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章 我心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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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我心悅你
明燈盞盞, 爍爍火光隨口中滾過澀意，驀然出現在眼前。
小沛放下藥碗，視線穿窗而過, 望著一片黑幕中泛著星點火光的河岸, 再也生不出看煙花的期盼。
她側過身坐到軟榻邊，晃悠著腿，問袁風言：“你說曹公子對芙蕖那麽好，她有什麽理由害他？”
小沛想起，宴會中途曹公子碰碎酒杯，芙蕖緊張地拉過他的手檢查。
那股勁, 明顯是在意的緊。
“你就關顧著談感情？”這聲音含著笑, 到小沛的耳朵裏, 就變成了嘲諷。
她抱著手臂, 不想搭理他，決定自己想。
不談感情, 還能是為了什麽？
芙蕖也沒有武功, 更日日與自己夫君形影不離的, 也不像細作。
還能為了什麽？
可惡，袁風言說的還真挺有道理。
......
“不知道，求你說說。”
背後飄來一句帶著不爽的話，光聽語氣, 已經能猜到小姑娘生氣的模樣。
青年低頭整理衣裳, 將暗器一個個藏到身上, 抽空回頭朝她笑道，“情之一字，並非所有。”
“有人的追求蓋過了情愛，但在此之上, 卻有更愛的東西，二者抉擇之時，她選擇了後者，便是如此。”
小沛歪著腦袋，似懂非懂，視線跟隨他的動作游走，忽而仰頭看著他的臉，有些欲言又止。
袁風言拍了下衣袖，確認裝備塞好了，才腳步一轉，朝她走來。
“你好奇本世子會選什麽，對嗎？”他在她榻前蹲下，彎起眉眼道。
小沛期盼地點了點頭。
他凝望著她的眼睛，悠悠泛起些笑意，語氣認真。
“我選情。”
不論為父輩仇，
還是為守心上人，
所為，不過一情字而已。
肩膀卻忽然被人推開了。
“哦。”小沛撇開紅撲撲的臉蛋，嘟囔：“突然那麽認真幹什麽，反正我選小命，你也別犯傻。”
袁風言攫取住她的視線，微笑。
廂房外忽然響起了腳步聲，如滾滾波濤般翻湧，朝一個方向攏聚去。
有小丫鬟拍響了房門，“夫人夫人，鐘鼓已經鳴了三聲，外面要放煙花了！”
小沛迅速與袁風言對視一眼。
對方回她一笑，轉頭朝門外道：“夫人今日陪我，你們都散了吧。”尾音上翹，帶著一分幾不可察的得意。
小沛不自覺垂下了腦袋，又聽他道：“現在還來得及走。”
“我現在可以叫人送你走，此事並非篤定發生，但留在船上終歸是不安全。此處臨近漕城，可走陸路，我安排好人，送你至鄴城再匯合。
“不要！不信！”小沛的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你要拋下我了是不是。”抱住青年的手臂不松手，“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反正我不管，我要和你在一起。”
袁風言手臂上傳來小聲的嗚咽。
他心裏一下擰得慌，指腹輕柔壓上她的臉頰，拭去眼淚，“不哭，帶你。”
誰知話音一落，無端便被人瞪了一眼。
手臂被一把松開。
小沛腳尖一點落到門口，一步跨了出去，朝他得逞一笑，“不準反悔，你親口說的！”
袁風言唇角笑容僵了下。
正要追上去，卻倏然註意到墻角一抹暗影，眸色一瞬間變得淩厲。
*
這艘客船本就是為了有身份，有錢財的客人打造，因此格外恢宏華麗，粗略一看，怕是會誤認作皇城最負盛名的畫坊。
除卻此時，站在船上的，並非沾滿脂粉的伶人與尋歡作樂的紈絝子弟，而是一些思鄉歸家或生意買賣之人。
船廊上掛著一列紅色的燈籠，紅色的火光打在地上照明，照出一塊塊紅點，像極了過河時的汀步石，小沛提起裙子踩在紅點上，轉了圈回頭看去。
身著月牙白錦袍的青年不緊不慢地跟著她，側身看著什麽，循他目光，小沛也轉過頭。
燈火粼粼的城池隔著一道江，水面倒影出城影，像是建在水裏一樣。
小沛心想，那便是漕城，多看了一眼。
人群中的呼聲忽而朝一處傾倒了過去，如滾滾的波浪一般。
小沛意識到了什麽，下意識回頭看向袁風言，不料，卻恰好對上青年深邃的眼瞳。
他望了她許久。
一剎那，耳邊驟然“咻”地爆出了煙花，天邊綻出的光彩，落在二人臉上，仿若渡了金光，小沛不知不覺朝他走近了幾步。
朝他靠近了過去。
對方臉上笑意更甚，泛起些溫柔來。
她腳步一頓，站在他的身前，仰頭看向他。忽然想和他說很多話，張了口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轉而只能化作了甜甜的一個笑。
可容貌艷麗的青年卻先她一步開了口。
“小沛姑娘，我心悅你。”
霎時，耳旁喧囂的人聲與天間暴起的煙火聲都消失殆盡，惟餘她震耳欲聾的心跳。
小沛定定看著他眼光，連躲閃都緊張得不敢，鬼使神差地，踮起腳尖朝他湊了過去。
袁風言眉頭微挑，敏銳觀察過周遭動靜，眸中浮現一絲不悅低下頭，視線在她臉上一頓，忽而迅速俯下身，吻了一下。
香甜軟糯的氣息，一瞬間在他唇邊幸福地綻放，直至小沛被他親得泛起淚花，他忽而勾起一笑，帶過女子纖細的腰身，往欄下一倒。
他突然動作，小沛嚇得不行，慌忙抱住他的腰。
他帶著她落到下一層船艙，耳旁接連響起恐懼的尖叫，刀劍碰撞作響，呲啦一聲。一股火龍般的熊熊烈火子，整座船艙的中央朝上空猛地暴起。
這是怎麽了？
小沛徹底楞住，轉頭看向袁風言。
青年神情從容不迫，靜靜註視著頂上的紛亂場景，仿若如賞景一般的鎮定。一縷金光打在他的臉上，更襯得他面容如玉。
小沛的視線順過他的肩頭，往外看去是一片黑茫茫的海，偶爾泛起波光粼粼，仿若能夠吞噬人的大口，平白無故嚇得她一抖，“我們要跑嗎？”
對方朝他勾唇一笑，在一片喧嘩中，他笑道，“私奔？好呀，本世子可期盼了。”
小沛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這副沒臉沒皮的樣子，說不出一句話來。
身旁刀劍之音驟然碰撞，響徹耳側，繼有一道粗獷的聲音下令，似是在找什麽人。
小佩腦中的弦猛地崩斷，轉頭朝緣分祈求，“可以帶我去芙蕖那裏嗎？”
她知曉，如此生死攸關的時候，拋棄自己逃亡的生機，去見一個認識沒幾天的朋友，此言冒昧，因此，哪怕袁風言拒絕也是正常，大不了便叫她單槍匹馬自己去看一眼。
——她只是想見見真正的人心。
青年的面容明顯凝頓了一瞬，看得小沛的心涼了半截，卻見他緩緩綻出一個笑容，笑道：“好呀。”
手腕驟然被他攥住，他將她摟到懷裏，在她耳旁叮囑，“但你不準插手他們二人的事情。”
“我答應你。”小沛飛快地點點頭。
可對方明顯不信，彎唇一笑，一手攬住她的腰，順勢扣住她的手，另一手竟捂住了她的嘴唇。
他身姿飄逸，幾下躍上上級船艙，不曾驚動任何人，眼睛一睜一閉就停在了一間船艙的門口。
窗門被風吹出一線，小沛剛朝裏探頭，便被飄出的黑煙熏得猛烈咳嗽，不敢置信，卻見廂房裏已經燃起來熊熊大火，灰煙彌漫在整個房間，幾乎看不清其中的人。
袁風言清冽的聲音落在她耳旁，我帶你去看看。
小沛心中一驚，卻見他擡手，一道寒光撞開窗門，灰煙前仆後繼地湧了出來，繼而現出其中情形。
小沛依稀看到，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倒在了地上，而那個向來溫婉的女人，撲在他的身上，手中握著一柄刀，就要紮下去。
小沛忽然生出一種恐懼，轉頭埋到了袁飛言的懷裏，閉住了眼睛道，“我不想看了。”
她實在是害怕，害怕一切改變。
害怕親眼看見自己所認為的真情，與從前認為正確的東西，打碎在眼前。
“曹公子，是鄴城人，他父親是鄴城赫赫有名的富商，家中有一傳家寶名為銅錢獸。他本與大戶人家的女兒定了親事，卻看上一個丫鬟，並且還和人私奔了。”
“不巧，這個丫鬟你見過……便是他如今的夫人。”
可是，很不巧，芙蕖的手腕上有一道梅花痕跡。
很漂亮。
卻也是因為漂亮，我那位狼子野心的皇叔，才會選了這物作了他手下的烙印。
“我不想聽看了。”小沛轉頭把耳朵壓上他的胸膛。
袁風言掌心覆上她單薄的脊背，擡眼朝房中看去，卻見房中的情景陡然轉變，一道寒光陡然穿過了女子的身體，他視線一頓，道，“我們不看了。”
小沛幾乎被她心中的壓迫，壓得喘不過氣來，哭著順了順氣，還未平覆下來，耳旁卻忽然響起了幾道粗獷的聲音。
“那個小白臉和他女人便在這裏。”
“大人說了，殺了便好。”
聽到那個字，小沛擦幹眼裏，從袁風言懷中起來，將他推到自己的身後，心裏想的盡是保護他，下意識撫上自己的手腕，鐲刀在。
她警惕地看著面前向他靠近過來的人。
身後忽然響起一聲輕笑，青年攏住她的腰身。
再次帶她躍下船欄，只是這次，他們已經站在了最側邊的船艙。
往下傾倒唯有冰冷刺骨的江水。
隨人墜入江河，河水往小沛臉上沖，堵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只記得，要握住那雙手，抱住那塊浮木一般的唯一生機。
眼前閃過一剎白光，她眼睛一閉，沒了意識。
*
熊熊火光裏，女人輕輕朝他走來。
對方臉上帶著淚，是曹憑一貫喜愛的模樣，令他不覺憶起，當初，他們也是因一滴淚結識。
可如今，她卻用自己的淚，融作一柄鋒利的溫柔刀，送他去死。
曹公子沒說話。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溫柔，只無端添了惋惜與哀愁。
她利用他，令他為自己叛族流亡，如今，更是要為了傳家寶奪他性命。
可為什麽，他還是沒變呢？
為什麽，仍舊對她這麽好。
芙蕖的眼瞳微微發顫，忽而目露痛色，手腕翻轉。
男人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抱進了懷裏。
“若你想我，可以的。”
男人的聲音溫柔又認真。
她知道。
只要一句話，他真願意為她死。
芙蕖強撐著，才沒讓淚落下來：“你不恨我嗎，我騙了你。”
“值得的，”曹公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寵溺道，“你呀，怎麽可能瞞得住我呢？”
芙蕖再也無法克制，哭著抱住他：“對不起，夫君，可我真的走不了，若我不動手，外面......”
“怎麽這般傻？”
仍是笑意，卻不自覺帶著顫抖。
芙蕖忽地心中駭然。
手中卻已在不知何時，塞進一抹冰涼，又隨湧出的濕潤變暖。
他握住她的手，親手將刀送入腹中，叫門口的人看了個清楚。
“夫君！！”芙蕖哭的肝腸寸斷，整個人撲在他的身上，沒了從前溫婉的模樣。
曹公子只剩了一口氣。
那把刀鋒利無比，他自幼習武，知曉如何讓自己斃命。
泛涼的手留戀地撫上了女人的臉頰。
可到一半，就沒了力氣，垂下了。
芙蕖楞楞看著他的屍體，整個人癱坐著哭了一會兒。
身旁的火光蔓延過來，蹭上她的身體，灼燒她的皮膚，她卻像個木頭似的，感覺再也沒有更痛的了。
曹郎沒讓她過苦日子，心疼她，從不讓她幹粗活。他將她一個孤女養得皮膚細嫩
掌心握著的銅錢獸觸感清晰，膈得手心生疼。
芙蕖張開掌心，原本泛著金光的銅錢獸，已在不知何時沾滿了她的血跡。
拿到這東西，可真難。
她嗤笑著，用力將它拋到了江流裏。
寶物又如何？害她夫君送了命。
芙蕖擦幹淚水，緩緩躺在了曹公子的身側。
如往常一般，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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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過身坐到軟榻邊，晃悠著腿，問袁風言：“你說曹公子對芙蕖那麽好，她有什麽理由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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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蕖也沒有武功, 更日日與自己夫君形影不離的, 也不像細作。
還能為了什麽？
可惡，袁風言說的還真挺有道理。
......
“不知道，求你說說。”
背後飄來一句帶著不爽的話，光聽語氣, 已經能猜到小姑娘生氣的模樣。
青年低頭整理衣裳, 將暗器一個個藏到身上, 抽空回頭朝她笑道，“情之一字，並非所有。”
“有人的追求蓋過了情愛，但在此之上, 卻有更愛的東西，二者抉擇之時，她選擇了後者，便是如此。”
小沛歪著腦袋，似懂非懂，視線跟隨他的動作游走，忽而仰頭看著他的臉，有些欲言又止。
袁風言拍了下衣袖，確認裝備塞好了，才腳步一轉，朝她走來。
“你好奇本世子會選什麽，對嗎？”他在她榻前蹲下，彎起眉眼道。
小沛期盼地點了點頭。
他凝望著她的眼睛，悠悠泛起些笑意，語氣認真。
“我選情。”
不論為父輩仇，
還是為守心上人，
所為，不過一情字而已。
肩膀卻忽然被人推開了。
“哦。”小沛撇開紅撲撲的臉蛋，嘟囔：“突然那麽認真幹什麽，反正我選小命，你也別犯傻。”
袁風言攫取住她的視線，微笑。
廂房外忽然響起了腳步聲，如滾滾波濤般翻湧，朝一個方向攏聚去。
有小丫鬟拍響了房門，“夫人夫人，鐘鼓已經鳴了三聲，外面要放煙花了！”
小沛迅速與袁風言對視一眼。
對方回她一笑，轉頭朝門外道：“夫人今日陪我，你們都散了吧。”尾音上翹，帶著一分幾不可察的得意。
小沛不自覺垂下了腦袋，又聽他道：“現在還來得及走。”
“我現在可以叫人送你走，此事並非篤定發生，但留在船上終歸是不安全。此處臨近漕城，可走陸路，我安排好人，送你至鄴城再匯合。
“不要！不信！”小沛的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你要拋下我了是不是。”抱住青年的手臂不松手，“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反正我不管，我要和你在一起。”
袁風言手臂上傳來小聲的嗚咽。
他心裏一下擰得慌，指腹輕柔壓上她的臉頰，拭去眼淚，“不哭，帶你。”
誰知話音一落，無端便被人瞪了一眼。
手臂被一把松開。
小沛腳尖一點落到門口，一步跨了出去，朝他得逞一笑，“不準反悔，你親口說的！”
袁風言唇角笑容僵了下。
正要追上去，卻倏然註意到墻角一抹暗影，眸色一瞬間變得淩厲。
*
這艘客船本就是為了有身份，有錢財的客人打造，因此格外恢宏華麗，粗略一看，怕是會誤認作皇城最負盛名的畫坊。
除卻此時，站在船上的，並非沾滿脂粉的伶人與尋歡作樂的紈絝子弟，而是一些思鄉歸家或生意買賣之人。
船廊上掛著一列紅色的燈籠，紅色的火光打在地上照明，照出一塊塊紅點，像極了過河時的汀步石，小沛提起裙子踩在紅點上，轉了圈回頭看去。
身著月牙白錦袍的青年不緊不慢地跟著她，側身看著什麽，循他目光，小沛也轉過頭。
燈火粼粼的城池隔著一道江，水面倒影出城影，像是建在水裏一樣。
小沛心想，那便是漕城，多看了一眼。
人群中的呼聲忽而朝一處傾倒了過去，如滾滾的波浪一般。
小沛意識到了什麽，下意識回頭看向袁風言，不料，卻恰好對上青年深邃的眼瞳。
他望了她許久。
一剎那，耳邊驟然“咻”地爆出了煙花，天邊綻出的光彩，落在二人臉上，仿若渡了金光，小沛不知不覺朝他走近了幾步。
朝他靠近了過去。
對方臉上笑意更甚，泛起些溫柔來。
她腳步一頓，站在他的身前，仰頭看向他。忽然想和他說很多話，張了口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轉而只能化作了甜甜的一個笑。
可容貌艷麗的青年卻先她一步開了口。
“小沛姑娘，我心悅你。”
霎時，耳旁喧囂的人聲與天間暴起的煙火聲都消失殆盡，惟餘她震耳欲聾的心跳。
小沛定定看著他眼光，連躲閃都緊張得不敢，鬼使神差地，踮起腳尖朝他湊了過去。
袁風言眉頭微挑，敏銳觀察過周遭動靜，眸中浮現一絲不悅低下頭，視線在她臉上一頓，忽而迅速俯下身，吻了一下。
香甜軟糯的氣息，一瞬間在他唇邊幸福地綻放，直至小沛被他親得泛起淚花，他忽而勾起一笑，帶過女子纖細的腰身，往欄下一倒。
他突然動作，小沛嚇得不行，慌忙抱住他的腰。
他帶著她落到下一層船艙，耳旁接連響起恐懼的尖叫，刀劍碰撞作響，呲啦一聲。一股火龍般的熊熊烈火子，整座船艙的中央朝上空猛地暴起。
這是怎麽了？
小沛徹底楞住，轉頭看向袁風言。
青年神情從容不迫，靜靜註視著頂上的紛亂場景，仿若如賞景一般的鎮定。一縷金光打在他的臉上，更襯得他面容如玉。
小沛的視線順過他的肩頭，往外看去是一片黑茫茫的海，偶爾泛起波光粼粼，仿若能夠吞噬人的大口，平白無故嚇得她一抖，“我們要跑嗎？”
對方朝他勾唇一笑，在一片喧嘩中，他笑道，“私奔？好呀，本世子可期盼了。”
小沛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這副沒臉沒皮的樣子，說不出一句話來。
身旁刀劍之音驟然碰撞，響徹耳側，繼有一道粗獷的聲音下令，似是在找什麽人。
小佩腦中的弦猛地崩斷，轉頭朝緣分祈求，“可以帶我去芙蕖那裏嗎？”
她知曉，如此生死攸關的時候，拋棄自己逃亡的生機，去見一個認識沒幾天的朋友，此言冒昧，因此，哪怕袁風言拒絕也是正常，大不了便叫她單槍匹馬自己去看一眼。
——她只是想見見真正的人心。
青年的面容明顯凝頓了一瞬，看得小沛的心涼了半截，卻見他緩緩綻出一個笑容，笑道：“好呀。”
手腕驟然被他攥住，他將她摟到懷裏，在她耳旁叮囑，“但你不準插手他們二人的事情。”
“我答應你。”小沛飛快地點點頭。
可對方明顯不信，彎唇一笑，一手攬住她的腰，順勢扣住她的手，另一手竟捂住了她的嘴唇。
他身姿飄逸，幾下躍上上級船艙，不曾驚動任何人，眼睛一睜一閉就停在了一間船艙的門口。
窗門被風吹出一線，小沛剛朝裏探頭，便被飄出的黑煙熏得猛烈咳嗽，不敢置信，卻見廂房裏已經燃起來熊熊大火，灰煙彌漫在整個房間，幾乎看不清其中的人。
袁風言清冽的聲音落在她耳旁，我帶你去看看。
小沛心中一驚，卻見他擡手，一道寒光撞開窗門，灰煙前仆後繼地湧了出來，繼而現出其中情形。
小沛依稀看到，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倒在了地上，而那個向來溫婉的女人，撲在他的身上，手中握著一柄刀，就要紮下去。
小沛忽然生出一種恐懼，轉頭埋到了袁飛言的懷裏，閉住了眼睛道，“我不想看了。”
她實在是害怕，害怕一切改變。
害怕親眼看見自己所認為的真情，與從前認為正確的東西，打碎在眼前。
“曹公子，是鄴城人，他父親是鄴城赫赫有名的富商，家中有一傳家寶名為銅錢獸。他本與大戶人家的女兒定了親事，卻看上一個丫鬟，並且還和人私奔了。”
“不巧，這個丫鬟你見過……便是他如今的夫人。”
可是，很不巧，芙蕖的手腕上有一道梅花痕跡。
很漂亮。
卻也是因為漂亮，我那位狼子野心的皇叔，才會選了這物作了他手下的烙印。
“我不想聽看了。”小沛轉頭把耳朵壓上他的胸膛。
袁風言掌心覆上她單薄的脊背，擡眼朝房中看去，卻見房中的情景陡然轉變，一道寒光陡然穿過了女子的身體，他視線一頓，道，“我們不看了。”
小沛幾乎被她心中的壓迫，壓得喘不過氣來，哭著順了順氣，還未平覆下來，耳旁卻忽然響起了幾道粗獷的聲音。
“那個小白臉和他女人便在這裏。”
“大人說了，殺了便好。”
聽到那個字，小沛擦幹眼裏，從袁風言懷中起來，將他推到自己的身後，心裏想的盡是保護他，下意識撫上自己的手腕，鐲刀在。
她警惕地看著面前向他靠近過來的人。
身後忽然響起一聲輕笑，青年攏住她的腰身。
再次帶她躍下船欄，只是這次，他們已經站在了最側邊的船艙。
往下傾倒唯有冰冷刺骨的江水。
隨人墜入江河，河水往小沛臉上沖，堵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只記得，要握住那雙手，抱住那塊浮木一般的唯一生機。
眼前閃過一剎白光，她眼睛一閉，沒了意識。
*
熊熊火光裏，女人輕輕朝他走來。
對方臉上帶著淚，是曹憑一貫喜愛的模樣，令他不覺憶起，當初，他們也是因一滴淚結識。
可如今，她卻用自己的淚，融作一柄鋒利的溫柔刀，送他去死。
曹公子沒說話。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溫柔，只無端添了惋惜與哀愁。
她利用他，令他為自己叛族流亡，如今，更是要為了傳家寶奪他性命。
可為什麽，他還是沒變呢？
為什麽，仍舊對她這麽好。
芙蕖的眼瞳微微發顫，忽而目露痛色，手腕翻轉。
男人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抱進了懷裏。
“若你想我，可以的。”
男人的聲音溫柔又認真。
她知道。
只要一句話，他真願意為她死。
芙蕖強撐著，才沒讓淚落下來：“你不恨我嗎，我騙了你。”
“值得的，”曹公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寵溺道，“你呀，怎麽可能瞞得住我呢？”
芙蕖再也無法克制，哭著抱住他：“對不起，夫君，可我真的走不了，若我不動手，外面......”
“怎麽這般傻？”
仍是笑意，卻不自覺帶著顫抖。
芙蕖忽地心中駭然。
手中卻已在不知何時，塞進一抹冰涼，又隨湧出的濕潤變暖。
他握住她的手，親手將刀送入腹中，叫門口的人看了個清楚。
“夫君！！”芙蕖哭的肝腸寸斷，整個人撲在他的身上，沒了從前溫婉的模樣。
曹公子只剩了一口氣。
那把刀鋒利無比，他自幼習武，知曉如何讓自己斃命。
泛涼的手留戀地撫上了女人的臉頰。
可到一半，就沒了力氣，垂下了。
芙蕖楞楞看著他的屍體，整個人癱坐著哭了一會兒。
身旁的火光蔓延過來，蹭上她的身體，灼燒她的皮膚，她卻像個木頭似的，感覺再也沒有更痛的了。
曹郎沒讓她過苦日子，心疼她，從不讓她幹粗活。他將她一個孤女養得皮膚細嫩
掌心握著的銅錢獸觸感清晰，膈得手心生疼。
芙蕖張開掌心，原本泛著金光的銅錢獸，已在不知何時沾滿了她的血跡。
拿到這東西，可真難。
她嗤笑著，用力將它拋到了江流裏。
寶物又如何？害她夫君送了命。
芙蕖擦幹淚水，緩緩躺在了曹公子的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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