽然頓了下，震驚道：“常二小姐和何小姐居然也來了，柳壞水可真出息了！”
她眼睛尖，瞧見了角落裏往廂房裏走去的身影。
五皇子妃常玉茹。大皇子妃何嫣，算起來還是小沛的未來妯娌，兩人前後腳成了婚，說起來，如今正為立儲風波時候，依兩位皇子妃的立場本該對立，今日卻站在一起，還是在這艘好男風的畫舫，也算道難得一見的奇景。
畫舫離岸，城內喧囂逐漸遠去。
柳鸚鸚差不多把皇城裏有頭有臉人家的小姐都請來了，人一多，尤其還有幾個大膽的小姐點了男妓陪同，做東家的便更難顧過來了。
令小沛擔心的打交道並沒有發生。
與柳二小姐客套時候，對方瞇起狹長的丹鳳眼，看著她，誇了句“漂亮”便沒說別的，倒是瞅見小沛身旁的陳瑜兒，立馬拍桌暴起道：“本小姐可沒請你！”
此外，除卻時而幾道好奇又驚艷的打量目光，也還算安生，倒是大皇子妃何嫣聽聞她婚期將近，格外有心，來問了她喜歡什麽，好以私禮相賀。
可坐在她身旁的陳瑜兒卻一直沒放下警惕，硬說柳鸚鸚必不懷好意，現在一定是虛情假意，等她放下戒備，對方就要動手。
小沛左耳進右耳出，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下，餘光看著點了五個男妓的柳二小姐，眼中不由自主流露出羨慕，卻忽然想起某人，一下蔫巴巴地打消了念頭。
回城前，她那位未婚夫啄吻著她的頸窩警告，他善妒。
……
宴席至半，陳瑜兒喝多了水，前腳剛走，柳二卻起身了過來。
“第一次見妹妹，心裏便覺得格外投緣，我聽聞日落霞照之時，湖上會有鴛鴦游過，好生漂亮，想邀請妹妹一同出去瞧瞧。”
這話客氣無比，小沛不好拒絕，只能答應下來，同她朝外走去。
但小沛吃一塹長一智，不敢再相信“格外投緣”這種胡話。上回說這話的是林夫人，讓她假扮陳家女兒替嫁。
那這位柳二小姐又在圖什麽呢？
小沛扯起禮貌的笑，同柳二姑娘走出廂房，卻沒瞧見鴛鴦。正要敗興而歸，卻看見遠處湖上白霧升騰，朦朧之間，影影綽綽間有道巨影直向畫舫而來。
她暗自瞧著，好奇是什麽，對面卻先傳來道風流喊聲。
“小女郎！江水哀怨，不如情絲百轉，一個人呆得悶不悶——！”
同船立馬響起一陣年輕不羈的笑聲，另一位紈絝公子很快接上。
“與哥哥同游便不悶了！”
玩笑聲起，再多的話便聽不清了。
奔放熱烈的絲竹聲陡然破霧而出，衣冠楚楚的年輕男子倚欄笑望，高歌吟詩，仔細一聽竟是在隔著江水打趣畫舫上的女郎，好不風流肆意。
華麗的游船載滿了皇城的紈絝公子，雖說大多不學無術，在仕途上沒甚建樹，只知走馬章臺，招貓逗狗，卻個頂個的好皮囊、貴家世，穿著一身張揚艷衣，直朝你一人笑時，相比那些以色侍人的男倌不知撩人幾倍，閨秀們陸續從包廂裏出來，想要一睹風姿。
小沛被簇擁其中，幾乎靠在欄上，耳畔忽然傳來柳鸚鸚驚喜的呼喚：“妹妹，那位莫不是你的未婚夫！”
唔，袁風言也來了？
小沛朝她指的方向望去，想要尋找人影，後腰卻倏然被人用力一推，將她整個人推出畫舫。
“陳姑娘！快來人啊·！快去救她啊！”柳鸚鸚一轉身揪著帕子大聲喊，焦急萬分。
可剛才，能從那個位置將她推下的，唯有她。
小沛聽清楚了她的話：
【鴛鴦，這不就有了麽】
“柳鸚鸚你給我閉嘴！我姐姐……定了親！”
恰好看到這一幕的陳瑜兒聲音發抖，可她卻說不出阻攔的話。
江河滔滔，一個浪潮足以叫人屍骨不存，被外男相救雖毀名節，但性命猶在，她若阻止，便是叫小沛去死。
陳瑜兒用力閉上眼，背過身，一滴滾燙的眼淚卻滑落了下來。
身旁卻忽然響起一聲疑惑：“奇怪，陳小姐掉下去了，居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陳瑜兒猛然睜開了眼睛，沖到欄桿上，往下看。
圍繞著落水處，下餃子般落下的男妓侍衛胡亂鳧水，硬是沒有一道姑娘身影。
難不成？難不成！
“陳二小姐。”
“你在尋我的未婚妻嗎？”
陳瑜兒眼瞳一顫，回過頭來。
容貌俊俏的年輕郎君頭戴金冠，著一襲鮮艷藍衣，足尖一點江水，單手抱住自己的未婚妻，躍上畫舫。
頭頂垂落的藍緞隨風動落下，搭上姑娘纖細的肩膀，寶藍色裹住了天青色，透露著不可言喻的親昵。
眾人正在楞神，袁風言那邊游船上的狐朋狗友卻率先反應過來，大聲喝彩。
“好武功！”
“好你個袁子都！我說怎麽西地來的美艷舞妓都不能叫你動心，原來竟默默抱得美人歸啊！你小子不厚道，必須請我們喝酒——！”
袁風言也不吝嗇，當即就笑著道：“船上一切花銷，盡管記在本世子頭上！”
“本世子，有錢。”
趁著搭話間隙，袁風言的指腹熟稔地攀上小沛的臉頰，就要捏一下，卻忽而止住了動作，想起來她今日上了妝，若是因為他心頭一點私念破壞，不太好。
“砰”的一聲。
兩艘游船並行相靠，甲板放下，架起供人通過的橋梁，船上的世家子弟立馬爭先恐後地跑了過來。
往來這種情況也是有的，就算家中長輩得知，也只是笑笑應允，便做了相親宴。
“……能松手嗎？”
小沛等了好久，袁風言都沒有放手的意思，他一步不走，連帶著她都被捆綁著束縛在原地，像尊雕像，只這一會兒就受了數百道目光。
袁風言回過神來，依言，在外人看不見的地方順了一下她的頭發。
小沛餘光瞥見頭發亂了，瞪他一眼，站得更遠了，卻忽然發現袁風言在看柳鸚鸚，而對方目光哀訴癡情，也在看著他。
小沛心跳頓住，心頭浮起一個念頭：她想回到袁風言身側。
手卻被人一把攥住。
“瞧，那柳二連身側的男寵都遣散了，挖你墻角來了，”陳瑜兒貼著她的耳朵道。
挖墻腳？
小沛第一次遇見這種狀況。
二人正嘀嘀咕咕，袁風言忽然上前一步，朝柳鸚鸚走了過去。
“柳二小姐。”
他的聲音不冷不淡，眼神亦是如此，若有白玉水莊相熟的郎君在此，便會知曉，世子盛怒。
但柳鸚鸚卻像是被鬼迷了心竅般，臉頰泛起羞澀，道：“見過世子。”嗓音與先前相比也放柔了許多。
她看著袁風言，想起方才他與旁的女子的郎情妾意，無比羨慕。
要是能像方才抱著陳家小姐那般，抱抱她就好了。柳鸚鸚這麽想著，郎君又是只身朝他走來，心中不免升起些幻想。
倘若他是為她而來……
可袁風言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涼冷水，將她怦然跳動的心淋得幾乎驟停。
“本世子的未婚妻差點被人推入湖水，毀了名節，柳小姐以為……這差點毀了本世子姻緣的罪魁禍首，是不是應該以其人之道還之其人之身，感受一下被推落湖水的感受？”
柳鸚鸚笑容一頓，勉強道：“自然是。”
袁風言見她答應，不緊不慢地揚起一笑，道：“今日宴席乃是柳二小姐一手布置，本世子的未婚妻差點遇險，柳二小姐、若希望本世子不追究，總得拿出些賠罪的東西吧。”
柳鸚鸚：“自、自是。”
袁風言忽然俯身，壓低聲音道：“柳二小姐在城西做的事情，本世子都知曉。”
“若要追究，皇城再無柳氏。”
“我答應你！”
柳鸚鸚急促地打斷他，連兩個要求是什麽也沒問。
……
“明月的話就那麽管用啊？”陳瑜兒不解。
“你說……世子同柳壞水說了什麽，她那麽傲氣的人，居然當著眾人的面給你道歉！”
柳鸚鸚自認錯誤，給小沛道歉甚至鞠躬的時候，陳瑜兒都震驚了。
“可能……威脅她了？”小沛在心裏想著，一不小心竟說了出來，趕忙改口：“我亂說的，世子到底是皇室中人，或許有些不為人知的手段？”
“或許吧。”陳瑜兒將信將疑，畫舫的方向忽然掀起一陣慌亂，奈何夜黑風高，二人離得遠些，看不清楚，身旁卻有個婢女快步上前，低聲道：“稟告小姐，柳家那位二姑娘，方才落水的。”
“柳二？”
婢女又道：“聽人說，還是自己跳下去的。”
陳瑜兒聽聞摸著手臂抖了一下，轉頭對小沛就道，“要我是柳二，說什麽也得找方丈做些法事屈屈邪，真奇了，簡直像被妖邪上身了。”
小沛聽著，沒有說話，心裏卻有些好奇，袁風言當初同柳鸚鸚說了什麽。
*
柳府。
“二小姐回來了！”
丫鬟婢女欣喜地迎上，卻看見一個渾身上下濕噠噠，狼狽至極，眼神陰戾得能殺人的柳鸚鸚。
“小姐這是怎麽了！”早早在門前等候的男妾趕緊接過披風，壓上她的肩膀，還想做什麽，卻被柳鸚鸚的眸光嚇住，識趣地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母親呢？”柳鸚鸚問。
她的父親入贅，又是胡人，母親祖上顯赫，出過多位名臣，又與五皇子沾點親緣，因此家中一直是母親當家。
“夫人在書房。”
柳鸚鸚勾起一個笑，道：“勞煩母親等我一下，我有要事稟告。”
想起一會兒要和母親說的事，刺骨的湖水和被心上人逼著當眾道歉的折辱都不算什麽。
柳鸚鸚低下頭，眼中晦暗滾動。
相府那位陳小姐的事，好生有意思，叫她跳一百回湖水也值得。
……
成婚前一天，小沛是被虞夫人從被窩裏撈出來的。
她揉了揉眼睛，恍惚之間反應過來虞氏說的話，徹底清醒了過來。
【嫡妻玉居然是在成親前一日便送來的麽】
不待她懷疑，那邊便有從前廳回來的婢女，連走帶跑地捎回消息。
“奴婢瞧見了，聖上邊上的德忠公公如今就帶著人在前廳候著，身後跟了好多宮人，送來的寶貝光彩奪目，奴婢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好東西！”
到底是聖上賜婚，宮裏出來的東西，就算再有錢有勢，在宮外也是求而不得，有價無市，尤其聽聞聖上極其寵愛端王世子，其中一些，乃是出自陛下私庫的無價之寶。
小沛走到前廳的時候，高公公正拿著拂塵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宮人交接，見她來，連忙端著個笑迎了上來。
高公公同她說了些話，又道了幾句恭喜話，最後又深深看了她的臉一眼，離開了府。
都是屬於她的寶貝，小沛的心裏卻沒有以往收到寶貝的那種高興。
她也想不明白。
一切都順利的不行，直到夜幕降臨，小沛坐在桌前，看著面前的嫡妻玉楞楞發呆，依舊覺得很不真切。
月光悠悠流轉，寶玉特有的光彩照進小沛眼裏，她想起了自己來皇城前，同師父保證。
【一年便夠了，我明年便回來】
恭子清是怎麽說的？
他說他不信。
又把她叫去拉了勾。
小沛垂下眼看著玉。她得到了她想要的東西，此時走，那便叫作全身而退。哪怕攪亂東梁、相府，可流雲崗那麽遠，還有師父護著她，不論發生什麽，都和她沒有關系了。
或許為了應對賜婚，相府會再找個女子替嫁，然後一切……
不。
小沛攥緊手心。
她發現自己接受不了袁風言娶旁人。
她喜歡他。很喜歡。
何況，袁風言是那麽期待成婚啊。
他雖未說一次，可小沛能感到，提起成婚，他握住她的手微微發抖，眼中喜悅難藏。
可若是不走，流雲崗便不回去了麽？
小沛蹙起眉尖，指腹感受著寶玉溫而不寒的觸感，犯愁。
無論心裏那桿天秤往哪邊偏，好像都逃不開死局，有舍有棄，註定要對不起一邊。她若誰也不想辜負，便只能逃避，任由流動的時間將她推向前，把選擇的難題交給未來的自己。
叩叩！
窗戶忽然被人叩響，屋內燭光倏然撲滅。
不等她應答，來人已經熟門熟路，自己推窗翻入，幾步走到她身旁。
小沛正犯難，並不想見他，於是沒有回頭，道：“婚前見面，不吉利。”
“沒點燈，不算相見。”袁風言道，頓了片刻，緩步走至她身後，道，“我做了個夢。”
小沛忍不住問：“什麽夢？是噩夢嗎？”
袁風言笑了：“不錯，夢見我失去最心愛的……”
他頓了頓，笑著嘆了口氣，道：
“夢裏，你不見了。”
“我如何也找不到你，後來，我找了很多地方，終於在一塊墓碑前下看到了你，可……快要抱住你的時候，你卻化作一只蝴蝶。”
“拋下我，飛走了。”
他聲音發澀，幾乎要哭出來，小沛的心一下便軟了下來，想回頭抱他，只能攥著手心，讓疼痛抵消自己的念頭。
“我只怕夢是真的，想來看看你，”
袁風言又扇了把火。
那落寞的嗓音，小沛聽了，心裏和被針紮了似的疼，再也忍不住！轉頭便撲到他懷裏，笑罵：“只是夢而已！人怎麽可能會變成蝴蝶！”
袁風言抱緊她，唇角幾不可察地翹起些弧度，委屈地道：“便是夢，也足夠嚇人。”
“我怕你不要我。”
……
一墻之隔，負責放風的清風侍衛，猝不及防被肉麻到，身子一歪，栽入草叢。
他的主子，端王世子殿下，自回皇城起患上了嚴重的成婚焦慮癥，見人踹人，遇狗踹狗，碰見貓還要抓住薅兩下毛。
就這樣暴躁了兩個月，到昨晚，忽然特別莫名其妙，擔心他的未婚妻會逃婚，自個擱書房裏苦思冥想了一下午，決定上演一通苦肉計。
於是出門前，清風親眼看見世子殿下對墻上珍藏的一百封情書練習了一個下午。從一開始壓不住喜悅，到最後……那模樣，比沒吃飯的小橘還委屈！
可世子卻笑著道“大功告成，只欠一道枕頭風。”
等他親自吹一吹，萬事便穩啦。
可清風想不明白。
連他這樣的旁觀者都知曉，未來世子妃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主子，為何主子還要如此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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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風言挑起的眉扯了一下，嫌棄地移開目光。
侍從松了口氣，不禁感嘆這寺廟玄妙, 就連他家世子這般乖張不羈之人, 來了也得乖乖守規矩。
可這念頭至一半，卻如斷線的珠子般劈裏啪啦落了一地！侍從屏住呼吸，看著袁風言飛快將簽丟回去，又抽了一支。
“公子，”主持盤佛珠的手飛快，狂念, “阿彌陀佛！”
“七星高照, 我捐七座廟？”袁風言瞇起眼, 冷冷笑道。
主持邊嘆氣邊道“罪過”, 只是這次，嘆氣和話皆往心裏去。怎麽這樣德行的人, 偏在一天送到了他面前？
……
柳鸚鸚還真將宴席辦在了畫舫上。可小沛二人到河邊的時候, 卻沒瞧見畫舫。
小沛第一個想的是, 難不成此處地形詭異，畫舫被藏了起來？於是開始東張西望想要尋找，卻倏地被陳瑜兒拽住手臂，拖回了馬車裏。
陳瑜兒臉都氣紅了, 一進馬車就罵：“柳壞水！居然敢明目張膽給你使絆子！”
是了, 這日天朗氣清, 烈陽灼人，雞蛋砸在地上，眨下眼便滋滋熟了。姑娘家家的出門都是避著光撐傘走，生怕曬黑了皮膚, 冒了汗，尤其是些臉上點了妝容的，更害怕妝容隨汗水一同流下。
柳鸚鸚自己約的時間，人卻沒來，便是想叫小沛出醜。陳瑜兒篤定。
小沛聽她解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我們等她來了再去吧……”
砰！
陳瑜兒忽然一拍小桌板，朝車外喊：“綠黛，拿家夥——”
這是要做什麽？
小沛假意躲開，垂下的眸子裏卻閃爍起興奮。她差點當著陳瑜兒的面擼起袖子。
這是要幹架了嘛？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動筋骨了！
但陳瑜兒的目光卻忽然鎖住她的臉。小沛莫名有種不祥預感。
……
半個時辰後。
守在馬車旁的婢女忽然望見畫舫靠岸，趕緊來報，卻被馬車裏一陣兵荒馬亂的鬧騰嚇得止住腳步。
“放手！”
“啊啊啊不要！”
厚實的馬車幾不可察地晃動，兩位小姐似乎在做一些不可描述且激烈的事情。
婢女不好貿然打擾，車簾卻被一只不情不願的手掀開了。她循光看去，卻倏地屏住了呼吸，看直了眼睛。
“小姐……”
天青色的紗裙掐住少女一手可握的細腰，裹住曼妙，女郎擡起頭，微風正吹動鬢邊青絲，胭脂妝點嘴唇，似誘人采擷，秋瞳水光盈盈，似欲拒還休，一朵箔金芙蓉花鈿點於額間，明艷綻放，又如錦上添花，落下恰到好處的最後一筆。
小沛被看得面頰發燙，那婢女卻仍盯著她。
周圍一片風吹草動變得格外清晰。有靈性的馬兒輕快嘶鳴，一分分呼吸重了，是侍衛怕自己心生妄念，垂下了眼。
“走了！”
一點陰影將小沛兜頭罩住，陳瑜兒拿了把巨傘跳下馬車，將她遮得嚴嚴實實。
“喏，那個最高，頭上頂朵花的就是柳二，邊上的徐三林五都同她一夥，和我最是不對付，”陳瑜兒咬著她耳朵[1]，看著畫舫介紹著人，卻忽然頓了下，震驚道：“常二小姐和何小姐居然也來了，柳壞水可真出息了！”
她眼睛尖，瞧見了角落裏往廂房裏走去的身影。
五皇子妃常玉茹。大皇子妃何嫣，算起來還是小沛的未來妯娌，兩人前後腳成了婚，說起來，如今正為立儲風波時候，依兩位皇子妃的立場本該對立，今日卻站在一起，還是在這艘好男風的畫舫，也算道難得一見的奇景。
畫舫離岸，城內喧囂逐漸遠去。
柳鸚鸚差不多把皇城裏有頭有臉人家的小姐都請來了，人一多，尤其還有幾個大膽的小姐點了男妓陪同，做東家的便更難顧過來了。
令小沛擔心的打交道並沒有發生。
與柳二小姐客套時候，對方瞇起狹長的丹鳳眼，看著她，誇了句“漂亮”便沒說別的，倒是瞅見小沛身旁的陳瑜兒，立馬拍桌暴起道：“本小姐可沒請你！”
此外，除卻時而幾道好奇又驚艷的打量目光，也還算安生，倒是大皇子妃何嫣聽聞她婚期將近，格外有心，來問了她喜歡什麽，好以私禮相賀。
可坐在她身旁的陳瑜兒卻一直沒放下警惕，硬說柳鸚鸚必不懷好意，現在一定是虛情假意，等她放下戒備，對方就要動手。
小沛左耳進右耳出，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下，餘光看著點了五個男妓的柳二小姐，眼中不由自主流露出羨慕，卻忽然想起某人，一下蔫巴巴地打消了念頭。
回城前，她那位未婚夫啄吻著她的頸窩警告，他善妒。
……
宴席至半，陳瑜兒喝多了水，前腳剛走，柳二卻起身了過來。
“第一次見妹妹，心裏便覺得格外投緣，我聽聞日落霞照之時，湖上會有鴛鴦游過，好生漂亮，想邀請妹妹一同出去瞧瞧。”
這話客氣無比，小沛不好拒絕，只能答應下來，同她朝外走去。
但小沛吃一塹長一智，不敢再相信“格外投緣”這種胡話。上回說這話的是林夫人，讓她假扮陳家女兒替嫁。
那這位柳二小姐又在圖什麽呢？
小沛扯起禮貌的笑，同柳二姑娘走出廂房，卻沒瞧見鴛鴦。正要敗興而歸，卻看見遠處湖上白霧升騰，朦朧之間，影影綽綽間有道巨影直向畫舫而來。
她暗自瞧著，好奇是什麽，對面卻先傳來道風流喊聲。
“小女郎！江水哀怨，不如情絲百轉，一個人呆得悶不悶——！”
同船立馬響起一陣年輕不羈的笑聲，另一位紈絝公子很快接上。
“與哥哥同游便不悶了！”
玩笑聲起，再多的話便聽不清了。
奔放熱烈的絲竹聲陡然破霧而出，衣冠楚楚的年輕男子倚欄笑望，高歌吟詩，仔細一聽竟是在隔著江水打趣畫舫上的女郎，好不風流肆意。
華麗的游船載滿了皇城的紈絝公子，雖說大多不學無術，在仕途上沒甚建樹，只知走馬章臺，招貓逗狗，卻個頂個的好皮囊、貴家世，穿著一身張揚艷衣，直朝你一人笑時，相比那些以色侍人的男倌不知撩人幾倍，閨秀們陸續從包廂裏出來，想要一睹風姿。
小沛被簇擁其中，幾乎靠在欄上，耳畔忽然傳來柳鸚鸚驚喜的呼喚：“妹妹，那位莫不是你的未婚夫！”
唔，袁風言也來了？
小沛朝她指的方向望去，想要尋找人影，後腰卻倏然被人用力一推，將她整個人推出畫舫。
“陳姑娘！快來人啊·！快去救她啊！”柳鸚鸚一轉身揪著帕子大聲喊，焦急萬分。
可剛才，能從那個位置將她推下的，唯有她。
小沛聽清楚了她的話：
【鴛鴦，這不就有了麽】
“柳鸚鸚你給我閉嘴！我姐姐……定了親！”
恰好看到這一幕的陳瑜兒聲音發抖，可她卻說不出阻攔的話。
江河滔滔，一個浪潮足以叫人屍骨不存，被外男相救雖毀名節，但性命猶在，她若阻止，便是叫小沛去死。
陳瑜兒用力閉上眼，背過身，一滴滾燙的眼淚卻滑落了下來。
身旁卻忽然響起一聲疑惑：“奇怪，陳小姐掉下去了，居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陳瑜兒猛然睜開了眼睛，沖到欄桿上，往下看。
圍繞著落水處，下餃子般落下的男妓侍衛胡亂鳧水，硬是沒有一道姑娘身影。
難不成？難不成！
“陳二小姐。”
“你在尋我的未婚妻嗎？”
陳瑜兒眼瞳一顫，回過頭來。
容貌俊俏的年輕郎君頭戴金冠，著一襲鮮艷藍衣，足尖一點江水，單手抱住自己的未婚妻，躍上畫舫。
頭頂垂落的藍緞隨風動落下，搭上姑娘纖細的肩膀，寶藍色裹住了天青色，透露著不可言喻的親昵。
眾人正在楞神，袁風言那邊游船上的狐朋狗友卻率先反應過來，大聲喝彩。
“好武功！”
“好你個袁子都！我說怎麽西地來的美艷舞妓都不能叫你動心，原來竟默默抱得美人歸啊！你小子不厚道，必須請我們喝酒——！”
袁風言也不吝嗇，當即就笑著道：“船上一切花銷，盡管記在本世子頭上！”
“本世子，有錢。”
趁著搭話間隙，袁風言的指腹熟稔地攀上小沛的臉頰，就要捏一下，卻忽而止住了動作，想起來她今日上了妝，若是因為他心頭一點私念破壞，不太好。
“砰”的一聲。
兩艘游船並行相靠，甲板放下，架起供人通過的橋梁，船上的世家子弟立馬爭先恐後地跑了過來。
往來這種情況也是有的，就算家中長輩得知，也只是笑笑應允，便做了相親宴。
“……能松手嗎？”
小沛等了好久，袁風言都沒有放手的意思，他一步不走，連帶著她都被捆綁著束縛在原地，像尊雕像，只這一會兒就受了數百道目光。
袁風言回過神來，依言，在外人看不見的地方順了一下她的頭發。
小沛餘光瞥見頭發亂了，瞪他一眼，站得更遠了，卻忽然發現袁風言在看柳鸚鸚，而對方目光哀訴癡情，也在看著他。
小沛心跳頓住，心頭浮起一個念頭：她想回到袁風言身側。
手卻被人一把攥住。
“瞧，那柳二連身側的男寵都遣散了，挖你墻角來了，”陳瑜兒貼著她的耳朵道。
挖墻腳？
小沛第一次遇見這種狀況。
二人正嘀嘀咕咕，袁風言忽然上前一步，朝柳鸚鸚走了過去。
“柳二小姐。”
他的聲音不冷不淡，眼神亦是如此，若有白玉水莊相熟的郎君在此，便會知曉，世子盛怒。
但柳鸚鸚卻像是被鬼迷了心竅般，臉頰泛起羞澀，道：“見過世子。”嗓音與先前相比也放柔了許多。
她看著袁風言，想起方才他與旁的女子的郎情妾意，無比羨慕。
要是能像方才抱著陳家小姐那般，抱抱她就好了。柳鸚鸚這麽想著，郎君又是只身朝他走來，心中不免升起些幻想。
倘若他是為她而來……
可袁風言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涼冷水，將她怦然跳動的心淋得幾乎驟停。
“本世子的未婚妻差點被人推入湖水，毀了名節，柳小姐以為……這差點毀了本世子姻緣的罪魁禍首，是不是應該以其人之道還之其人之身，感受一下被推落湖水的感受？”
柳鸚鸚笑容一頓，勉強道：“自然是。”
袁風言見她答應，不緊不慢地揚起一笑，道：“今日宴席乃是柳二小姐一手布置，本世子的未婚妻差點遇險，柳二小姐、若希望本世子不追究，總得拿出些賠罪的東西吧。”
柳鸚鸚：“自、自是。”
袁風言忽然俯身，壓低聲音道：“柳二小姐在城西做的事情，本世子都知曉。”
“若要追究，皇城再無柳氏。”
“我答應你！”
柳鸚鸚急促地打斷他，連兩個要求是什麽也沒問。
……
“明月的話就那麽管用啊？”陳瑜兒不解。
“你說……世子同柳壞水說了什麽，她那麽傲氣的人，居然當著眾人的面給你道歉！”
柳鸚鸚自認錯誤，給小沛道歉甚至鞠躬的時候，陳瑜兒都震驚了。
“可能……威脅她了？”小沛在心裏想著，一不小心竟說了出來，趕忙改口：“我亂說的，世子到底是皇室中人，或許有些不為人知的手段？”
“或許吧。”陳瑜兒將信將疑，畫舫的方向忽然掀起一陣慌亂，奈何夜黑風高，二人離得遠些，看不清楚，身旁卻有個婢女快步上前，低聲道：“稟告小姐，柳家那位二姑娘，方才落水的。”
“柳二？”
婢女又道：“聽人說，還是自己跳下去的。”
陳瑜兒聽聞摸著手臂抖了一下，轉頭對小沛就道，“要我是柳二，說什麽也得找方丈做些法事屈屈邪，真奇了，簡直像被妖邪上身了。”
小沛聽著，沒有說話，心裏卻有些好奇，袁風言當初同柳鸚鸚說了什麽。
*
柳府。
“二小姐回來了！”
丫鬟婢女欣喜地迎上，卻看見一個渾身上下濕噠噠，狼狽至極，眼神陰戾得能殺人的柳鸚鸚。
“小姐這是怎麽了！”早早在門前等候的男妾趕緊接過披風，壓上她的肩膀，還想做什麽，卻被柳鸚鸚的眸光嚇住，識趣地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母親呢？”柳鸚鸚問。
她的父親入贅，又是胡人，母親祖上顯赫，出過多位名臣，又與五皇子沾點親緣，因此家中一直是母親當家。
“夫人在書房。”
柳鸚鸚勾起一個笑，道：“勞煩母親等我一下，我有要事稟告。”
想起一會兒要和母親說的事，刺骨的湖水和被心上人逼著當眾道歉的折辱都不算什麽。
柳鸚鸚低下頭，眼中晦暗滾動。
相府那位陳小姐的事，好生有意思，叫她跳一百回湖水也值得。
……
成婚前一天，小沛是被虞夫人從被窩裏撈出來的。
她揉了揉眼睛，恍惚之間反應過來虞氏說的話，徹底清醒了過來。
【嫡妻玉居然是在成親前一日便送來的麽】
不待她懷疑，那邊便有從前廳回來的婢女，連走帶跑地捎回消息。
“奴婢瞧見了，聖上邊上的德忠公公如今就帶著人在前廳候著，身後跟了好多宮人，送來的寶貝光彩奪目，奴婢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好東西！”
到底是聖上賜婚，宮裏出來的東西，就算再有錢有勢，在宮外也是求而不得，有價無市，尤其聽聞聖上極其寵愛端王世子，其中一些，乃是出自陛下私庫的無價之寶。
小沛走到前廳的時候，高公公正拿著拂塵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宮人交接，見她來，連忙端著個笑迎了上來。
高公公同她說了些話，又道了幾句恭喜話，最後又深深看了她的臉一眼，離開了府。
都是屬於她的寶貝，小沛的心裏卻沒有以往收到寶貝的那種高興。
她也想不明白。
一切都順利的不行，直到夜幕降臨，小沛坐在桌前，看著面前的嫡妻玉楞楞發呆，依舊覺得很不真切。
月光悠悠流轉，寶玉特有的光彩照進小沛眼裏，她想起了自己來皇城前，同師父保證。
【一年便夠了，我明年便回來】
恭子清是怎麽說的？
他說他不信。
又把她叫去拉了勾。
小沛垂下眼看著玉。她得到了她想要的東西，此時走，那便叫作全身而退。哪怕攪亂東梁、相府，可流雲崗那麽遠，還有師父護著她，不論發生什麽，都和她沒有關系了。
或許為了應對賜婚，相府會再找個女子替嫁，然後一切……
不。
小沛攥緊手心。
她發現自己接受不了袁風言娶旁人。
她喜歡他。很喜歡。
何況，袁風言是那麽期待成婚啊。
他雖未說一次，可小沛能感到，提起成婚，他握住她的手微微發抖，眼中喜悅難藏。
可若是不走，流雲崗便不回去了麽？
小沛蹙起眉尖，指腹感受著寶玉溫而不寒的觸感，犯愁。
無論心裏那桿天秤往哪邊偏，好像都逃不開死局，有舍有棄，註定要對不起一邊。她若誰也不想辜負，便只能逃避，任由流動的時間將她推向前，把選擇的難題交給未來的自己。
叩叩！
窗戶忽然被人叩響，屋內燭光倏然撲滅。
不等她應答，來人已經熟門熟路，自己推窗翻入，幾步走到她身旁。
小沛正犯難，並不想見他，於是沒有回頭，道：“婚前見面，不吉利。”
“沒點燈，不算相見。”袁風言道，頓了片刻，緩步走至她身後，道，“我做了個夢。”
小沛忍不住問：“什麽夢？是噩夢嗎？”
袁風言笑了：“不錯，夢見我失去最心愛的……”
他頓了頓，笑著嘆了口氣，道：
“夢裏，你不見了。”
“我如何也找不到你，後來，我找了很多地方，終於在一塊墓碑前下看到了你，可……快要抱住你的時候，你卻化作一只蝴蝶。”
“拋下我，飛走了。”
他聲音發澀，幾乎要哭出來，小沛的心一下便軟了下來，想回頭抱他，只能攥著手心，讓疼痛抵消自己的念頭。
“我只怕夢是真的，想來看看你，”
袁風言又扇了把火。
那落寞的嗓音，小沛聽了，心裏和被針紮了似的疼，再也忍不住！轉頭便撲到他懷裏，笑罵：“只是夢而已！人怎麽可能會變成蝴蝶！”
袁風言抱緊她，唇角幾不可察地翹起些弧度，委屈地道：“便是夢，也足夠嚇人。”
“我怕你不要我。”
……
一墻之隔，負責放風的清風侍衛，猝不及防被肉麻到，身子一歪，栽入草叢。
他的主子，端王世子殿下，自回皇城起患上了嚴重的成婚焦慮癥，見人踹人，遇狗踹狗，碰見貓還要抓住薅兩下毛。
就這樣暴躁了兩個月，到昨晚，忽然特別莫名其妙，擔心他的未婚妻會逃婚，自個擱書房裏苦思冥想了一下午，決定上演一通苦肉計。
於是出門前，清風親眼看見世子殿下對墻上珍藏的一百封情書練習了一個下午。從一開始壓不住喜悅，到最後……那模樣，比沒吃飯的小橘還委屈！
可世子卻笑著道“大功告成，只欠一道枕頭風。”
等他親自吹一吹，萬事便穩啦。
可清風想不明白。
連他這樣的旁觀者都知曉，未來世子妃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主子，為何主子還要如此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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