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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chapter068 “加了,很多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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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chapter068 “加了,很多糖……

文/暖雪春深

chapter068

——

雲芽全部做好以後, 已經是下午的五點。

她原本就有點感冒,忙活了整整一下午,還沒有吃什麽東西, 停下動作的那一瞬, 頭暈眼花頭重腳輕, 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下, 要不是雙手及時摁住料理臺沿,說不定可能會栽倒在地。

雲芽眼前發黑,低垂著腦袋,緩了半晌,才稍微緩過來一點。

她輕輕吐了一口氣, 擡起頭,撈過一旁的手機, 看了眼時間,不算早了,不敢再磨蹭。

雲芽立刻脫下圍裙,回房間, 拿起挑好的衣服,扭頭去浴室。

她起床的時候洗過澡和頭發,不臟, 只是在廚房忙了一下午, 出了點汗, 沾了點油煙, 簡單沖沖就行,所以很快出來。

雲芽快速吹幹頭發,站在房間裏衣櫃自帶的全身鏡前梳頭發。

鏡子中的自己跟以前不太一樣,裏面穿著一件白色薄針織衫, 外面套著一件杏色長款風衣。

這些衣服都是她來林城之前哥哥買的,因為沒有時間回林城接她,擔心東西太多她拿不走,就叫她不要帶衣服,會全部給她準備好。

確實準備不少衣服,但是她實在太瘦,就算哥哥準確無誤按照她的身高,依然有點不合身,看起來就像偷偷穿了不屬於自己的衣服。

所以,雲芽來了林城這麽久,一次都沒有穿過,甚至吊牌都沒有拆下來,一直原封不動掛在衣櫃吃灰,直到今下午才翻出來。

雲芽手上機械地梳著頭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身上的風衣。

也是長款的。

也是杏色的。

跟那天晚上,雲靜瑩身上那款,很像。

不同的是,雲靜瑩穿著很合身,像為她量身打造的私人定制。

不僅凸顯得更高挑,而且氣質淡雅又矜貴。

不像她,穿起來又長又寬松,不僅不合身,還有幾分拖沓臃腫的感覺。

知道的,以為她買錯衣服尺碼,不知道的,以為她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雲芽高高紮起頭發,垂下手臂,直勾勾盯著鏡子中的自己,看了良久,突然扯了一下唇,輕嘆了一聲。

“啊,糟蹋……這件衣服……”

她脫下風衣,撈起衣架,掛回原來的位置。

緊接著,打開行李箱,在自己從榕城帶來的衣服裏選了一件牛仔外套。

雖然哥哥和媽媽一再強調,不用帶衣服,會提前全部給她準備好,但是她還是帶了。

不是不放心不信任,而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開始從物品上面獲取安全感。

陪伴她越長的東西,比如,衣服、褲子、鞋子等,甚至一支筆,都能讓她覺得安心。

如果某一天,換了、丟了,不僅不會有新開始的愉悅,只有改變和失去帶來的焦慮。

甚至她會責備自己,為什麽弄壞、弄丟。

她希望一切都停留在原點,哪怕不那麽盡如人意,也不願意任何改變。

因為,改變不一定是一件好事,更不一定是她能承受的。

雲芽從頭到腳換上自己從榕城帶來的衣服,雖然有點舊,但是很合身,而且帶著熟悉的味道。

她感覺輕松又舒適,完全沒有穿新衣服的不自在,以及莫名其妙的提心吊膽。

雲芽把做好的吃的全裝進昨晚買的兩只大保溫桶,再裝進書包,還有親手做的奶茶。

想著寂燎口味偏甜,還買了一些小甜點,全部裝進去後,書包鼓得快拉不上。

那件運動服裝不下,雲芽也怕弄皺弄臟,袋子裝好,抱在懷裏。

然後出門。

******

寂燎和謝伊雯一前一後進門。

寂燎停在玄關,微彎腰,打開鞋櫃,從裏面拿拖鞋。

謝伊雯再婚後,幾乎不來這邊,但是寂燎一直留著,沒有扔掉。

他剛剛拎起拖鞋轉過身,就看見謝伊雯踩著恨天高走進了客廳。

寂燎動作一頓,擡起眼,看著謝伊雯好像比前段時間清瘦了一些的背影,沒有表情。

謝伊雯坐在沙發,打開挎包,拿出煙和打火機。

她微側頭叼著一支女士香煙,一手拿著打火機,嫻熟地點燃,深吸一口,吐出一個煙圈。

煙霧繚繞中,謝伊雯擡起頭,看向寂燎,神情被模糊,但是依然有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寂燎放下手中拖鞋,走到玻璃茶幾對面,微微彎腰,扯了一張濕紙巾,不緊不慢地擦手。

謝伊雯看著他漫不經心好像完全不在意她到來的模樣,皺了皺眉,吐了個煙圈,冷笑問:“我突然來,是不是打擾你跟朋友聚會了?”

寂燎把濕紙巾丟進垃圾桶,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再過七分鐘,六點。

如果不出意外,雲芽快來了。

他掀了掀眼皮,看向謝伊雯,扯了下唇,不鹹不淡道:“如果我說是,您會馬上離開嗎?”

謝伊雯臉上幾乎沒什麽表情,眼神一淩,一動不動坐在那,緩慢吐了一個煙圈。

完全沒離開的意思。

寂燎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床,隨手撈起吉他,架在懷中,修長手指搭在琴弦上,隨意撥弄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音樂聲音。

他臉上帶著幾分笑,但完全看不出開心,聲音沈悶:“既然不會,那說這些,有意思嗎?”

“聽這個語氣,”謝伊雯瞪著他,壓著火氣說,“你好像很不歡迎我?”

寂燎又隨意撥弄兩下琴弦,這回有點調,只是太短,聽不出是哪首歌。

他擡眸,看著她輕笑了聲:“時過境遷。”

言下之意就是,以前歡迎,現在不歡迎。

這句話乍聽,好像很平常,仔細地品味,又頗有深意。

謝伊雯楞了下,仿佛被戳到痛處,臉色猛地一變,手指夾著香煙,另一只手食指指著他。

“你給我閉嘴!”

******

雲芽從出租車上下來,一邊往裏走,一邊摸出手機,給寂燎發了條消息。

雲芽芽:【我到了。】

雲芽芽:【你可以給我開一下門嗎?】

兩條消息發出,雲芽剛好走到門口,埋頭看著屏幕。

等了好一會,寂燎都沒有回覆。

書包很沈重,就這麽一會時間,壓得她肩膀有點疼,加上有點輕微感冒,忙了整整一個下午還沒有吃什麽東西,很快就有點受不了。

她拍了拍寂燎,又發了條消息:【你在忙嗎?】

等了一會,寂燎還是沒有回覆。

雲芽擡了擡勒得肩疼的書包帶子,走上階梯,停在大門前,原本想摁門鈴,結果發現大門是虛掩著的。

她眨了眨眼,想到上次跟哥哥來,寂燎早早在門口等他們,非常東道主,便以為這是特意給她留的門。

不過還是打了聲招呼:【你家的門沒關,我直接進來了哦。】

而後輕輕推開門,人進去,再輕輕合上,按照上次的記憶,穿過小花園,直奔客廳方向。

雲芽走到大門前,頓了下,沒有想到客廳的大門也沒有關。

直到此刻,她意識到了點不對勁。

低燒加忙碌得有點昏沈的大腦思考了會,沒有思考出結果。

雲芽抿著唇,擡起手,輕而緩地推開門,放輕腳步進了門,一擡眼就看見寂燎站在客廳。

不等她松一口氣,看見他對面站了一個女人,畫著精致的淡妝,看起來很年輕,三十來歲,穿著黑色休閑小西裝,踩著一雙恨天高,只比一米八幾的寂燎矮半個頭,氣勢幹練強勢,只看一眼,心底便生出絕對是女強人的印象。

寂燎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肉眼可見的陰郁,只是暫時壓抑著,女人表情憤怒,眼裏快噴出火。

看這個氛圍,就能看出,兩人認識,剛剛發生了點不愉快的事。

雲芽頓時感覺有點尷尬和無措——自己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她不想打擾兩人,準備悄悄地離開,等他們討論完了再來。

卻看見女人突然擡起手,一巴掌甩在寂燎臉上,用力很大,“啪”的一聲,在安靜空蕩的客廳,格外響亮刺耳,隱約有回音。

女人食指指著他:“寂燎,我告訴你,你翅膀還沒有硬呢!”

雲芽的動作一頓,擡頭看。

女人很憤怒,白皙的臉和脖子泛了紅,眼睛瞪得很大,鼻翼微微張合著。

寂燎腦袋朝一邊偏,臉上很快浮現一個紅色的巴掌印。

緩了兩秒,寂燎轉過腦袋,看向女人,擡手摸了摸臉,舌頭頂了頂口腔。

他擡著下巴,自嘲似的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在雲芽的記憶中,寂燎一直都是懶散、輕漫、溫柔、孤傲、不可一世的,從來沒有見過他像此刻這樣難過、狼狽和無助,甚至想都沒有想過。

寂燎不該是這樣的。

雲芽微微睜大眼,沒有多想,近乎下意識喊了一聲:“你!住手!”

字正腔圓,完全聽不出結巴,而且中氣很足,只有三個字,便能聽出她現在很生氣。

雲芽小跑到寂燎的身旁,一把握住他的大手,往她的身後拽了拽,仰起腦袋看女人,氣鼓鼓道:“你,你太……過分了!”

一句話說得磕磕巴巴的,像是被氣得不輕。

陌生的女生,莫名的指責,謝伊雯皺起眉,看了雲芽一眼。

雲芽一米六還差了一點,身板瘦削又單薄,看起來還沒背上那個囊鼓鼓的書包有分量有存在感,站在兩個一米八幾的人中間,顯得愈發瘦小,跟初中生沒多大區別。

謝伊雯從來沒有被人用這種語氣指責、這種眼神看,一時間,直接給氣笑了:“哪來的小垃圾?”

雲芽看著女人精致又漂亮的正臉,突然走了一下神。

她覺得女人的眉眼好像和寂燎有幾分相似,尤其那雙桃花眸。

雖然含著憤怒和譏諷,但是依然給人一種深邃多情的溫柔感。

寂燎垂下眸,看著突然出現的雲芽,楞了一下,很快回過神。

他反握住雲芽纖細的手腕,用力拽到自己身後,直視謝伊雯,眸底閃過陰沈和憤怒。

他一字一頓:“你該走了。”

謝伊雯楞了下:“你說什麽?”

“我說,”寂燎毫不留情道,“你該走了,我家不歡迎你。”

謝伊雯:“……”

******

謝伊雯離開後,客廳瞬間安靜。

雲芽抿了抿唇,擡頭看著寂燎。

少年一動不動,表情怔楞,仿佛還沒有從剛剛的事回過神。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打破寂靜、尷尬且壓抑的氛圍,但是實在不知道說什麽,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少年的臉上。

寂燎皮膚冷白,巴掌印看起來很明顯,甚至有點兒紅腫。

不知道女人使了多大的勁。

雲芽小聲提醒:“你的臉,要不要……”

不等她話說完,寂燎回神,下意識偏頭,聲音有點沈悶:“你坐一下,我去洗把臉。”

話音剛落,便匆匆轉過身,朝臥室走去。

雲芽看著少年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莫名難過。

她很想幫一幫寂燎,卻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

好像,自己無能為力。

好像,自己深陷泥沼。

雲芽輕輕吐了一口氣,書包和運動服放在沙發,轉過身,發現茶幾上有煙灰,地上還有腳印。

直到這時,她才回神,自己剛剛太著急,鞋都來不及脫,就急匆匆地沖進來。

她忙跑到玄關脫了鞋,未經允許擅自打開人家鞋櫃翻找拖鞋有點不禮貌,穿著襪子踩在地板。

雲芽不知道抹布和拖把放在哪裏,便扯茶幾上的濕紙巾,把茶幾的煙灰、地上的腳印擦幹凈。

寂燎回到客廳的時候,臉是濕的,皮膚看起來更白,巴掌印更紅更明顯。

他緩慢停下來,看著雲芽蹲在地上擦地板的背影,眼神放空,有點呆滯。

雲芽的突然出現,讓寂燎覺得像一巴掌打在臉上。

跟謝伊雯打的不一樣,但一樣疼,疼到沒臉見人。

他不願意讓任何人知道他有一個支離破碎的家庭,跟親生母親關系不和到被扇耳光。

尤其是雲芽。

雲芽剛擦幹凈,餘光掃到身後的寂燎,站起來,揚了揚手裏有點臟的濕紙巾,解釋:“有點臟,我擦擦。”

寂燎收起心思,扯了扯唇,勉強地笑:“謝謝。”

“不用,”雲芽搖頭,把濕紙巾丟進垃圾桶裏,“我也有,弄臟。”

寂燎註意到她只穿著襪子,忙去鞋櫃,拿了一雙一次性拖鞋給她。

雲芽雙手接過,穿上。

一時間,兩人都不知道說什麽,面對面沈默著。

氣氛越來越安靜、尷尬、壓抑。

寂燎摸了摸後頸,舔著唇笑了下:“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出去吃晚飯吧?”

“不用,”雲芽忙道,拎起書包,“我做了,吃的,不用出去。”

寂燎看著雲芽手中沈甸甸鼓囊囊的大書包,突然覺得更難堪了。

小同桌來他家裏做客,帶了滿滿一書包吃的,他卻讓人看到這麽“精彩”又“戲劇”的一幕……

屋裏剛剛發生這種事,無論誰待在裏面,都不會有好心情,雲芽想了想,提議:“要不,我們去,外面?”

寂燎輕嗯了聲,上前提起書包,往外走。

雲芽跟在身後。

******

兩個人坐在游泳池旁邊的太陽傘下。

寂燎盯著被地燈染成暖黃色的池面,沒動,也沒說話。

雲芽把兩只大保溫桶拎出來,放到一旁,又拎出奶茶,細心擰開蓋子,遞給他。

寂燎回過神,偏過頭,看看杯子,又擡起眼,看著她。

越回想,越覺得剛剛那一幕難堪,他不希望讓任何人看見。

盡管他清楚,不是沒有人看見就能當作沒有發生,也清楚,這樣的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隔三岔五就會發生。

只是,雲芽的突然出現,讓一切暴露在太陽底下。

讓他必須面對,必須正視,必須接受。

此刻,寂燎覺得混亂又羞恥。

甚至開始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喊雲芽來家裏?

如果沒有這一出,還可以粉飾太平。

雲芽安靜看著他,聲音溫和又柔軟:“我親手,做的。”

寂燎與她對視,沒有接,平時總是懶散輕漫的模樣沒了,變得沈悶又陰郁。

雲芽沖他笑了下:“加了,很多糖,很甜。”

寂燎還是沒有接。

雲芽也不在意,垂下眼瞼,輕輕拉起他放在桌面的手,把杯子放進他手裏,繼續道:“我做了,很久,你試試嘛。”

聽到這話,寂燎長睫顫了下,握住了杯子,但是沒喝。

雲芽睜著小鹿眼,滿眼期待望著他。

她想,奶茶很甜,她做的奶茶更甜,他那麽喜歡甜的,喝一點自己喜歡的。

應該心情能變好一點點吧?

除此之外,她已經沒有什麽能做的。

寂燎看著小同桌幹凈黑亮的小鹿眼,裏面沒有半點驚訝、探究和嫌棄,一如平時那麽漂亮動人,好像剛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他忍不住開口:“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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