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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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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卿卿

池水被暴雨砸得沸騰, 千萬朵蓮花自底折斷,浮水躍葉,橋面波光粼粼, 似一步便可跨過的小溪。

雨水打上石階, 濺入廊中,王管家抱著一把傘朝裏邊站了站,又探頭朝廊外瞧去,看見驟雨傾盆而下,不由得嘆了口氣。

倘若當年王爺遭難時,天公也撒下如此大雨, 那該有多好。

僅剩的幾簇火光, 皆被風雨吹潑滅了, 池心亭的人影不甚清晰, 卻依稀有抹藍不拉幾的身影,慢吞吞地走來。

瞌睡一下子退散, 王管家趕忙撐開傘上前接人。

只是眼皮子一晃, 那人已走至他身前, 拋下一句:“王叔,我要進宮。”咬字艱難,脖側青筋緊繃,腳下一拐, 登時朝府門去。

王管家不知曉亭中發生了何事, 一下給這句吩咐驚得摸不著頭腦, 又怕主子淋雨,只能一邊撐傘,一邊跑著追上,問:

“少爺, 您不是剛從宮裏出來,這下又是要去做什麽?”

“去尋我的未婚妻。”

袁風言迅速斜去一眼,腳步不停,被雨水浸透的衣裳,隨風撩起一陣涼意,將廊道兩側身著軟甲的下屬凍的打顫。

可他渾然不覺,眼底寧靜的詭異,餘光朝池心亭撇去一眼,手中白光一閃,頃刻握住一把未出鞘的刀。

王管家愈發擔心,想要開口勸阻,卻見郎君似是想起什麽,反手挽了半個劍花,回頭朝他輕輕勾出一個乖巧的笑,“王叔,雨夜天冷,在外邊待久了對身子不好,你先回王府,我不坐馬車,去去就回。”

“可是……”王管家開口。

“王叔。”袁風言打斷他,稍側過頭,含笑道:“回頭叫人備些女子的便裝。”

“是。”王管家答完,反應過來,“少爺!少爺!可是您身上都濕透了,這樣會著涼的,不如先回府更衣……先更衣再去!!”

“……”

他在這冷夜裏大喊,硬生生將自己喊得渾身灼熱,卻見少年郎身姿如風,幾下遠去,就要繞過轉彎。

王管家實在叫不住他,就要放棄時,卻是福至心靈想起些什麽,朝著袁風言的背影喊:“少爺,你這樣狼狽,不招陳小姐喜歡!”

誰料此言當真奏效,袁風言頓住腳步,隨即傳回一句極低的自問,“不招她喜歡?”

“不。”袁風言幹笑著自駁,“怎麽可能……”只是聲音漸小,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猶豫。

“少爺……”

王管家欲哭無淚,察覺自己說錯了話。

“呵。”喉中溢出冷冷的笑,袁風言斂眸,轉身躍上馬車:“回府,本世子要更衣。”

眼底倏然騰起些不爽,臉頰微紅的少年郎一劍挑起車簾,轉頭別扭地輕咳一聲,吩咐:“去拿姑祖母送來的新衣。”

語氣那叫一個毫不在乎,可下一瞬又補充:“要最好看的那一件。”

“少爺不是不愛穿殿下送來的新衣嗎?”王管家徹底楞住。

大長公主送來的衣裳……

那可都是南下富商進貢的好料子,制成的衣服光彩奪目,走到哪裏,都像一盞華麗的燈,少爺不是向來嫌棄太過花哨紮眼,碰也不願碰一下嗎?

王管家這般想著,卻得了袁風言一記銳利眼神。

他頓覺失言,連忙趁著車簾落下的間隙補救,誇讚:“少爺相貌俊朗,穿上殿下送來的衣裳,定是錦上添花!老奴一會就去為您拿!”

話音剛落,就聽簾後傳來一聲略帶滿意的輕哼,裏邊的人催促:“快些!”

“沐浴,束發,更衣,熏香,少一個都不行!”

*

驚雷一線劃破天際,天雨如潮滾滾墜地,偏殿側廊裏,一對男女腳步匆匆,女子面帶慍色咬牙切齒,越走越快,男子慢了半步緊挨著追上。

賀蘭宵正想去拍小沛的肩膀,眼前卻是晃過一排侍女,化作銀河攔道,將他們二人沖開。

這些侍女身著紫色宮裝,袖上帔帛輕飄,端著托盤婀娜走過,將他密不透風擋了個嚴實。

賀蘭宵心急如焚,迫切想追上,卻在看見托盤上美酒的時候,沒經住誘惑,順了一壺。

回眼卻見這廊道濺入雨水,地面濕滑不堪,不由得提心吊膽,生怕小沛摔倒,緊挨著追在她後邊,邊追邊勸:

“姑娘!姑娘!莫生氣,你的本事我見過,那是一頂一的好,應先生脾氣古怪,他的話你莫當真啊!”

小沛停下腳步,拳頭攥得咯嗒響,耳旁陰魂不散似的,響起那句拒絕,只想當即掉頭回去,當場質問應天時。

什麽叫小廟容不下大佛?

堂堂白玉水莊都成了小廟,那這天下還有大廟嗎?

不就是順手解開了那老頭的寶貝銅雀鎖,有必要如此為難她嗎?!

小沛簡直要被氣得背過氣去。

“姑娘,不氣!這家不行,我陪你去找下一家,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你說是吧!”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天涯何處…無芳草!”

賀蘭宵怕她又要發作,情急之下,也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裏,搜刮出半句詩來,說完覺得自己倍有面子。

擡眼去看那姑娘,指望對方受用,卻見那姑娘氣呼呼,鼓著雙頰站在石階旁,開始顧自踹石子了。

賀蘭宵還以為是自己歪打正著說對了,眸中閃過驚喜的神色,就要依葫蘆畫瓢,不料卻被兇巴巴的一句“你先別說話!”潑了滿頭的冷水。

正在氣頭上的小沛,哪裏還聽得進去文鄒鄒的勸說,賀蘭宵在她耳邊絮叨,當說客,要她說就像一只煩人的蜜蜂,還是打不死拍不走的那種。

只是思來想去對方也是好心,卻被自己無故罵了一通,小沛有些後悔,酸澀湧上鼻尖,沒忍住蹲下來率先掉了眼淚。

她不明白為什麽,話本裏萬千富貴迷人眼的皇城,為何如此危機四伏,人心莫測,事事不順。

小沛小聲抽泣,哭得嗓子發幹,這時不知是誰遞來一杯茶水,她想也不想,接過便飲盡,直至舌根苦澀,烈酒入喉,才知是酒。

可她心裏難受,吐了吐舌頭,便大著膽子,也不管那遞酒的人是誰,就朝他伸去杯子,蠻橫地耍無賴:“我還要一杯……”不給她倒,她就不縮回手。

賀蘭宵怕她醉,又怕她哭啞了嗓子,只敢給她倒半杯,卻受不住她頂著一張泛紅暈的臉,用迷糊的眸子嬌俏地瞪自己,只能垂眸嘆氣,一次又一次給她倒滿。

他看不見小沛的神情,斟酌良久勉強拼湊出一句話,想趁著倒酒的間隙告訴她,卻倏然感到頭皮發麻,似是被兇狠的猛獸盯上。

賀蘭宵僵著脖子擡起頭,就見一片黑暗的雨幕中,一人撐傘默默站立,目光冰冷看著自己,雨珠自傘檐滾落,如線滴落,給本就華貴的錦衣添了幾分冷然,更加顯得高不可攀。

那傘極小,堪堪罩住青年的寬肩,可雨卻極大,他又是生的俊俏,模樣極好的,腰佩寶劍,長身玉立往那兒一站,就招惹了不少心思懷春的小宮女,情願自己淋雨也要把傘給他,可袁風言只是掃去冷然一眼,就將宮女嚇得渾身打顫,說不出半句討好的話,哆嗦著跑開了。

袁風言看向蹲在石階上那一團嬌小身影,常年浸在陰謀詭計裏的覆雜心思,在看到心上人毫發無傷的那一刻,驀地寧靜下來,他盯著她布滿緋色的臉,只餘下一個念頭:

這身衣裳好看,他想叫她穿給他一個人看。

他又將目光移走,落在小沛身側端著酒壺男子身上,這一眼看得他微斂過眸,只覺得這人礙眼極了。

袁風言是這麽想的,也這麽做了,他擡袖揮出袖中飛鏢,攜力擦過賀蘭宵的臉頰,將他逼得退開,三步並作兩步朝小沛走去,卻猛地停下了步子,握住傘柄的手發緊。

他該怎麽向她解釋,自己離了宮又出現在這裏,還是和她說,她的未婚夫背地裏是個什麽身份,再一一坦白那些骯臟的事?

袁風言突然失去了面對小沛的勇氣,他不想叫她知道自己最不堪的那一面,更怕那個本來便未動心的人,在聽聞真相後,再也不會對自己生出半分情意。

袁風言整個人木住,啟了唇,欲言又止的話語,卻輾轉化作一聲顫抖的喘息——

不。

就算她不愛自己又如何。

只要他喜歡她便足矣。

既是一廂情願的喜歡,為何要抱著必有回報的心思去呢?

微抖的指腹搭上胸口,袁風言試圖壓下逐漸失控的怦然心跳,可那顆赤誠的真心,卻幾乎要自己化作刀刃,剖開胸膛跳出來,將主人死死捂住的熱意與心動,展現給心上人。

“誒……”小沛微蹙了眉,睜開一只眼用力朝來人看去,努力辨認。

淚光模糊視線,醉意加重,雙頰如火燒,腦子亦是哭得暈乎,她看不清男人的臉。

移至胸口,一抹金光刺進小沛的眼睛,旋即起身看著他笑道:“你怎麽來了!”

這衣裳華貴,紋繡的金線熠熠生輝,紮眼極了,在宮裏敢穿成這樣,胸口刺繡這麽花哨的,絕對是她的未婚夫嘛!

只是今天的穿著,怎麽瞧著更加的青出於藍?

誒……?

往下一看,這人領口的玉飾,好像瞧著不錯嘛。

她的刀……她的刀有著落了……

小沛歪過腦袋,想要仔細看看,突然看不清了,幹脆拋開酒杯,手擋頭頂,一下闖入雨中,撲到袁風言懷裏,抵著他的胸口仰起頭對他撒嬌:“我不要酒,我只要你。”

堅硬的胸膛撞的小沛清醒些許,想要含糊推拒,“等等,我這就……”

還未說完,就被一雙泛著涼意的手扣過腦袋,一把壓回了溫熱的懷裏,頭頂傳來青年輕淺的笑,“雨大了,我帶你回家。”

袁風言撐傘的手半圈住小沛,指腹蹭掉她頰上的淚珠,微皺了眉,怕她被雨淋到,又往懷裏壓了壓,卻叫小沛疑惑地擡眼望他,猝不及防撞入一雙帶笑的含情眸。

他在看她,眸色溫柔。

美色誤人,好一個男色。

“卿卿……”袁風言喚了一聲,有些忐忑。

這是來時路上,他想了許久的稱呼。

小沛眼睛一亮。

嗯?

親、親。

親哪裏?

這美人好生大膽!

小沛眨了眨眼睛,悄悄圈住袁風言的脖子,在心裏默念酒意上頭的借口,踮起腳想要輕薄他。

她使了勁,想將袁風言的腦袋往下拉,好夠著他的唇,袁風言卻好似會錯了意,誤以為她醉的雙腿發軟,將她攔腰抱起。

把傘塞給懷中人的間隙,袁風言突然聽到小沛喚他,他低下頭看向她,對上一雙清澈的眸子,小姑娘揪著他的衣領,認真地道:“未婚夫,我想和你說個秘密。”

袁風言輕輕笑了一下,看了看路,手臂抱得更緊了,順著她的意,尾音拉長耐心地問:“哦?是什麽……”

話音未止,唇畔一熱。

他的心上人飛快地親了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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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哪裏看不懂,或者捉蟲的可以問我。

一直在寫,不會棄文,就是速度有點慢,比較吃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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