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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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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渡酒

“不過這麽大雪天把寵物丟在外頭忘了的, 想必也不是什麽好人。”小沛丟下一句吐槽,抱著白蛇繼續往前走。

她沒想到這“主人”就近在眼前,聽到這話如今笑容僵硬。

危月燕很想替自己辯解, 想起小沛滿肚子的歪理, 又怕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名聲沒撈到反而被懷疑了個正著,只能冷笑一聲,罵道,“樓中包廂內皆布設炭盆,說不準是這畜牲自己爬去取暖。”看了眼小沛懷裏被揉成胎盤, 有一下沒一下吐著信子的白蛇王, 忍不住翻了白眼, “小姐還真招動物喜歡, 就連蛇這般冷血的也不例外。”

小沛從他的聲音中聽到些譏諷的意思,也不知道他在嘲諷什麽, 卻驀地從前邊那句話裏悟出了個意思。

倘若白蛇是從別的包廂爬進暗道的, 這條暗道便存在四通八達的可能, 她扭頭瞧危月燕,想起對方面對龍虎鬥壁畫手足無措的模樣,忽然生出些擔憂。

“你確定你認路嗎……”小沛弱弱地問。

“自然!”危月燕感覺自尊心受到了嚴重打擊,這是什麽眼神, 提醒道:“小姐, 這一整棟桃花樓都是我的。”

小沛沒說話, 低頭對著小白蛇撇撇嘴,卻聽身旁的男人倏然停下腳步。

二人面前再次出現一扇機關門,上面仍刻有一副壁畫,只是這次變成了龍鳳纏。

危月燕剛被嗆了一下, 瞅見有個活生生的機會,自是不能放過,當即足尖點地,旋飛至壁畫前,屏息凝神手指幾下輕點,總算找到感覺,順利將機關打開了,回過頭朝小沛挑眉,“瞧。”

得意的話還未落,一線銀白月光穿過石門縫隙射入密道,一瞬間越來越亮,灼人暖意渡了過來,危月燕眸光驟冷,察覺出些不對,立馬閃身躲開。

小沛也以為是什麽暗器,趕緊往危月燕身後躲,只覺得一股腐臭襲來,隨即啪嗒一聲,一顆蔫黃的白菜砸上她方才站的位置。

有人朝裏邊憤憤地罵:“就是他,東極天的左護法危月燕,壞事做盡,不知害死了多少人!”

“還帶了個女人,應該是他的姘頭!要我說肯定也是不幹好事的,要不幹脆一起抓了!”

“弓箭手呢,不要讓他逃了!”

一通罵名夾雜著號令,打的危月燕一個措手不及,意識到自己是被算計了。

雖說東極天內裏齷齪事沒少幹,但在外的名聲不輸白玉水莊,乃是江湖盛名的大門派之一,落到眼前這般被人討伐的地步,要說沒有人暗中作梗,推波助瀾,他是不信的。

更何況,他雖然壞事做盡,但來人方才所言大半罪名皆是胡謅。

危月燕笑意更冷了,瞧見出口旁不遠處的黃蛇山,拔出腰間玉笛就要吹響,後背衣料卻忽然被人扯了扯,恍然意識到自己如今還帶了一個拖油瓶。

一瞬間千百思緒閃過腦海,危月燕想到了另外一個主意。

“你真的犯了這麽多事嗎?”小沛自對面發話開始,就一直默默數著危月燕的罪名,最後發現兩只手根本算不下,屬實被震驚了。

危月燕低聲詢問:“你家那個是欽差?”

小沛得意地“哼”了一聲,提起袁風言,一股小驕傲的勁頭就上來了,肩膀卻被危月燕倏然扯過,一片冰涼刀片猝然抵上她的脖子。

“餵,你幹什麽!”

小沛蒙圈了,被危月燕要挾著往前走出密道。

男人俯身,下巴就差一點壓在她的肩上,將小沛往前一推,笑道,“放箭啊!我賤命一條什麽也不怕,可是你們的欽差夫人可就不一定了。”

“聽聞欽差大人清廉正直,極其愛重夫人,倘若瞧見夫人屍體,不知還能否有心情公務?只怕要和先前的王大人一樣辭官還鄉!”

在鄴城混跡了幾個月,危月燕大致知曉這裏的狀況,袁風言這個欽差如今在這裏的名聲極好。

民間重官恩,他賭得就是一個“恩”字。

對面聽到這兩個字,居然真的話語一停,隱約有交頭接耳的聲音傳來,似乎有見過小沛的人,震驚的確是欽差夫人。

其中領頭那人眉心擰成川字,回頭和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迅速吩咐幾句。

危月燕皺眉,忽然生出些不好的預感,目光循帶著話信那人往後,瞧見遠處白皚覆雪的樹林裏,閃動的火光照上飄搖的官旗,意識到此事遠比想象的更加棘手。

果然,那下屬離開不久,遠處火光便一陣閃動,片刻,朦朧的火光逼近過來,領頭幾人騎著高頭大馬,中心擁簇著一名官員,正是馮有原。

他勒馬停下,看著面前攢動的人頭並沒有下馬的意思,身旁侍衛卻已經悟到了他的意思,請了幾個人去前面開了道,他才駕著馬,繼續往前。

“言夫人。”馮有原的目光鎖在小沛的身上,微笑道,“來鄴城的這些日子,你與你夫君所為,本官先代替鄴城百姓,替你們道聲謝。”

這人一開口就是圓潤的官話,令小沛有些不舒服,但想到對方有可能是來救自己的,連忙扯起一個假笑,期盼地看向了他。

“言大人是個好官,一心為公為民。”馮有原忽然話音一轉,看向危月燕,“可此人實為禍害,存在必然會給百姓帶來無窮無盡的苦難,想必若是言大人在,也不願見到如此結果。”

“所以言夫人莫要怪你夫君,要怪便怪本官這個惡人吧。”

小沛被對方無恥的發言嗆得說不出一句話,震驚地瞪大了眼睛,耳旁卻有一人說出他心中所想。

危月燕低罵一聲“虛偽”。

看著馮有原策馬離去頭也不回的背影,小沛也跟著罵了一句,卻被錚然而響的刀劍聲扯回了,圍著她和危月燕的百姓,手中刀已然出鞘,餘光中更有幾道颯颯寒光,似是藏在高處的弓箭手,各種威脅如一張巨網將它們包住。

除非會遁地。小沛想不到別的逃跑方法,只能轉頭看向危月燕,“要不我們原路返回密道?能躲一時是一時。”

危月燕:“不成,打開密道出口時,我也不知曉他們會埋伏在此處,想來密道中的其他入口也已經被他們堵死了,回去與甕中捉鱉無疑。”

“那豈不是無路可逃了,”小沛有些喪氣,忽然發現,都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對方仍堅持著做戲模樣,用刀橫在她的脖子上,忍不住問,“你是想拉我陪葬嗎?”

左右都是死局,倘若危月燕放開他。便是只死他一個,但他不放棄,他這時候面臨的結果便是二人一起被箭雨吞滅。

誰料,聽到她問出這話,危月燕卻笑了。

“我可不是那麽蠢的人。”

“留下你是為了讓我們倆都活著,你信不信只要我放了你,馮有原那個狗官,不會放過這麽好的一個機會,讓你死,只要你一走他便會派人悄悄弄死你。”刀尖隨他化身一轉,溫暖的氣息貼近小沛的耳畔。“所以一會兒往黃蛇山的方向跑,不要回頭。”

話音落下一剎,刀尖滑過危月燕的手掌心,他倏地擡手隨即用力捂住了小沛的嘴巴,食指伸入她口中,抵住牙齒。

一股夾雜著草藥的血腥味,在小沛的口中蔓延開來。

小沛被他猝不及防的動作打了個不及,雙手用力去推他的手腕,卻被危月燕更用力地扣了回來,口中鮮血在一番掙紮中,半數咽下喉嚨。

那傷口似乎劃的很用力很深,小沛的舌尖能感受到源源不斷流淌的鮮血,

這時,耳旁有一道爆鳴聲沖上天際炸開,一片藍煙,東極天的蛇頭圖騰在天上逐漸顯露出來。

“能跑多遠跑多遠,只要進了黃蛇山,沒人敢追你。”

“我的血會保你平安。”

危月燕倏然放開小沛,將她往黃石山的方向一推,拔出腰間玉笛吹響,笛聲響起一剎,小沛懷裏的白蛇受驚般地竄了起來,人群中不知從哪一個角落開始掀起一陣哀嚎。

詭異的笛聲,隨著鬼魅身影,從四處響起,更顯得可怖,危月燕以一敵眾,卻逐漸游刃有餘起來,抽空去找小沛離去的身影,卻恰好看見對方運起輕功,一下跑得沒影。

他搖頭笑了笑,心道原來他們都有秘密,也算是攤平了。

*

小沛拼命往前跑,頭也不敢回,心中緊記著危月燕的那一句話,使了勁的往黃蛇山跑。

驀然往後一瞧卻發現危月燕當真沒有騙她,馮有原是真的要她死。

剛才他被危月燕推出人群,能夠順利跑出是有百姓特意放行。

可剛跑出圈子沒幾步身後便有身法極快的影衛跟了上來,對方輕功了得,其中甚至有專精輕功之人,一下便離他的距離越來越近,小沛幾乎要絕望,身旁卻突然響起一聲響亮的“保護夫人。”

不知從哪竄出的影衛擋在她身後,與幾人纏鬥起來。

趁這機會,小沛飛快往黃蛇山的方向跑。

黃蛇山在此地紮根多年,守在山門的樹不知活了幾千年,下雪的時候樹葉上落滿了積雪,像極了一座小山體,卻看得小沛分不清到底還有多遠才能到。

身後追擊的人一刻不停,小沛不敢松懈,哪怕感到體內內力即將潔凈,也用著最快的速度往前跑。

小沛來不及看路,突然被什麽東西猛地一絆,摔倒在地,身後影衛趁著這個機會離她更近,長刀朝她後心刺去。

小沛嚇得連忙踉蹌著摔跌,往前去,卻忽然摸到了什麽東西。

一棵幾乎與雪景融為一體的高樹。

她到黃蛇山了。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一聲哀嚎。

小沛回過頭便見,那名影衛渾身抽搐,面頰青紫地倒在地上,身後跟著的幾個同伴,警惕許多,可山門卻像一座攻不破的城墻,只要他們往裏踏進一步,便會有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毒蛇,一口叫他們喪命。

小沛聽他們低聲交談,似乎達成了什麽共識,不再往裏追擊,反而轉身離去。

看著他們的背影,小沛才松了一口氣,剛想往外邁去,卻擔心對方仍在附近埋伏,那些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於是手一轉,將地上屍體帶著的刀劍和暗器全都摸了過來,又跟上了一塊幹凈外衣,打包好行囊才背上小包裹往山裏去。

但剛邁一步,腳下就是一軟。

低頭看去一條蛇被她踩住了身體,興奮地仰起,頭便要張口咬她的手臂。

小沛想起剛才那些人的慘烈時撞,慌忙往後逃,誰料那蛇竟在離她一寸的位置停下了像是遇到了什麽極為可怕的東西一樣,轉而主動往後退去了。

——我的血保你平安。

小沛記起這話,在心裏和危月燕也說了一聲謝謝,繼續往山裏走。

她想著來都來了,旁人說鄴城最好的寒梅枝便在黃蛇山裏,索性幹脆去把寒梅枝也給摘了。

這般想著,小沛又有了力氣了,揚刀側劈下一根樹枝用作探路,緩緩往山裏走去。

沒走幾步,小沛覺得面前好像看不清路。

這樣走下去找到明年也找不到寒梅枝,索性腳尖一點上樹,從枝頭跳上更高的枝頭,想要攀上樹頂張望。

不料,穿過樹葉卻與枝上數不清的蛇對上了視線,小沛不知道危月燕的血能起多久的作用,不敢貿然前進,打消了這條路的念頭,打算先隨便找個方向探探路,卻忽然聞到了一陣幽幽的梅香,小沛屏住了呼吸,再次凝神嗅聞,可這股香味卻又不見了。

小沛覺得有些奇怪,保持著站在原地不動的方向,臉上卻被一陣風刮得發僵,皮膚傳來微微刺痛,但小沛卻感到有些欣喜。

她又聞到了梅花的香味,很快在一瞬間鎖定了方向,索性再次躍上枝頭,飛躍在樹頂之間尋找。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視線裏的樹逐漸稀疏,直至面前再也沒有一棵樹,變成了開闊的空地,小沛從樹上一躍進雪裏,蹲下活動了一下腳踝,用刀劈入雪地撐著站起來。

毒蛇似乎不太屬意這片地方,小沛走了幾步都沒有像之前那般容易遇到蛇,可足下仍舊顛簸。

小沛想了想,幹脆用刀尖挑開雪一探究竟,卻看到雪裏竟埋著一樁已經被砍了很久的樹樁,往旁挑開也是樹樁。

有人來過的痕跡。

小沛更加警惕,同時也在思考是否能順著這些樹別人的腳步找到下山路。

她提心吊膽地朝四周看去,頭上卻突然傳來一道刺耳的鳥鳴聲,小沛嚇了一大跳,咬唇壓下尖叫往後退去,卻忽然在動靜中感受到了他人存在的氣息。

小沛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只期待著好聚好散,互不相幹,要是能搭夥互幫互助,那更是要給佛祖上香了。

對方似乎也發現了他的存在,不僅隱匿了身形,而且借著風聲隱沒自己的聲音。

短短幾下便讓小沛察覺到了“打不過”的意思 ,索性站在原地等著對方來找她,自己則是在影衛那裏搜刮來的東西裏翻翻看看。

她看著卻撇了撇嘴。

馮有原怎麽對自己影衛的待遇這麽差!

用的東西都是怎麽差怎麽來,可惜如今是情勢所迫,小沛挑出其中最為輕巧的刀片銀針之類的暗器,收入袖中用作防身。

剛給小包袱打好結的那一剎。

小沛突然感覺到一股危險的氣息向自己襲來,連忙往後逃去,離開一瞬間原先的位置白雪似箭,劍氣淩厲劃破空氣,震得小沛嗡嗡耳鳴。

對方竟徑直按照取她命來下手,出手皆是致命狠招。

小沛知道自己打不過,索性一邊躲一邊嘗試勸和:“大俠,我與你無冤無仇,能不能不要取我性命!”

但這聲音卻被劍刃,聲響和寒風一口吞沒。

小沛欲哭無淚,只能再次張口:“大俠,我家裏上有八十老父親,下有六個弟妹都等著我一人糊口,你要殺了我,他們該怎麽辦啊?”聲音停止,是小沛因為過於激昂被灌了一嘴巴的風,舌頭都有些發顫。

小沛卻感覺到對方進攻的速度慢了下來,以為自己這張感情牌是打對了,索性火上澆油繼續說,“我還有個兩情相悅未婚夫,不日便要成親,你也不想因為你讓我們天人兩隔吧。”

誰料此言一出,對面的高手竟然身子一顫。停了下來,身形也在雪夜中現了出來。

小沛瞧去一眼卻有些詫異,對方竟然彎下了腰,脊背止不住發抖,不知是冷的還是在憋笑。

小沛一下蒙住了,但也意識到對方似乎不會傷自己了,於是停下腳步,看著對方,等著對方發話。

人終於笑夠了,顫抖的身體平覆了下來,他直起腰,身量極高,背著光往前邁出一步,小沛直至現在才發現他身上竟然有他一般穿了一身有些眼熟的白衣。

還沒等她想明白,對方忽然對她伸出了手。

“過來。”

熟悉的聲音溫柔含笑,令小沛一瞬間僵住了 ,隨即撲進了袁風言的懷裏,用力抱住了他的腰,直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袁風言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將她往懷裏壓了壓,感覺到她身上冰涼,解開披風想要拿下給小沛,豈料小姑娘竟先一步鉆進了他的披風裏,一手死死摟住他的腰,整個人往他身上貼去。

柔軟的溫香軟玉倏然進了懷裏,袁風言整個身子僵住,仰頭迎上吹來的寒風,勉強平覆了一下心頭的燥熱,一雙手才回抱住小沛的肩膀。

小沛鬧夠了,擡頭瞧他,問:“你來山裏做什麽?”

袁風言垂下眸,嘆息著笑道:“讓我來這裏當欽差,是姑祖母求的,欽差唯其一,其次是為了去山頂找我父親留下的東西,”頓了頓,看向一個勁往他懷裏鉆的小沛,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蛋道:“倒是你,都說了黃蛇山兇險怎麽還跟來了?”

說起這個,小沛便有些不好意思,思忖片刻,選擇實話實說:“我出門看見有人在搶東西,後來知道桃花樓有拍賣會,有些好奇便想方設法進去了,沒想到遇見了登徒子,還被對方挾持了,最後沒辦法,只能跑進黃蛇山裏。”

“登徒子?”袁風言抓住了關鍵詞,淡淡地問:“他可有傷到你?”

說起這件事,小沛便來氣,緊接著添油加醋的把馮有原的所作所為給袁風言覆述了一遍,講到最後被追殺那裏幾乎是氣得跳腳。

小沛邊說邊擡頭,卻被袁風言眼中極致冰冷的神色嚇了一跳。

對方察覺到她的目光,意識到自己失態,眼神倏然柔和下來,仿佛小沛剛才看到的都是幻覺。

“其實也沒有受什麽傷。”小沛小聲道,被吹來的寒風,凍得打了個噴嚏。

身子一輕,便被對方打橫抱起。

“我來時打聽過了,山上有地方能歇。”袁風言說著,看向一個方向,“如果我沒記錯,便是朝這邊走。”

一盞茶後。

小沛看著面前的古塔,小小的“哇”了一聲。

這是一座約摸有四五層高的塔,朝著反覆表面上用紅綢和梅花裝飾,師傅已經過了很多年,但是顏色仍舊鮮艷。

“這確定能住嗎?”小沛忍不住問。

“那人說可以,消息應當不是假。”袁風言沈思片刻,拔出寶劍朝小沛道,“這樣,我先去瞧瞧,你在外邊等著,若是有危險便直接跑。”

小沛配合地點點頭,看著他打開門沒入一片黑暗,忍不住提心吊膽起來,好在沒過一會兒袁風言便轉了出來,朝她招了招手道,“可以進來了。”

小沛欣喜地跑了過去,一腳就要跨進門,手上卻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個東西,低頭一看,袁風言也往他手裏塞了火折子,他低頭看著他,笑道,“只帶了一個,放你這保管著。”

二人說著往梅花塔裏面走了進去,塔頂是鏤空,內裏僅僅兩層而已。

小沛想起白天在黃蛇山上平凡頻繁的蛇,想也不想便踏上去了二樓的臺階,見到眼前的場景卻楞住了。

樓上的擺設竟然像是有人居住過一樣,只是床上被褥因為主人很久沒有回來,蒙上了一層灰塵。

小沛小心翼翼往裏探去,確認沒有危險,才轉身去喊衣服:“袁子都,這裏的東西好齊全呀。”

卻見袁風言站在樓梯口笑盈盈地看著她,不知看了多久。

一想到自己的啥傻樣盡數被對方收進眼底,小沛臉頰頓時發燙。

“怎麽臉這麽紅,是不是凍著了。”袁風言說著走了過來,用手背貼了貼小沛的額頭,隨即從懷中摸出一個酒囊遞了過來:“拿著,喝點暖暖身子,我去整理裏邊,好了叫你。”

“不要。”小沛腦袋搖的像撥浪鼓,拒絕:“我就想跟著你。”

“可裏面都是灰塵。”袁風言說著,故意使壞抖了一下被子,飄起的灰塵嗆得小沛頭暈眼花,逃出了門。

剛邁出一步,房門就關上了。

小沛回過神來,氣急敗壞地想去拉門把手,卻根本拉不動,明顯是從裏邊被人鎖上了。

小沛本來想直接拆鎖,想一想還是算了,左右袁風言樂意把這整理的事情包攬,挺好。

左右實在無聊,小沛打算下樓看看。

但一個人孤零零的,甚至在一片黑暗中,唯一拿著的火折子,將身影照到墻上,實在嚇人的緊。

小沛沒敢下樓,想了想,幹脆就杵在門口,安安靜靜地等袁風言叫她。

她無所事事,看著懷裏的酒,突然有些不信邪,拔開瓶蓋,卻被酒精猛的地嗆到了咳嗽不止。

屋外的動靜隔著門傳到了袁風言的耳朵裏,他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已經換好的床,在屋中仔仔細細看了一圈,心頭的不安卻沒有半點消失,可又察覺不出半點可疑之處。

他估算著時間約莫差不多到了,便打開了門。

這一刻,小沛幾乎是千盼萬盼,終於被放了進來,她心情極好,忍不住誇獎:“沒想到比你還挺會整理的嘛。”

“等到日出便走,屋裏的東西不要隨便碰,”袁風言正色道。

“你擔心有人埋伏此處?”小沛好奇的問。

卻見袁風言搖了搖頭道,“不是,只是心裏有些不踏實,總覺得會發生什麽。”

小沛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借著東張西望的功夫探查了一遍屋裏,果然如袁風言所說的,並沒有任何可疑的東西。

一切的東西都簡單的不行,甚至樸素的連個機關暗槽也沒有,實在令她有些失望。

“倒也不用太擔心,說不準是我的錯覺,”袁風言意識到自己的話讓小沛感到不安,安慰道。

卻想起些什麽,在懷中摸了摸,拿出一塊錦布包著的東西。

“這是什麽?”小沛一眼就瞅見了他手裏的東西,雙眼發光地開始猜測,“難不成是你送我的禮物?”

她忽然覺得那手帕包裹形狀有些眼熟,便見袁風言打開手帕。

是一盞做工精致的蝴蝶金簪。

正是先前在拍賣會上高價拍下的那一只簪子。

小沛一下子楞住了。

原來是送給她的呀……

袁風言見小沛沒有反應,還以為她不喜歡這個禮物,當即緊張道,“若是不喜歡這個款式,以後還能給你買別的。”

“喜歡當然喜歡。”小沛別扭道,看著簪子,聲音弱了下去,“就是太喜歡。”

聽到這個回答,袁風言松了一口氣,拿起簪子試探著問,“那……我幫你帶上吧。”

小沛眼睛一亮,跑到他身前,留著他把簪子別到頭上。

袁風言的動作有些笨拙,生怕扯疼她小心翼翼,因此格外緩慢,但小沛得了喜歡的簪子,等多久也樂意。

好在嘗試幾下後,袁風言在沒有弄壞他發際的情況下成功找到了要領,順利將簪子給小沛戴上了。

兩個人都松了一口氣。

小沛的心情隨著這支簪子變好,因著外面天色已經不早了,袁風言只簡單與她交代了一下明天大致要走的路線和事情,便叫小沛先休息。

小沛很聽勸,簡單收拾一下就上了床,可這一夜卻顯著格外的難熬,她睜著眼睛楞是睡不著,許久都沒有發現袁風言進來,想找人說話都不行,只能幹瞪著一片漆黑的墻壁。

她眨了眨眼,忽而意識到明天對於袁風言來講一定是個難熬的日子。

想到這裏,小沛如何也睡不著了,索性從床上坐起來。

剛打開門,青年靜靜地坐在樓梯上,什麽東西也沒有拿,似乎陷入了回憶,聽到開門聲沒有回頭,只問:“這麽一點時間都睡夠了嗎?”

小沛揉了揉眼睛,走下樓梯坐到他身旁:“我不想你一個人。”

聽到這話,袁風言默了默,嘆息道:“我剛才出去探了路,往我父親那走的路,這幾天可能會雪崩,實在危險,不如你……”

“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去。”

話還未完,就被小沛打斷了,她已經不止一次聽到袁風言勸她不要去,於是反問他:“你是不是想丟下我?”

“……”

袁風言:“自然不會,只是……”

“哪有那麽多只是,不信。”小沛耍賴,抱住他的手臂,靠到他肩膀上:“你擔心我,就不能擔心你自己嗎?你父王母妃若是在世,肯定也希望你帶我一起去,就當讓他們放心,知道你不是一個人。”

袁風言斂眸笑了,索性拿過了酒壺,灌了一口酒,道:“帶你去,說話算話。”

卻見小沛睜著水靈靈的眼睛,光瞧他就是不說話,一點也沒有離開的意思,袁風言試探地問:“那我們一起去休息?”

終於從他口中聽到了自己想要的話。

小沛飛快點頭,站起來拉住他的手往樓梯上走。

只是越靠近房間,袁風言心裏的不安再次湧了上來,奈何周圍實在沒有歇息的地方,只能在此暫時落腳。

視線掃過鏤空的塔頂,老舊的房門,最後落在了腳底下的木頭上,突然想到點什麽,趕緊伸手將小沛拽了回來,運起輕功就往外跑。

小沛懵圈地問:“怎麽了!”

袁風言來不及回答,順手抄過包袱便攬住小沛的腰往樓下去。

腳尖剛離開木板一剎,一道巨響忽然爆發,樓梯上的木板一塊塊裂開了,露出一對對眼珠,猙獰的蛇,感受到了溫度,爭先恐後地鉆了出來。

小沛驀地意識到,自己就在這些蛇的頂上睡了一會兒,心頭頓生惡寒,抓住袁風言手臂的手又用力了一些。

二人本以為下了樓梯便會遠離危險,沒想到一樓的地板竟也裂開,滿屋的蛇就此出現,幾乎讓人沒地方落腳,好在袁風言抱著她,趁蛇被凍得僵硬還沒完全覆蘇的間隙越出了梅花塔。

塔裏邊光線昏暗,分不清晝夜,出了塔才發現已然日出,可二人也來不及看剛升起的太陽,因為面前的梅花塔,忽然詭異地搖動了起來。

隨著整座梅花塔的猛烈,一條又一條的蛇不知從哪個的角落鉆出來,覆蓋上塔聲,遠遠望去,便像是一座由蛇身搭成的塔,甚至由於這些蛇拼命朝人湧來,塔竟有要傾倒的趨勢。

袁風言趕緊帶著小沛往遠處跑,可身後卻忽然一陣毛骨悚然,轉頭便見被白雪覆蓋的森林裏,一雙又一雙的黃澄澄的眼睛亮了起來,寒氣森森地盯著二人,再往旁看,毒蛇瘋狂地爬了過來,無論人怎麽跑,蛇都在後面緊緊咬著,似乎不追到人便不停止。

“我懷中有毒煙彈。”

只一句,小沛立馬順著袁風言的衣領摸了進去,拿出毒煙彈朝身後砸去。

毒煙彌散開一剎,將整個蛇潮包裹住,簌簌的爬行聲也在一瞬間停了下來。

剛剛摸到袁風言懷裏的時候,小沛一不小心伸錯了地方,摸到了袁風言的胸口,有些心猿意馬,到現在還是滿腦子裝了不該裝的事,卻見袁風言忽然面色陡變,道:“不好。”

小沛只看見眼前毒煙逐漸散盡,其中堆疊成山的蛇群又開始一點點動了起來。

小沛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些蛇,卻驀然聽到袁風言緊張地喊他,“卿卿!”

小沛回頭看去,頭頂一片陰影向自己覆蓋下來,如一只張著大嘴的巨獸就要將她吞沒,小沛想要離開雙腿卻有些發軟,直至被一人拽住手腕,壓入懷中,隨即二人一同被坍塌的白雪覆蓋。

小沛最開始被袁風言抱在懷裏緊緊護著,但後來一團雪球將二人打散,她被砸飛埋進了雪裏,整個人幾乎都被積雪覆蓋住。

茫茫白雪覆蓋上她的身體,明明輕如鴻毛,卻將小沛壓得身體動彈不得,一瞬間錯覺自己靈魂出竅,就要魂歸地府。

視線突然一閃,她的視野裏多了一個人。

青年找到了她,拂開她臉上的白雪,一下又一下的用手將她從雪裏挖了出來,小心翼翼抱進了懷裏。

袁風言看了一下小沛,伸出手去探她氣息,才松了一口氣。

小沛也想告訴對方自己活著,唯一能動的眼睛朝他眨了眨,誰料對方臉上去忽然沒了笑,擦著她臉的手下手重了些。

“都說了叫你不要來,現在被雪給壓了,不知道有多危險了吧。”

小沛眨了下眼睛,表示知道。

天上的雪花落進小沛眼裏,化開。

這下什麽也看不清了,眼睛睜著,就像是沒有生氣的布娃娃一樣。

小沛知道現在自己的模樣一定很笨,有些不好意思,想移開視線又轉不動腦袋,卻見袁風言看著自己若有所思,隨即及從側拿來酒囊一口灌了下去。

他的模樣好看,小沛如今躺著的位置,恰好可以看見他滾動的喉結,光是看看小沛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有些心思飄飄然,看見袁風言又灌了一口酒,只是這次一口也沒咽,反而俯身朝她靠近的過來。

這……是要做什麽?

小沛看著突然在自己面前放大的俊臉一下懵住,下一瞬間,灼熱的唇瓣觸上了她凍僵的嘴唇。

小沛一雙眼睛瞪得圓,又覺得羞澀幹脆閉上眼睛。

只是感官卻在此時驟然放大。

“暖身。”

對方有耐心地引導著她開啟唇關,將熱酒渡了過去……

許久後,終於能動的小沛,抱著膝蓋坐在原地,看著神清氣爽的袁風言,臉紅得發懵,還有一點點的醉,她迷迷瞪瞪地記得。

真的親了很多次啊。

一開始是因為她凍僵了,的確需要暖身的酒,可隨著烈酒暖了身體,朦朧了視線,對方的動作卻愈發的用力粗暴了起來,直到她完全能動的時候,他幾乎要將她拆之入腹。

小沛正在這邊胡思亂想,那邊袁風言終於找回了方向,過來將她一把提了起來,“這邊。”小沛應了一聲,臉頰又被他親了一下,剛剛覆蘇的意識又暈乎了起來,由著他帶著一步一步走去。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袁風言終於停下腳步,還是老樣子,叫小沛的原地等著。

小沛本想故伎重施耍賴跟著他,正要說話,卻突然聞到了一股梅花香,猶豫片刻答應了。

這回輪到袁風言奇怪了。

他看了小沛一眼,視線在她雀躍的眼睛上停留片刻,才轉過身。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移消失在視線裏,小沛圓溜溜的眼睛轉了轉,準備幹正事。

這回的梅花香格外的爭氣,久久不散,且方向很清晰容易尋找,小沛便循著這股梅花香味的來向一步一步逼近了過去。

好大一片梅樹林,全都是寒梅枝。

小沛一下便被迷住了眼睛在其中忍不住挑選起來。

畢竟是她的寶刀。

能給到最好的,她一定要最好的。

她才不是馮有原那麽摳門的人!

想到刀鑄成的時候,小沛便有些激動。

看了看面前的樹,挑選了最滿意的一只寒梅枝折了下來,轉頭卻看到了更好的,如此反覆,她便在其中挑挑揀揀,直到最後,面前堆了一小堆辣手催花的樹枝。

小沛本著不能浪費的道理,想把剩下這些沒用的都打包回去當柴火,卻因為龐大的數量望而卻步沒有去做,轉念一想,打起了小算盤。

她決定去將袁風言叫過來。

想到這裏,她突然回過神,她把袁風言忘了。

離開了這麽久,袁風言應該不會很擔心她吧?

小沛不假思索將最好的一支寒梅枝塞到懷裏,原路跑回去,豈料回到和袁風言約定的地方,卻沒看到人。

難不成對方已經回來過了,因為沒有看見她便去別的地方尋他了?

想法剛出,小沛便自己打了個叉。

袁風言應該不至於采用這樣的方法,至少也會給他留一個記號。

小沛原地踟躕,腦中卻有一道靈光倏然閃過。

她驀地想到一種可能。

袁風言不會是拋下他自己去了吧?

幾乎是念頭產生的時候,小沛便知道更是如此,她撇了撇嘴,本想著不去便不去。

可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袁風言還是沒有回來,賭氣也逐漸變成了擔憂,最終,努力回憶了一下對方離去的方向,順著他走過的路找了過去。

與山下景色不同,山頂沒有那般寒冷,就像是在皇城所見的普通綠衫山一樣,甚至有濃密低矮的草花爭相生長。

小沛腳步輕快地尋找,心裏念著那人的名字,倏地,在不遠處看到一個披風。

正是她先前躲在袁風言懷裏取暖蓋著的那件。

小沛下意識放輕了腳步,靠近了過去,聽到一陣很輕的話語聲。

她停下腳步,循聲看去,不遠處正是她尋尋覓覓的人。

一棵已經枯死了許久的樹前,袁風言口中絮絮叨叨,像是在與誰聊天一般,小沛張望一圈沒有看到人,突然反應過來那株樹便是袁風言父親放東西的地方。

她眨了眨眼睛,沒有再往前一步,只站在這不遠不近的地方,安安靜靜的看著他笑著與已經死去多年的父母說話。

不要打擾也好。

小沛想著便要轉過身,但是腦海中卻浮現著青年那張總是笑著的臉,再次蹙了眉,腳步頓住,下定了決心。

*

袁風言本以為自己沒有那麽多話想和自己的父母說。

他們拋下了他。

可並不是他們的錯。

父王母妃活著的時候對他極好,但終歸死的太早,他以為美好的回憶早在覆仇和日以繼日嚴格的訓練中煙消雲散,可看見父親藏寶貝的樹幹時,他卻覺得自己內心無比覆雜。

直至是他開口喊出那聲“爹”的時候,所有的情緒都在一瞬間瓦解潰敗了下來。

他無奈一笑,便像一個普通的兒子一般,無比家常地與父親說著自己這些年發生的事。

他練了武功,快要報完了仇,還遇上了自己心愛的人,便如父親母妃當年一般。

說到這裏。袁風言突然有些遺憾,想起祖母臨行前再三交代,叫他一定要帶著小沛一起上黃蛇山,可他卻因為一點私心違背了這個約定。

“我本來是要帶她來的,她願意來,但我覺得山上太兇險,父親莫怪我,我只是覺得有些危險,能避開就不要接觸,因此三番五次攔下她……要怪便怪子都吧。”

袁風言笑著道,驀然感覺到一些孤獨,心頭悵然若失,他闔了闔眼,轉頭卻見小沛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和他一樣的姿勢跪著,見他轉頭看著他,眨了眨眼睛,補上了下一句話:“父親莫怪子都。”

“他對我很好。”

少女彎了眉眼,朝他笑了起來,堅定而溫柔地看向陳年老樹,道:“父親莫擔心,我會一直陪著他的。”

“這是發誓。”袁風言提醒。

小沛瞪他:“我是那種會食言的人嗎?”說著憤憤轉向樹幹,“您瞧,他就會欺負我!”

聽到這話,袁風言忍不住悶笑,笑著笑著眼睛卻濕潤了,再也說不下去了,伸手就要去拿放在樹幹裏面的東西。

“袁子都。”

小沛突然叫他,他回過頭。

“我本來是不想來的。”

袁風言聽到這句話,心頭突然有些痛,卻聽小沛繼續道:

“因為我不想看到你再把自己的傷心事陳述一遍又一遍,所以我躲開了,我本來想走的,可是看著你笑起來的模樣,我又有一些想哭,總覺得你心裏難過的很,不該一個人待在這裏,所以我便來了。”

小沛也不知道該怎樣表達自己心裏的想法。

當時看著袁風言,她便感受到了低落的情緒,於是順從本心跟了過來,如今也是第一次說這種又歪膩又安慰人的話。

她說的很蹩腳,卻還是努力的說了出來。

其實她只是想告訴他,一句很久以前就說過的話。

哭不丟人的。

她在乎他。

想到這裏,小沛緊張地看著袁風言,有一些不好意思,擡頭時眼神便有一些躲閃。

袁風言呼吸一滯,眼睛定定地看著小沛,開口想要說話。

誰料小姑娘卻先他一步站了起來,隨即頭也不回地跑開了,腳步瞧著還有一些慌亂,想來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害羞了。

袁風言看著小沛離去的背影,抿唇笑了笑,順著她的背影看去才放下了心。

那條就是他來時走過的路,很安全。

他收回了目光,轉而看向面前這個被泥土埋藏了很多年的木盒。

是他父親留給他的最後一件禮物。

猶豫片刻,緩緩打開了。

映入眼簾的東西很普通,一個碗和一只筆。

袁風言凝頓片刻,先拿起那只碗,卻倏然發現碗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小字。

文宣七年,常平被太傅罵哭,哄不好,我偷偷出宮買了他愛吃的糖糕,卻被母後發現罵了一頓。

文宣八年,常平被冤枉,父皇責罵了他。

……

文宣二十三年,常平有了心愛的姑娘,不知曉如何追人,我與阿姝為他出謀劃策,特意寫了本書放到書齋裏,差點被人買走。

文宣二十五年,常平成婚當天太高興,失足落水,好在我恰好路過跳進池子裏救了他。

常平醒來,記起我腿不好,很愧疚。

我想和他說,我是他兄長,唯求常平安好。

許久,視線滑過最後一字時,袁風言握住碗的手不覺微顫,碗上所寫的樁樁件件,皆是他父王的往事。

除了阿姝便是常平。

阿姝是他母妃,常平是他父王最疼愛的弟弟,元旭帝。

往事愈親密,袁風言便愈恨,直至心中浮現一股躁悶,他將碗高舉將要砸下,卻忽而頓住。

如此,太便宜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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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沛:你等著!!風水輪流轉,下回我也“趁人之危”

袁風言:盡情蹂躪我吧(扯開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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