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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將他的腰抱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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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將他的腰抱得更緊了……

月出蒙羞, 金波淡,風燈寒,眷影攏不住遠行人。

城門兵身披盔甲, 配著腰刀, 值守在登樓梯前,突地遠處行來一人,他悚然一驚,回過神,對方已經走至身前,他橫起刀欲阻攔, 卻被人從身後倏然按住了刀柄, 擡不起一寸。

校尉腳步迅疾掠過他, 警告地剜他一眼, 恭敬行禮,“見過陛下。”

隨稱呼過耳, 一陣徹骨寒意自足底穿徹肉|身, 士兵慌忙低下頭, “見過陛下。”

“免禮罷。”

城樓上一片空寂,遠遠望去,整座皇城像一團沈睡的火焰,明亮又安靜。

“問過了, 都說未見端王府的馬車。”高德忠抱著大氅, 露出的手指隨風過一顫。

“德忠, 你真是年紀大了。”

元旭帝笑著嘆息一聲,看向樓下與城門相連的官道。

“子都,怎麽可能會規規矩矩走官道呢。”

“可要遣人去問問,世子走了哪條路?”高德忠自知失職, 忙補救道,話還未罷,卻見元旭帝面色一猙,猛地開始咳嗽。

高他趕緊遞上凈帕。

元旭帝接過捂住唇,好生平覆了下來,展開帕面,片片殷紅,如梅花般開在帕子上。

“陛下——”高德忠有些失態,快步上前,將大氅披到他肩上,跪下道:“奴婢冒犯了。”

元旭帝雙眼出神片刻,轉過頭來,視線打量在高德忠的臉上。

記憶中那張年輕的臉,如種子般生根發芽,生出皺紋暗斑,仿若一張鏡子,反照出他如今衰老的模樣。

他凝視半瞬,忽而嘆道:“白駒過隙,恍然不絕。”

似是想到什麽,微笑道:“……告訴蘭太醫,藥再下重一些。”

“可是陛下,此藥兇險……”

風吹枯葉落城墻,輕脆一聲打碎了高德忠的話。

……

“朕要親眼見到子都成婚。”

故人陰陽兩隔,那張相似的臉叫他不敢多看一眼,亦好似成了他的執念。

*

萬山載雪,眼見之處皆是呆白,雪簌簌落下,掩埋殘肢斷臂,赤紅高墻砌起,攔住一片哀聲。

太守府內正有筵席招辦,百般香味沸雲騰煙,笙歌剛歇又奏絲竹,銅鼓聲乍然響起,立即有身披薄甲的侍衛執繩出現,仆從見狀,拿過厚衣壓上主子肩頭。

訇然乍響,四面木墻倏然倒地,皚皚雪絮飄落席間。

霎時,廂中宴得以窺天。

茫然雪野中,卻有幾點紅梅般的纖影,美人迎寒風起舞翩翩,赤足踩雪,後跟微擡,已是凍得發紫。

如此折磨,卻引來一片讚嘆。

倏地,美人仿若一只只撲火蝶,提裙奔入酒肉香宴,一人鎖住一名權貴,斜斜一倒,倚至對方懷裏。

為首那美人生得最為美艷,被主座官員展臂擁入懷中。

身著綾羅綢緞的男人一瞥酒杯,仆從立馬端酒壺滿上熱酒。

男人面色終於好轉了些,舉高酒杯,笑著問,“諸位,我這美人雪景圖如何?”

“馮大人別出心裁,讓我等開了眼!”

“美人雪中舞,當真更添情志。”

席間傳來一片奉承,卻有腳步聲響起,因踏雪輕陷的緣故,格外的輕。

這名侍從焦急地直奔主座,飛快耳語幾句,叫底下貴客都好奇個不行,不想,卻見人得了一句訓斥,值守在旁的侍衛見狀,連忙上前架起侍從拖走。

粗布衣衫擺過,露出官員笑意全無的臉。

他低頭朝懷中美人笑了下,毫無征兆地,一把將人推到雪裏,無人敢扶。

美人掙紮著站起,又被衣裙絆住痛呼著跌倒。

官員頗有興味看了兩眼,方才收回目光,酒杯往桌上一置,“今年大雪盛過往年,方才有人告訴本官,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本官醉心公務,忙得腳不沾地足不出戶,故而,想問問諸位老爺,來時路上可曾見到如此慘狀?”

喧嘩聲戛然而止,宴席一片靜默。

頃刻有人飲盡一杯酒,大笑:“馮大人府上的下人在說什麽胡話?有馮大人在,什麽天災人禍撼動得了百姓的好日子。”

他舉杯點了兩位老爺,道,“何況,我與王兄,曹兄,昨日還親自在府前分別發了粥米,厚衣,石炭。”

“是啊,我可為三位老爺作證。”

“我亦能!且我與李兄楊兄相約,明日分別施粥,布,面,鹽。”

……

見富紳爭先恐後地證明為雪災出力,男人面上浮現出一絲滿意,又道:“有諸位在,本官便放心了。”頓了頓,作了懊惱,“可偏偏朝廷不信任我們,還要派什麽欽差過來,聽說,還是個寒門出身聞所未聞之人。”

就差當場說自己看不上那位欽差大人了。

“許是得了陛下的青睞,任由其胡鬧一通嘛,哈哈哈——”

“是啊,還欽差,叫他親自上手,瞧他吭不吭氣兒!!”

男人打斷他們,“不,諸位,人無完人。”

不料,此話卻引來一聲大笑。

“馮大人說的是寫文章的能力嗎?紙筆可平定不了我鄴城的風雪——”眾人附和,頃刻,席間哄笑。

男人的視線越過酒杯,緩慢掃過一張張臉,頓在左席主位的富紳身上,此人家底殷實,自他上任以來助他數次。

他意味深長地問,“聽聞曹老爺家的長子與婢女私奔了?”

“沒有的事。”

“那是,本官聽聞此事,也覺得是在胡謅,常言流言止於智者,今日恰好城中能說得上話的人都在,這麽好的機會,曹老爺不如借此機會主動澄清。”

被直指了姓名,曹老爺擡起布滿愁容的臉,“此事自然為假,多謝馮大人替我替我澄清,”

舉起酒杯,朝他一敬。

他如此識趣,男人笑著陪飲下一杯酒。

宴席又是一片笑語歡聲。

少人察覺的角落,曹老爺凝望一眼,忽而垂頭苦笑一聲,任由澀酒入喉。

*

自沛水而下,客船停泊靠岸白水城。

甲板還未放下,便有一男子身輕如燕,一個飛身縱下船只,仔細瞧去,懷中似乎還抱著人。

“公子,等等啊——”

身後響起仆從小廝的驚慌大喊。

可公子恍若未覺,身法更快,轉瞬消失在人海中。

一位頭戴金釵的夫人收回艷羨的目光,轉頭就扯著自家夫君的耳朵,“瞧瞧人家夫君,那身姿,那容貌一表人才,且家中還富裕,你有什麽!除了好吃懶做尋歡作樂,你還會什麽?我當時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了你!”

“夫人說的是。”那男子唯諾討好,一瞧便知道是個上門女婿,好言哄完夫人,又酸溜溜瞥了一眼玉面郎君,說起了壞話,“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我看到的只是表面,如何得知人家在家中又是如何?要我說定在了是個朝三暮四的貨色。”

夫人想了想,嗔了他一眼,甩過袖子走進船艙。

男人慢下一步,望向眷侶離去的方向,惡狠狠地呸了一口。

*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呀!”小沛趴在袁風言的懷裏,無能抗拒。

袁風言聞言只是輕輕一笑,“你沒事,但本世子有事。”

“你有什麽事呀?”小沛疑惑地看著他白裏透紅的臉頰,不解。

“看見你食欲不振晝夜難眠,便感同身受,附加一個心口痛的毛病。”袁風言不假思索。

“怎麽可能有這種毛病,我沒聽過,你不要瞎講……”

聲音小了很多,小沛想到此事,一陣頭疼。

——她也沒想到自己會暈船。

起初只是食欲不振,晝夜難眠,後來吃什麽吐什麽,整個人都提不起精神,神志都有些混亂了。

她想著自己再撐一陣便會好了,偏偏袁風言時不時闖進她的船艙,什麽也不說,只是盯著桌上的飯菜直嘆氣,又用憂愁的眼神看她。

她暈船癥狀加重,他定然也占一分緣由!

好容易到了能上岸的地方,她還沒說什麽,走出船艙只是想透氣兒罷了,誰料,卻被人一把攬過腰攜著躍下了船,稀裏糊塗帶來尋了郎中。

從前也沒見他這麽急過。

日光傾瀉,積德堂的牌匾金光爍爍,掌櫃的往外瞧去一眼,來買藥治病的人足足排出了半條街有餘。

奸詐的掌櫃合手一笑,就要轉回裏頭,可下一瞬卻瞪大了眼睛,仿若見到了什麽千年一遇的洪水猛獸。

一位錦衣公子,一手抱著個姑娘,另一手明目張膽掏出張張銀票,光天化日之下賄賂排隊民眾,手起錢落,幾乎要快出殘影,只眨眼間,便排到了最前邊,視線淩厲盯著正在買藥的人,嚇得那病患連價都不敢還,逃也似地抓起藥包,奔出了藥堂。

郎中面前剛空出個位置,那公子立馬給占了,小心翼翼露出懷中的姑娘,“郎中,快幫我看看她怎麽了?”

掌櫃一瞧見那張美人面,不由唏噓:原來是牡丹花下風流鬼啊!

方一觸風,小沛忍不住咳嗽,咳得雙眸含水,不忘沒好氣瞪了袁風言一眼。

她絕不原諒不把錢當錢的人!

親眼瞧見他撒錢般地揮霍銀票,光是回想又是一陣肉痛,這破潑天的富貴,要是進了她的口袋該有多好。

思緒戛然而止,又聽見抱著她的那人,一拍桌子,放出豪言,“若能治好她,我以百金相謝。”

“我不同意。”

小沛捂伸手捂住他的嘴,扯起一笑。

積德堂的郎中是一位長著白胡子的老頭,大概是年輕時經歷多了大風大浪,遇見他們也是大巫見小巫,緩慢取出一張帕子,“麻煩公子,”他欲言又止,“我需要給這位小姐把脈。”

“……”

袁風言挑眉,不動聲色松手。

小沛抿唇,默默抽回手。

郎中經驗十足地替她把了脈,面上凝重的神情逐漸輕松了下來,道:“這位小姐只是水土不服罷了。”

袁風言:“可有藥方可以緩解。”

郎中搖了搖頭,“水土不服,唯有水土可解。”話音戛然而止,他擡頭便對上病患家屬愈發沈郁的神色,嚇得補了一句,“許,許有一個法子,若是可以請動小姐家鄉地的廚子,做些家鄉菜來嘗嘗,或許可以緩解小姐積郁的思鄉之情。”

“多謝先生。”袁風言面上的神情若有所思。

可聽到此處,小沛已然楞住了。

說她思鄉,那她該思哪個鄉?是該讓廚子做皇城的菜還是西地的菜好呢?

水土不服,竟是因為飯菜。

但船上的飯菜確實難吃。

“我們走吧。”小沛輕輕扯了扯袁風言的袖子,道:“我覺得那老頭像個騙子。”

聲音極小,她確信那郎中沒有聽到。

袁風言輕笑一聲,就著她的話,“卿卿說什麽都是對的。”

小沛默默垂下了頭,將腦袋埋回了他懷裏,本想和他說自己下地,但腦子昏沈發脹,還是作了罷。

他邊走邊給她介紹白水鎮風光,語調悠悠,幾近催得小沛睡過去,卻倏然止住聲音,問,“白水鎮如此風情,想不想去游玩一番。”

小沛來了精神,迷迷糊糊,從他懷中擡起頭。

視線所及,卻是一片荒蕪,房屋破敗,街邊小販所賣的食物,一眼望去,亦是也是難以入口。

她捏著鼻子飛快搖頭。

袁風言:“那要不要我給你去客棧開間廂房,你先休息一會,等船要開了我再來叫你。”

小沛想了想,在破敗的客棧和令人暈頭轉向的船艙,還是選擇了後者,“還是上船吧。”

袁風言笑了笑,帶她上了船。

許是船還未開,不太顛簸,小沛沒過一會兒便睡著了。

夕陽餘暉穿窗而過,落在她臉上,一瞬如覆紅妝,又襯得歲月靜好。

袁風言定定看了她許久,無奈嘆息一聲,替她掖好被子,轉身走出船艙。

“公子。”

侍從見他走出船艙,迎了上來,“公子叫我去請的人已經在火艙等著了。”

袁風言點了點頭,走向火艙。

沒走幾步卻又頓住腳步,問那侍從,“叫你買的東西買到了嗎?”

侍從欲言又止,如實答:“除了西地的辣椒以外都買到了。”

袁風言思忖片刻,笑著道,“只一樣倒也還好。”

*

小沛是被一陣香味給熏醒的。

誘人面香將她的思緒如毛巾般擰緊,半晌,驀地崩斷。

她認出來,這是麻醬拌面的香味,是她從小吃到大的西地名菜。

撐床坐起,恰好瞧見袁風言將筷子放到碗上,轉頭朝她眉眼一彎,“你醒了,身體可還舒服……”

小沛滿眼滿心都是那碗麻醬拌面,聽不進他說的一個字,視線順著放在晚上的筷子,忽然註意到他又換了一身衣服,雖有些奇怪卻沒有多想 ,揉了揉眼睛,問:“我睡了多久?”

袁風言遞來一張熱水打濕的帕子,“不久的,只是船要開了,要不先,”

小沛怕極了暈船,打定主意接下來的路都拿來睡過去,爭分奪秒接過他手中筷子。

低頭看著麻醬拌面,心中卻是有些奇怪,“你哪裏請來的廚子呀,怎麽揉的面條都是坑坑窪窪的?”

青瓷小碗盛著面條,一看便是手揉的,只是竟然揉得凹凸不平,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居然敢出來做生意,小沛真怕哪個奸商又大賺了一筆。

“就,白水鎮上的。”袁風言眉色微頓,輕巧帶過話題,幫小沛拌好才遞了過來,“嘗嘗。”

小沛眨了眨眼睛,輕哼一聲瞥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怎麽,沈迷本世子的美色連飯都不吃了。”袁風言笑著湊了過來,“那我們可以做點別的。”

“才不要。”小沛嚇得躲開他,狡辯:“誰沈迷你美色,我只不過瞧你眼下烏青,想問問你是不是自己去玩不帶我。”

話還未罷,便見袁風言面上笑意凝滯,仿若寒冬溪流般一寸寸結上冰。

小沛得逞般偷笑,卻忽然想起在畫本上看到的一段故事,壞心思地湊近他,聲音撓癢癢般撲在他耳廓補了一句。

“……你這樣我要喜歡別的郎君去了。”

這話非常起效,小沛瞧見袁風言的臉沈得更厲害,心裏更是偷樂,還想再接再厲,卻見長而密的眼睫垂下擋住眸中情緒,再次擡頭時,望著她的眼眸中居然泛起了淚花,語氣委屈又小心。

“本世子為你暈船大癥愁得日夜難寐,容色略有削減,你便要始亂終棄了嗎?”

委屈的模樣恍若一道驚雷將小沛劈了個清醒,若非她心中清楚自己什麽也沒做,怕連自己的清白都還不了,慌忙別過頭。

口中的麻醬拌面忽然不香了,他含淚望著自己的模樣,如何也揮之不去。

直到面碗空了還傻傻抱著看了許久,就是不敢轉頭看向他,自然沒有看到,自她垂下頭的一霎那,那人的眸色轉而覆上一層陰鷙,漆黑的瞳色將她的身影罩住,宛如在看掌下獵物。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小沛轉過頭,懵了,“袁風言呢?”

阿福收拾碗筷的手一頓,“剛才有人來找姑爺,將姑爺叫走了,”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奴婢瞧見姑爺走的時候心情極好。”

“你可知道他去哪裏了?”

阿福想了想,指了個方向。

回過頭,卻見小沛已經朝外跑了出去。

*

天間現出一點黑影,袁風言站在船尾,看著那點黑影,逐漸逼近,最終現出它原本的模樣,一只小隼。

他伸手任由那只小隼,停在修長如竹的指節上。

剛剛取下信件,身後卻忽然響起道腳步聲。

“稀奇。這是白玉水莊的小隼嗎?”

袁風言眸色微閃,笑著轉過頭,似笑非笑道,“公子好眼力。”

那公子穿著一件黃色的衣裳,模樣清秀,身材卻魁梧,見袁風言轉過頭,上前主動道,“上回見到公子,在下便想結交公子了,可否交個朋友喝杯茶?”

袁風言瞧他,並沒有接話。

那位公子並不氣餒,“我見公子像是皇城來的,只是不知公子此行是要去哪裏?”

袁風言轉頭,看向他,忽而笑了,“我要去的地方,是公子的故鄉。”

黃衣公子明顯一楞,面不改色笑道,“公子聽著,覺得我的家鄉在哪裏?”

“鄴城。”袁風言冷冷吐出二字。

黃衣公子卻是仰天一笑,道,“那公子可算是猜錯了,我的家鄉,並不是鄴城,而是鄰近的一座城池,想必公子如此博學,也能猜到。”

袁風言凝視著他,並沒有戳破,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輕柔的“夫君。”

一位白紗蒙面的夫人,站在遠處喚了這麽一聲。

黃衣公子見狀,忙轉頭朝她走去,“夫人,你怎麽來了。這裏風涼怎麽穿的這麽少?”

他說著,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披到了她的身上。

夫人瞧著弱柳扶風的模樣,牽起他的手道,“若夫君有事……”

那黃衣公子聽了這話,當即轉頭對袁風言道,“公子再會,我得去陪我夫人了。”

頗有些得意的模樣,瞧了眼他的夫人。

袁風言的視線停留在他們二人的身上,微微點了下頭,轉身看向遠處一望無際的江面,心情隨愈發沈。

指腹間卻在這時傳來一陣疼痛,低頭便見,指尖不知何時已被刀刮出一道痕跡,瞧著挺深,已經浸出了血跡。

他仿若未覺,只是摸了摸指腹,讓這疼痛加深,心中卻是麻木。

“子都。”

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欣喜聲音。

他還未回頭,又聽到她補了一句,“我可算找到你了。”

袁風言揚起一笑,緩緩轉過頭,便被一團香軟的小姑娘撲了個正著。

她睡眼朦朧,極為熟練地撲到他懷裏,在他胸口蹭了下臉,問,“這裏冷,你怎麽站在這裏?”又踮起腳摸了摸他的臉,笑著道,“你看臉都凍冷了,小心臉凍僵了,連笑也不會笑。”

說這邊自顧自笑了起來。

小沛一笑,袁風言望著她,也跟著笑了,一邊笑著把她抱住,將她攏在自己懷中,方便將暖意渡去,“喜歡看我笑,對嗎?”

小沛並未回答他,反而扯住他的衣襟,飛快回頭看去一眼,方道,“喜歡。”

袁風言悶聲笑了笑,誰料,小沛卻不說話了,鼓了鼓腮幫子埋在他懷裏,只是那雙柔若無骨的小手,悄悄將他的腰抱得更緊了。

許久沒了動靜,袁風言思考該用何種搪塞的理由,勸她早些回廂房休息。

卻聽到幾乎是埋在他的胸口發出的聲音。

她訥道,“我喜歡看你笑著的模樣,”頓了頓,仰頭認真的看著他,“我喜歡看你真心笑著的模樣。”

“對你自然是真心。”袁風言笑著道。

小沛想了想他曾經對自己笑的模樣,搖了搖頭,“你確實是真心的對我笑,可是,你只在和我一起的時候有什麽用!我們又不是天天在一起,你和別人在一起不開心,假笑,違著真心和本意……袁子都,我希望你更好一些。”

“……”

他一時無言,天卻逐漸沈了下來,烏雲密布,江面上有巨浪翻湧。

袁風言瞧去一眼,拍了拍小沛的背,“快些回去吧,一會便要看不見了,小心在外走丟,掉到江裏,我還要去撈你。”

“才不會!”小沛回懟,不願回想上回墜崖,先一步轉過頭,朝前跑去,身後卻忽然沒跟上腳步聲,她轉過身催促,“你怎麽還不來呀?”

“來了。”

袁風言揚唇一笑,背在身後的手默默將紙條拋到江裏,三兩步追上了她,“這不就來了嗎?只要你喚我,我便會來。”

“你真是……”小沛扭頭瞪他。

“真是什麽呀?”袁風言問。

小沛別過腦袋,躲開他的眼神,有些氣餒道,“你真是太會講話了。”

此話說的懊惱,亦有一些勝負心遭受打擊的緣故,每每遭遇此時,心中又羞又挫敗。

她當即口出豪言道,“你且等著,總有一日我要,我要說的過你。”

“恭敬不如從命。”袁風言挑眉,伸手將小沛頭上的碎發攏到一旁。

小沛一把拍開他的手,微微仰頭,先踏一步走在前邊。

忽然想起些什麽,又回過頭:“什麽時候到鄴城呀?這個船真的坐的很難受。”

“你還想吃拌面嗎……”袁風言一下子領悟到了她真正想說的話。

小沛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先回船艙,我一會便來。”袁風言哄她,又道:“那廚子脾氣差,需得我親自去請。”

小沛沒有多想,向他道,“辛苦啦。”便腳步飛快跑回了船艙。

等了許久逐漸按耐不住,想起那句“廚子脾氣差”,心中愈發擔心袁風言受了委屈。

一分金銀換一份勞力,再好的廚子也只是收錢辦事罷了……

小沛眸色一凝,拿了件外套披到自己肩上,噠噠噠跑出了船艙。

——她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敢擺如此大的架子!

*

許是因為要遠行的緣故,客船造得極大,她找了幾位船工問路,磕絆繞了許久才知道火艙在哪,貓著腰朝火艙裏探了一個頭,卻見其中一抹身影格外眼熟,仔細看了眼,卻再也移不開眼了。

這寬肩,窄腰,還有這側臉,束起的發冠。

廚子怎麽會長得這般俊俏?

甚至……

俊俏得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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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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