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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圈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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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圈進懷裏

窗外林葉簌簌, 雨勢漸消,濕潤的涼風穿欞而過,獨留暴雨聲依稀回蕩耳側, 梁上避雨小雀輕喳二聲。

雕花門一響, 雨珠打回思緒。

小沛趴到梳妝臺上,打算瞅了一眼銅鏡就出去,見其中容顏,卻驀地雙頰燙如火燒,慌張地捂住臉。

銅鏡裏這張撲滿紅霞的臉怎麽可能是她!

她又張開手指,透過指縫瞄去, 仍是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的模樣, 目光往下, 恰好掃至水光盈盈的唇。

酥麻, 灼熱之感在一瞬席卷,小沛臉騰紅, 心臟被小貓爪子撓得發慌, 只想回去惡狠狠拉著袁風言算賬。

剛剛她可是借著櫃縫瞅了他一眼。

那風流, 那肆意……

還故意對她笑。

說好的有難同當,憑什麽留她一人狼狽!

可耳旁逼近的腳步聲生生止住了她的念頭。

生怕被人知曉自己做了什麽,小沛做賊心虛,拿口脂遮了遮才繼續往外走, 卻腳步一頓停在半路。

“砰——”

“砰——”

衣櫃裏的“罪魁禍首”輕叩櫃門, 每一聲都仿佛打在她的心上。

這可不是她主動回去的, 是他喚自己的。

無需思忖,小沛腳步一拐。

早算晚算都得算賬,最好的時候便是現在。

隨櫃門拉開,心跳驟然加快。

微光漸轉, 現出一雙深邃眼瞳,似乎早有準備,不偏不差,眉眼正對著小沛驀地一彎,笑得她一個晃神。

好在她出息,沒忘自己的本意,五指化拳攜力向他胸口。

誰料袁風言分毫不躲,還有閑心扯松衣裳,擡眸著看她淡淡一笑。

拳頭將落胸口一剎,極散漫地伸手扣住了她的手,大手一寸寸包住她的小手,遂即不飛吹灰之力,手臂一展將她撈進衣櫃。

綾羅綢緞掀起的風帶上櫃門。

漏進一線光,照得郎君面容如玉,仿若站在芙蓉江畔淋著點點晨光,好看的似個下凡來的神官。

不疼。

小沛的臉頰正正壓在袁風言胸口。

掌心撐在他溫熱胸膛上,指尖卻觸及到一片衣服透不過來的溫度和觸感,小沛被燙到似的縮回手,擡眼卻見袁風言衣裳半撥,白皙的胸膛敞露在外,湊的近了,能看到有許多淡粉傷疤劃過心側。

依照傷口,並不只是刀劍所致。

是不屬於一個紈絝的傷。

最顯眼的,是心口上方一道梅花狀的疤,往下一寸便要斃命。

這麽深的疤,當時一定很疼吧。

小沛皺眉,伸手想要覆上去,指尖卻頓在半空,咻地縮回。

“你怎麽穿成這樣?”小沛福至心靈,倏地往後縮,後背抵上櫃壁,“不會吧,你要誣陷我?!”

袁風言給她這話逗笑了,不緊不慢,“怎麽算誣陷,難道……不是事實嗎?”

“你……”

“怎麽,要賴賬……”袁風言微偏過頭,食指點了下她的鼻尖,“本世子不許。”

“誰賴賬。”

思及自己先前的承諾,小沛蔫巴巴地道,“我說了,會對你負責的。”

“怎麽負責,嫁給我嗎?”袁風言輕笑著問。

小沛伸直脖子斜眼看他,用眼神說“不然呢”。

本姑娘也吃了很大的虧好不好。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以此作為負責,豈不是說卿卿原本不打算嫁我,甚至做了逃婚的準備……”

袁風言的語氣沈了些許,耐著性子解釋。

“補償,自是原來沒有的東西。”

心裏的小九九被一一戳破,小沛撇過頭,拒不承認,“那你想要什麽。”

臉頰不小心落上了袁風言的衣帶,她騰不開手,鼓著腮幫子認真吹了吹。

笨拙的模樣落在了袁風言的眼裏,他並不說話,只在她又一次被落下的衣帶蓋住了眼睛時,倏然笑了笑,垂下腦袋湊了過來。

餘光中綢緞繞過指尖,游龍般劃過眼皮,一點點擋住視線。

“我想要的……是你的一顆真心。”耳側壓上一句含笑語。

他曾經說了許多半真半假的話,直至最後總覺得自己說什麽都夾雜著虛情假意,可此時,幾乎窒息的心跳告訴他。

他沒說謊。

小沛楞住,隔著薄紗無措地回望他,身子僵硬不敢動彈,一片朦朧中臉頰唰地紅了。

頰上一灼,視線回歸清明。

那人眉眼彎彎叼起衣帶,帶著笑意的眸子凝望著她,翻身將她圈進懷裏啄了一下,又抵住額頭蹭了蹭,“罷了。”

似是想到什麽,眸光凝頓,含著笑道:“本世子可就等著卿卿養我了,由奢入儉難,還望卿卿多多努力,本世子無甚本事,此後怕是只能做一個良家賢夫,藏於金屋幹些……暖床之事。”

良家賢夫?暖床之事?還金屋!

袁風言也想得太美了吧。

小沛的臉頰如火燒,又將他的話默念一遍。

不過區區銅臭金銀,不就賣個機關,摘個懸賞的事嘛。

手到擒來,輕輕松松。

那頭袁風言等著回應,卻落了個空。

卻見小沛眉心盡顯雀躍,神色千變萬化,一下子眉頭緊蹙,遂即又籠上星點笑意。

他也跟著笑了笑,耳朵一動,忽而聽到腳步聲,好心提醒:“再賴我懷裏,就要被你二娘抓包了……”

小沛一個激靈從袁風言身上彈起,“誰賴在你懷裏了,分明是你拉著我。”

瞥見角落裏看戲的小貓,不忘叮囑:“記得把小橘留下。”

袁風言嗯了一聲,大概是聽見去了。

小沛摸了摸小橘的腦袋過了把癮,鉆出衣櫃,做賊一般地輕輕關起,卻在一隙門縫間,看到那人一雙笑眼。

呼吸一滯,櫃門被飛快合上。

——

衣櫃裏,小貓調皮地踩了踩主人的手背,卻被反手逮住。

“我們也該走了”

青年戳了戳貓兒,將它塞到自己胸口的衣襟裏,又將衣帶系的緊了。

*

“在宮宴上中毒的官家小姐,不僅當場口吐鮮血,轉頭更是發了滿臉的疹子,瑜兒和我說,多虧姑娘提醒才沒喝那杯酒,”

林氏微福身子,行了一禮,“多謝姑娘,皇城多詭計,雖說有時是禍躲不過,但瑜兒天真,能躲一次總是好的,實在是麻煩姑娘了。”

小沛托住林氏的手將她扶起,“不麻煩的,我也想報夫人的恩情,何況瑜兒待我很好”

掃了一眼門窗,沒忍住提醒,“只是,夫人怎麽忽然叫我……”

她打了個口型。

盡管“阿鳶”那個名字,叫了百八十遍仍是生疏得很,但實在耐不住隔墻有耳,至少在順利成親拿到嫡妻玉前,她必須是陳鳶。

何況,還有個人正藏在衣櫃裏。

袁風言一開始便懷疑她的身份,但如今……他占盡了便宜,應該能包庇她一下吧。

整個人如同掉進蜜罐泡了一圈似的甜,小沛彎唇笑了,突然想起袁風言在外的風流花名,心裏莫名有些空落落的,未等她細想,林氏便先發了話。

“老爺和同僚吃酒去了,今夜不歸府,”林氏道,“姑娘不用擔心,老爺也是希望這樁婚事成了的。”

婚事……

小沛沒再說話,心裏忽然有些迷茫,擡眼正好與林氏四目相對。

“姑娘有什麽想問的嗎?”頓了頓,眸中閃過了然,“你雖在皇城宴席露過面,可掩人耳目的法子總是會有的,記得當初你和我說,圖端王世子家財,但人總是會變的,倘若你不願意嫁給他,我可以幫你。”

不嫁給他……

這可不行,她都打聽清楚了,嫡妻玉是在大婚第二日才從宮中送來的。

不嫁給袁風言,這玉豈不就泡湯,甚至淪落她人手中。

這可不行!

“夫人,”小沛扯了個理由,道:“世子並不似傳聞中的那般不好,何況此事你我有言在先,承諾過的事,便要說到做到。”

聽到這個回答,林氏明顯楞住了,但她很快恢覆了笑容,緩聲道,“兩情相悅自是最好,只是,有一些風聲,是我從老爺那裏聽來的,姑娘救了瑜兒,這麽個恩情,我這個當娘的總是要還的。”

小沛望著林氏,靜靜等著她說話。

林氏笑了一下,朝窗外撇去一眼。

一時之間連風過草動都變得清晰可聞,些許幾不可察的呼吸聲,自窗外伸手不見五指的暗處傳來,大概是丞相府豢養的影衛。

小沛眸色一頓,有些意外。

她實在不曾料到,這個清倌出身的二夫人會有如此能耐,喚動相府影衛。

尤其是那日,她記得林氏跟在陳其羽的身後,臉上落的巴掌印是一手捂不住的重。

“陛下年事已高,且早年因中暗箭落下隱疾,如今朝中動蕩,更有諸如蘭太傅一般的兩朝老臣辭官歸鄉,皆是因為奪嫡之爭愈演愈烈,”林氏道,“殿下如今榮華,追根溯源,多因蒙受皇恩,當今是世子的親叔叔,親緣尚不遠,可兩位皇子卻不一樣了。”

“不論誰當皇帝,這份縱容皆不在。新皇論他品行不端只在一念之間,要找錯事抄家流放亦是很容易,皇城勳貴心知肚明,因此不願讓女兒趟渾水,並不止因為他是個紈絝將他看輕而不願嫁女。”

小沛沈默不語。

她深深看了小沛一眼,“傳聞兩位皇子皆與世子有過節在先,這般境地幾乎成了定局,姑娘,現在尚早,後悔還來得及。”

“夫人,”小沛打斷林氏,挽起一個笑,“多謝。”

“世事難料,陪著他受苦而後悔,那都是以後的事,那是料不到的……子都在我眼裏是很好的人。”

“這麽說,姑娘想陪著他?”林氏搖著扇子,動作變得亂了,很明顯,她的心情不再平靜。

半晌,才揚起一個笑來,道:“你如今也算我的女兒,有什麽事便來找我,虞姐姐身子不好,不要麻煩她。”

話音落下,轉過身子便要走。

小沛叫住,“夫人,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姑娘盡管說,只要是我知道的,知無不言。”林氏稍側過頭。

“子都……”說到這裏,小沛頓住,但還是鼓起勇氣,道,“世子曾經是什麽樣子的?尤其是那些花柳香聞,是真是假,為何我見到的他,與傳聞中的並不一樣。”

林氏似笑非笑,“姑娘如此通透,為何要問妾身這個問題,妾身沒讀過什麽書,也知道一句話。”

“眼見為實。”

小沛怔住,看著林氏走出房間,未來得及問的話,還是沒有說出口。

忽然,她想起了什麽,轉頭跑進了裏屋,打開衣櫃,卻是空空如也。

“袁風言!”

小沛氣炸了,這家夥居然又把貓給順走了,擔憂自然也是拋到了十裏八荒之外。

*

翻窗小賊身手矯捷,身法秀氣,落地輕盈,如鴻雁落湖水,悄無聲息,連地上未有打掃到的塵埃也不曾驚動。

他將指上套著的白玉骨戒收至香囊裏,心思略沈,斂了笑容,衣領裏探出的小貓感覺到主人沈重的情緒,細弱地喵了一聲。

屋外天光漸明,已然過了他原本打算離去的時間,是他為了聽自己的心上人說話,多留了一會兒。

小姑娘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記得一清二楚,可他的情緒卻一開始的喜悅,轉為了化不開的憂愁。

“這番話說的倒不錯,我可不指望有什麽好下場呢。”

輕如呢喃的一句話,唯有胸口的小貓崽聽到。

“殿下,留步。”

身後忽然傳來女人的聲音,袁風言辨別一瞬,笑著轉過身,問:“林夫人,找本世子做什麽?”

“我想和世子做個交易。”林氏道。

袁風言意味深深地看著林氏,“夫人也說了,本世子不過是個閑人,什麽時候搞不好便要被抄家流放,如今領的差事亦是毫無用處的閑差,夫人想找人合作,找我真是找錯了人。”

“殿下全都聽到了,”林氏微笑著,“只要殿下給我一個機會便好,我能保證殿下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這交易不做。”袁風言步履不停,就要運起輕功出府。

“忠義將軍府。”林氏忽而出聲。

聽到那幾個字,袁風言笑了聲,轉過身來,看著林氏笑了笑:“夫人,還真是深藏不露。”

“……”

半晌,袁風言聽完林氏說的話,緩聲道:“此事還需徐徐圖之,夫人比我更清楚,東風不至,此事沒法成。”

林氏自然知曉,笑道:“殿下願意幫妾身便足矣,倘若我輸,不過輸給命運,而非那人,妾身求的不過是一爭。”

此話落地,無人回應。

卻見袁風言眸色閃爍,沈默片刻,再次開口:“夫人,我還想找你問一件事。”

林氏笑意不減,“殿下只管問,您幫了妾身大忙,妾身知無不談。”

袁風言想了想,垂下頭摸了摸小貓腦袋,“我想知道她真正的名字。”

林氏的眼睛劃過他懷中的小貓,道:“袁毓公主送嫁時,路過的江流名叫沛水,你的姑娘名喚小沛,沛水的沛。”

“沒有姓氏?”袁風言低聲問。

“不知。”林氏擡頭看向袁風言,“她不會撒謊。”

聞言,袁風言揉貓的手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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