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chapter044 “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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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044 “等著。”
文/暖雪春深
chapter044
——
回到家, 寂燎洗了澡和頭發，頭上頂著一條白毛巾，一邊單手擦頭發一邊出浴室, 聽見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不停震動。
他上前撈起, 坐在床沿, 點開一看。
元瑋辰：【圖片.jpg】
元瑋辰：【快給我看！】
元瑋辰：【妹妹叫我！！辰哥！！！】
寂燎：“……”
寂燎點開圖片看了一眼, 輕嘖了聲，懶得搭理這個二缺。
隨便敲了一個字：【滾。】
元瑋辰：【燎爺，你不要羨慕嫉妒恨得這麽明顯嘛，我肯定不會不好意思的。】
元瑋辰：【對了，忘了采訪我燎爺, 妹妹喊過你哥哥嗎？】
寂燎微微皺眉，很認真地回想了下, 好像……從沒喊過，每次不是直呼他名，就是直接開口。
越回想，眉頭皺得越緊, 最後擰成一個疙瘩，又輕嘖了一聲。
燎：【廢話少說，叫你辦的正事辦好了嗎？】
元瑋辰：【我辦事, 你放心, 該說的, 都說了。】
元瑋辰：【而且按你的吩咐, 很委婉，很溫油。】
元瑋辰：【妹妹都感動得叫我辰哥了，就知道我有多麽溫油。】
寂燎：“……”
寂燎剛剛因為前兩句話心情好了點，看到後一句, 頓時不爽。
眉頭又皺緊了些，正想說點什麽時。
元瑋辰突然問了句：【妹妹今天下午真的掏出那個玩意了嗎？】
寂燎看著這條消息，目光頓了半秒，擡了擡眸，看向床頭櫃。
那把THD正安靜又危險地躺在上面。
他輕輕嘆了口氣，回：【嗯。】
過了好幾秒。
元瑋辰才回：【臥槽！】
估計剛剛是在反應。
元瑋辰：【不是，那可是THD，不是眉刀，也不是美工刀，她一個小姑娘，來林城一個月不到，上哪弄來的啊？！】
寂燎也在困惑這點。
小同桌平時看著又乖又軟，像個洋娃娃，任人擺弄那種。
結果一到關鍵時刻，變得又軸又硬，比遇到危險的刺猬還紮人。
什麽話，無論好壞，全都聽不進去。
他已經差不多蹲在她面前，讓她低個頭開個口，好像跟要她的命差不多，打死也不服下軟，一聲不吭就往前沖。
橫沖直撞就算了，沖撞到別人，他能為她兜底。
但，竟然掏出THD這種玩意兒，是準備嚇唬誰？
蘇雨？
還是那一群小太妹？
她們有沒有被嚇到，寂燎不太清楚，但是他被嚇得不輕。
看見小同桌掏出THD的那一瞬間，寂燎感覺自己的心臟快從嗓子眼蹦出來。
震驚、愧疚和後怕一起湧上來，後背微涼發麻。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種感受。
不過這些都是其次，最關鍵的還是，小同桌到底上哪裏弄來的THD？
這東西可不是地裏的土豆，十塊錢能買三斤，還送一斤。
寂燎越想越沒頭緒，開始煩悶。
燎：【你問我我問誰？】
元瑋辰：【嘖，你竟然不知道？】
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嫌棄。
寂燎：“……”
元瑋辰：【燎爺，你對妹妹的了解程度好像還不太夠啊。】
寂燎：“……”
元瑋辰：【不是你。的。同。桌。嗎？】
寂燎：“……”
元瑋辰：【怎麽連最基本的交際圈都不清楚呢？】
寂燎：“……”
寂燎耷下眼皮，回：【你找死？】
浪了一下，元瑋辰很開心滿足，很快說回正事。
元瑋辰：【妹妹剛剛拜托我，這事別告訴班長，你怎麽看？】
寂燎看著這條消息，忍不住笑了下，小同桌剛剛提都沒跟他提，這是默認他不會告訴雲箏嗎？
就這麽相信他？
元瑋辰：【我覺得這事挺嚴重。】
寂燎扯下毛巾，隨意放床頭櫃。
燎：【嗯，你說。】
元瑋辰：【如果沒有那個玩意，就是普通打架，我們幫著處理就處理，即便班長以後知道，也不會說什麽。】
元瑋辰：【但現在性質完全不同，你說說吧，我已經想象出班長大發雷霆和妹妹被修理得很慘的可憐模樣。】
元瑋辰：【但你要是不說吧，又覺得好像有點對不起班長……】
元瑋辰：【而且以後出了事，誰他|媽負得起責？】
寂燎垂著眼瞼，看著屏幕，臉上沒什麽表情，沒動，也沒回覆。
良久，他手指不緊不慢敲。
燎：【我負責。】
******
雲芽現在最擔心的事莫過於哥哥知道今天下午的事，所以一直守著電腦，如果等不到元瑋辰回覆，估計今天晚上都沒有辦法睡覺。
想到今天已經浪費幾節課，便摸了本英語資料書看，但註意力很不集中，時不時擡頭看一眼屏幕。
過了十分鐘左右。
元瑋辰終於回覆：【剛剛突然有點事，去忙了一會。】
雲芽松了一口氣，忙回：【嗯，沒事。】
等了會，對面又沒了動靜。
她遲疑了下，忍不住試探：【那今天下午的事……】
元瑋辰：【天大地大學習最大，妹妹先專註三天後的月考，其他不那麽重要的事，咱以後再說。】
這句話太含糊其辭，雲芽實在放心不下，想了想，正準備細問時。
元瑋辰又道：【今天下午的事以後絕對不能再發生哦，不然你哥會揍死你辰哥的。】
緊接著，發來一個表情包，一個喪裏喪氣的小線人鹹魚躺在地上，嘴裏吐出一個小氣泡，裏面裝著一個英文單詞：【DIE。】
雲芽眨了眨眼，很快明白過來，元瑋辰的意思是下不為例，忙道：【謝謝，謝謝辰哥。】
元瑋辰：【嘖，都說了，別跟辰哥客氣。】
解決了一樁心事，雲芽心頭輕松了一些，沒怎麽多想：【嗯，好的，辰哥。】
元瑋辰：【嗯，那妹妹去覆習吧，辰哥也去了，苦逼的高三狗QAQ】
雲芽笑了下：【好，辰哥加油！】
元瑋辰：【妹妹也加油！】
結束跟元瑋辰的聊天後，雲芽跟卓昕菡聊了兩句，關了電腦，拎起英語資料書回房間。
換一個地方，繼續覆習。
******
但。
嘴上說得苦逼又勤奮的元瑋辰根本沒去學習，退出跟雲芽的聊天框，下一刻，點開跟寂燎的，浪了起來，十米之內清晰可見洶湧的浪花。
元瑋辰：【圖片.jpg】
元瑋辰：【你看！】
元瑋辰：【妹妹又叫我辰哥了欸。】
寂燎：“……”
寂燎輕擰了下眉，理都沒理他。這一回連圖片都沒點開。
沒得到他的回應，元瑋辰不僅不覺得無趣，反而更來勁。
元瑋辰：【如此一來，那你不就是我的妹，不，準妹夫？】
寂燎：“……”
元瑋辰：【準妹夫，怎麽不理人？】
元瑋辰：【準妹夫，你這個態度可不行啊。】
元瑋辰越浪越蹬鼻子上臉。
元瑋辰：【竟然不理大舅子，信不信以後不準你追妹妹？】
寂燎看著這些不知廉恥的消息，直接氣笑了，毫不猶豫拉黑元瑋辰，放下手機，繼續看電腦。
安靜了沒一會，手機再次震動。
這一回是電話。
不用看來電顯示，都知道是誰。
寂燎原本沒打算接，結果手機響個沒完沒了，羊癲瘋發作似的，這才接通，點開免提，隨意一丟。
很快，對面傳來元瑋辰的笑聲。
“有沒有搞錯啊，竟然使出殺手鐧——拉黑，這是把我燎爺氣得有多狠吶？”
寂燎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眼皮都沒眨一下，漆黑瞳孔中一點亮光。
語調不鹹不淡：“繼續說。”
元瑋辰向來不會客氣，對危險也沒什麽第六感，當真繼續故意氣他：“你可是妹。妹。的。同。桌欸。竟然還沒被妹妹喊過哥哥，這也太奇怪了吧。”
緊接著，再次顯擺：“妹妹今天晚上可是叫了我五次哦。”
寂燎聞言目光一頓，微微瞇了瞇眼，還是沒搭理他，但是已經無心看電腦。
元瑋辰殺人還誅心：“這些都多虧了你叫我去安撫妹妹，妥妥地給我送機會謀略，謝了啊軍師。”
寂.軍師.燎：“……”
寂燎別過眼，看著手機，眉梢仿佛帶著笑意，眸光卻暗沈沈的。
沒一會，元瑋辰突然意識到不對勁：“話說你為什麽不自己去？要這麽麻煩地繞一大圈叫我去？”
提到這，寂燎的表情瞬間不再淡然，垂下眼瞼，濃密的長睫柔順地耷下來，掩去了眸底的神色。
即便隔著網絡，也能感覺到他的低落、郁悶和不爽。
元瑋辰突然想到某個可能，囂張地大笑起來：“難道說，你沒，哈哈……”
笑得話都說不出來。
寂燎輕吐了一口氣，沒什麽情緒道：“沒事就掛了。”
元瑋辰語中還有沒散盡的笑意：“誰說我沒事，這不是正在關心準妹夫和妹妹的發展嘛。”
寂燎沈著表情，沒有說話。
如果不是自己沒有小同桌聯系方式，絕不可能讓這個家夥表現，讓他有機會親近小同桌，不僅被喊辰哥，還喊了五次……
說到聯系方式，他更郁悶不已。
明明上回幫小同桌的人也有他，為什麽小同桌舍近求遠，去加只見過兩次面、關系不算好而且隔得老遠的元瑋辰，而不是同班甚至同桌關系較好的他？
寂燎怎麽想都沒有想通。
突然思維劍走偏鋒，難道小同桌對元瑋辰別有所圖……
想到這，寂燎表情頓變，忙不疊地打斷思維。
在心底默默道，不可能，小同桌怎麽可能對元瑋辰……
總之，這種事絕不可能。
但，他至今沒小同桌聯系方式是既定的事實。
甚至連林銳一個無關緊要的配角都有小同桌的微信……
越想越覺得煩悶，還有點燥，寂燎眉頭緊鎖，直接撈起手機，毫不猶豫掛斷元瑋辰的電話。
而後毫不猶豫地將其電話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
第二天。
“芽芽，你身上的傷還疼嗎？”卓昕菡一坐下就回頭問。
雲芽頓了下，才道：“一點。”
其實根本不是，昨晚疼得睡不著，躺著睡後背疼，趴著睡膝蓋疼，側著睡手心疼。
疼的地方太多，疼意連綿不絕，好像渾身上下哪哪都疼。
不過馬上月考，沒必要說這些，平白讓人擔心，補了句：“擦了藥，已經，好了。”
卓昕菡看著她眼下明顯的青灰，和眼中的紅血絲，遲疑著想說什麽，正好語文老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進了教室。
語文老師也姓嚴，脾氣不算好，但比數學嚴老師好點，被大家公認為嚴老師二號。
卓昕菡挺怕她，立刻閉嘴回頭。
雲芽摸出課本，看了一眼旁邊。
除了她給寂燎帶早飯的那幾天，平時寂燎上課都是第二三節課才來，要不直接曠課。
雲芽原以為今天也是如此，結果早自習上到一半時，寂燎突然來了。
嚴老師二號正在後面黑板寫古詩詞和文言文，寫得手酸脖子疼，看見懶散輕漫的寂燎，頓時沒什麽好脾氣道：“來這麽早幹嘛？不多睡一會懶覺？”
寂燎站在後門口，身上老老實實一套校服，就是領帶有點松垮，劉海稍微有點亂，眼皮耷拉著，聲音低沈沙啞，好像剛剛才睡醒。
“老師，不好意思，下次我會註意。”
先不說表情和語氣，就說這個臺詞，太乖了。
嚴老師二號早聽說了這位，刺頭的老大，簡稱刺頭之王，原以為很難搞，沒想到這麽乖，楞了好幾秒，等反應過來，已經擺手讓寂燎進來。
寂燎剛進門，雲芽開始起身，但膝蓋疼，導致動作緩慢，寂燎已經停在過道，她才站直身體。
寂燎看見她艱難的動作，表情微變，進去坐下，一邊放書包，一邊稍側頭打量她。
皮膚很白，導致眼下的青灰很明顯，從這個角度，都能看見眼中的血絲，臉上透著一點疲態。
應該是昨晚沒睡好，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有心事。
寂燎微張嘴，原本想問，想到教室裏人多不合適，小同桌又在認真覆習，便沒有打擾她。
再過兩天就是月考，語文是公認的最沒有辦法臨時抱佛腳的科目，大部分同學已經放棄，不過嚴老師二號還沒，一來就擦掉黑板報，手抄滿滿當當一黑板古詩詞文言文。
這些只要記了就有分，還不低，只是要花點時間。
不僅組織了一場默寫，還成為一道一進教室就能看到的靚麗風景，說是她就不信了多看兩眼還記不住。
可謂很倔強很良苦用心。
雲芽平時就記得差不多，最近兩天覆習又仔細看了遍，默寫起來自然又快又順暢。
餘光中，寂燎握著鋼筆，幾乎一動不動。
雲芽走神了瞬：一句都寫不出來嗎？
******
自習快結束時，嚴老師二號叫各組小組長收默寫本。
雲芽把默寫本遞給自己這組小組長時，寂燎那組小組長剛好走過來。
是一個戴眼鏡的女生，目光落在寂燎身上，表情有點怕，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也沒發出任何聲音。
寂燎耷拉著褶皺很深的雙眼皮，淡定又懶散地打了個哈欠：“我沒寫。”
說完，他撈起默寫本，給小組長看了一眼。
上面空空如也，一個字都沒有，力證他真的沒說謊。
小組長是個三好學生，估計從來沒見過這麽理直氣壯的人，直接楞在原地，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這時，其他小組長已經收完默寫本，交到嚴老師二號手中。
只剩她一個站在過道，特明顯特鶴立雞群，嚴老師二號立刻看過來。
“什麽情況？”
小組長看看老師，又看看寂燎，一句話都說不出，臉色都白了，看起來特無助特可憐。
嚴老師二號瞬間明白怎麽回事，描得精致的韓式一字眉往上面一挑，正要說點什麽時。
寂燎從容不迫把剛剛對小組長說的那番話重覆了遍：“老師，我一句都沒有寫，所以就不用交了吧。”
自習上了一半寂燎才來，原本就讓嚴老師二號生氣，現在理直氣壯說一句沒寫，頓時控制不住脾氣，手裏那一疊默寫本一拍，啪的一聲。
“為什麽不寫？一兩句都寫不出來嗎？是不會？還是態度問題？說不出讓我滿意的答案，抄一百遍。”
說著，她指了指後面滿滿當當的黑板。
聽到一百遍，雲芽心一顫，這也太多了，想著，偏頭看向寂燎。
少年還是那副懶散輕漫模樣，註意到她的視線，偏頭看過來，微挑了下眉，像是在問：看我幹嘛？
雲芽：“……？”
雲芽的眼神充滿無語和不解。
這人到底是怎麽做到如此淡定從容的？
沒等想出一個答案。
寂燎一臉嚴肅回答：“我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如果不能得滿分，寧願不交作業。”
雲芽：“……”
******
完美主義者寂燎最後被罰抄這一黑板古詩詞文言文三百遍。
寂燎這半個月幾乎沒交過作業，不是曠課，就是遲到，上課不認真，隨堂小測的試卷基本空白，非常不熱愛學習，平時不是睡覺，就是頂撞老師，全校聞名的刺頭之王，他這話一出，哪個老師忍得住脾氣？
這樣一個臭名遠揚的刺頭，哪個老師願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耐？
沒有。
估計公認的林中最慈愛老師蔡笑宇老師都可能有點忍不住。
更何況早起趕來上早自習，為大家寫古詩詞等寫得手酸脖子疼，脾氣還不是太好的嚴老師二號。
當即眼睛一瞪，一拍講臺，中氣十足道：“很好，完美主義者，為了成全你的完美，給我罰抄兩百遍！”
寂燎：“……”
寂燎擡起頭來，擰了下眉，表情和聲音都有點困惑，“不是一百遍麽？”
刺頭之王的冷漠註視和謎之困惑對正在氣頭上的嚴老師二號來說，幾乎是毫無殺傷力。
雖然說高二分了班，但也是在原班基礎上進出同學，二十五班這群富二代學文學理幾乎沒有太大差別，所以人數沒大改變。
嚴老師二號帶了他們一年多，不僅練出了忍者神功，還見識過刺頭們無數離經叛道的舉動，遲到曠課曠考都是小場面，在課上一言不合直接跟老師罵起來甚至打起來的也不算很稀奇。
寂燎名頭確實響亮，但目前看起來還算是這群刺頭裏比較正常的，遲到會道歉，不交作業也會找理由，雖然陰陽怪氣，聽起來有點不舒服。
但起碼是個正常人。
“現在是三百遍了。”嚴老師二號揮舞著做了美甲的手，重重一拍那一疊默寫本，一字一頓，“完美主義者。”
寂燎：“……”
寂.完美主義者.燎心服口服。
畢竟不能自己秒打自己的臉。
******
很快，下課鈴響起。
嚴老師二號沒再繼續諷刺，大手一揮：“下課！”
大佬第一次被罰抄，大家不敢觸他黴頭，所以氛圍一反常態很安靜。
默默起身，默默離開教室。
雲芽正在收筆，卓昕菡轉過身，先看寂燎一眼，見他好像不太生氣，才開口。
“你行不行啊，要不我把早飯帶上來吧。”
雲芽笑了下，手撐著桌沿，翼翼起身：“沒那麽，嚴重……”
不等她話說完，旁邊的寂燎突然道：“坐好，不要亂動。”
雲芽下意識偏頭，表情有點懵：“？”
寂燎撈起手機，溫聲問：“早飯一般吃什麽？”
雲芽正懵著，下意識回：“素包……”
寂燎嗯了聲，起身，拉開窗戶。
下一刻，手撐在陽臺，直接從座位躍了出去，輕輕松松地。
此時，教室裏已經沒什麽人，很空很安靜，顯得他的動靜有點大。
雲芽完全沒反應過來。
她怔楞問：“你怎麽……跳窗？”
寂燎回頭，居高臨下看著小同桌呆楞的可愛模樣，忍不住笑了聲。
而後，半個身體探過窗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雲芽微微睜大眼，沒躲，也沒說話。
寂燎沒解釋，收回手，走了，丟下一句。
“等著。”
雲芽看著他從窗戶一閃而過的身影，沒反應過來。
等著？
等什麽？
******
卓昕菡看著窗外，眨了眨眼，看向雲芽：“大佬這是給你買早飯去了吧？”
雲芽垂眸：“應該……是吧？”
“肯定是，不然他走之前問你早飯吃什麽幹嘛。”卓昕菡道，突然想到什麽，眼睛一亮，語氣控制不住激動，“會不會大佬今天早上趕來上早自習就是為了給你買早飯啊？”
雲芽頓了頓，朝著這個方向想，竟然覺得有可能。
畢竟寂燎是那麽溫柔細心的人。
看見雲芽的表情，卓昕菡捧著心口，微微睜大眼，湊到她面前，頗有深意笑道：“芽芽，我覺得，大佬可能有點喜歡你欸。”
雲芽一楞，輕擰了下眉，隨即好笑了聲：“你覺得……可能？”
“怎麽不可能！”卓昕菡一臉不讚同，直接坐下來，跟她據理力爭，“大佬又是買早飯，又是跳窗，肯定是擔心你身上的傷，簡直跟甜寵小說裏的男主完全沒差，太寵了好嘛。”
“你別……亂說。”雲芽垂著眼瞼，聲如蚊吶，“溫柔，和喜歡，兩碼事。”
前者是他的人格魅力。
後者是他的感情歸屬。
兩者都有溫柔的體現，但是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
卓昕菡很快趕去食堂吃飯，雲芽摸出數學錯題集，認真看了起來。
卓昕菡那番話沒在她心間激起什麽漣漪。
寂燎那種近乎完美的男生，她完全沒法想象他喜歡一個人的模樣。
因為他什麽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就一副好男友模樣。
帥氣、強大、溫柔、體貼等。
她從來不覺得寂燎喜歡自己，雖然他總是對她溫柔體貼，偶爾還會說一些輕漫的話，她也不覺得。
而且，雲芽想不出寂燎喜歡什麽樣的女孩，更想不出自己有什麽招寂燎喜歡的地方。
如今的她，裏裏外外都糟透了。
她把所有寂燎幫她對她好的原因都歸結於她哥哥是雲箏、寂燎人好、和同情心泛濫。
她不知道哥哥對寂燎說了什麽，估計不多，也不深，但是寂燎聰明、心思細膩，肯定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除了天知地知她知的那一件事。
不說別的，光是一個小名都能聯想出很多。
曾經被捧在手心含在嘴裏的小公主變成今日這副陰郁又結巴的模樣。
不管怎麽想，誰來想，都會覺得有些落魄可憐吧。
雲芽勉強扯了下唇，繼續覆習。
******
寂燎很快提著早飯回來。
雲芽道了聲謝謝，一邊從桌肚摸出零錢袋，一邊擡頭望著他：“多少錢？”
寂燎撈起桌上的紙巾盒，從後門出去，停在窗前，聽到這話，擡頭看她。
看見小同桌手中的零錢袋，臉上表情瞬間一斂，扯了兩張紙巾，低頭擦陽臺上的腳印，一句話都不說。
雲芽白嫩指尖捏著零錢袋，等他擦幹凈腳印後，準備再問一遍。
不等她開口，少年提起自己那袋早餐，轉身就走。
雲芽：“……”
雲芽有點莫名，不明白寂燎為什麽突然有點冷淡，抿了抿唇，放下零錢袋，撈起早飯。
寂燎不止買了素包，還買了牛奶，是溫熱的。
這個牌子只有學校的超市才有買。
又去食堂排隊買素包，又去超市排隊買牛奶，還要等店員加熱。
但寂燎很快就回來了。
雲芽指尖摸了摸牛奶，眨了眨眼，感覺心都暖了起來。
很快，她收起了心思。
一邊小口啃素包，一邊小口喝牛奶，一邊低頭看錯題。
******
一直到雲芽吃完早飯，去食堂吃飯的卓昕菡都回來了，寂燎都還沒有回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已經離校了。
雲芽膝蓋疼，沒出去看，瞥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機，松了一口氣。
手機還在，肯定會回來。
卓昕菡站在座位，咕咚咕咚灌完杯裏的水，看一眼雲芽的水杯，已經見底，便撈起去飲水機接水。
雲芽一直在認真覆習，畢竟還有兩天就要月考，這是她來林中後的第一次大型考試，她不想考差。
榕中的師資力量和教學質量都很一般，生源也很普通，雲芽屬於腦子聰明學習努力的那種學生，所以大小考都是第一名。
可林中是林城重點高中，雖然吊車尾，但也不容小覷，肯定沒有以前那麽容易拿到第一名。
所以雲芽的目標是沖進前十。
雲芽清楚自己不算什麽學霸，更清楚自己能力，只有認真努力學習和覆習才能拿到好成績。
“芽芽，你成績那麽好還這麽努力，搞得我壓力好大。”卓昕菡接水回來，把水杯放在她的桌角。
“謝謝。”雲芽把看完的錯題集合上，撈起水杯，喝了兩口，“也沒多……努力，只是看，看錯題，想考好，一點點。”
“我要是有你一半的成績，立刻翹起二郎腿追劇。”卓昕菡坐下，雙手撐著臉，嘆了口氣。
“沒你，說得，那麽好。”雲芽笑道，“哥哥成績，才叫好，妹妹不能，丟他臉。”
卓昕菡臉色木了下：“學神是大家公認的不可逾越的神，有這麽優秀的哥哥，真難為你了。”
雲芽眉眼彎如新月，語調稍揚：“不，我很驕傲。”
******
距離第一節課還有一會，因為即將月考，教室裏已經不少人。
甚至經常遲到曠課的水思澄也早早來了，進教室的時候，往雲芽這邊看了眼。
察覺到有人看自己，雲芽下意識看過去。
水思澄神情有點覆雜，但是什麽都沒做，安靜回到自己座位。
雲芽平靜地收回目光。
卓昕菡壓低聲音：“班花這幾天參加芭蕾舞比賽去了，聽說得了第三名。”
聽到芭蕾舞三個字，雲芽眼睫顫了下，沈默片刻，才哦了聲。
卓昕菡趴在桌沿，嘆了聲：“為什麽不等月考再回來，如果這樣的話，我們就能再安寧兩天。”
拋開昨天下午的事，水思澄這個大姐去參加芭蕾舞比賽這幾天，韓柔這個二姐暫時韜光養晦，小太妹們群龍無首，幾乎沒找雲芽和卓昕菡兩個人麻煩，確實安寧了一段時間。
“早晚的事，”雲芽表情和語氣都很淡定，“躲不掉。”
“話是這樣說，但……”卓昕菡又嘆了聲，“算了，你覆習得怎麽樣了？”
雲芽點了點頭：“還行。”
“我完全沒感覺，大腦裏一片空白，而且，”卓昕菡擡手，揉了揉後腰，“感覺腰酸背痛，不知道是因為昨……”
說到一半，頓了下，省略了一段話，“還是親戚快來了，如果正好趕上月考那幾天，就糟了。”
她痛經很嚴重，每次來，都痛得要死不活，靠著止疼藥茍延殘喘。
雲芽算了算，溫聲安撫：“下個月，月初，還差幾天，別嚇自己。”
卓昕菡輕唔了聲：“主要怕提前……對了，你跟我時間差不多，也痛經，你也要多註意點啊。”
雲芽笑了下，正要說什麽。
後面傳來聲音。
“寂……燎爺？他不在啊。”
聽見寂燎名字，雲芽下意識回頭看，卓昕菡也擡頭，看了過來。
班上一個男生站在後門口，正在跟誰說話。
那人站在門外，看不見臉。
因為離得近，依稀能聽見聲音。
一個男生的聲音，好像有點熟。
“那雲芽呢？在嗎？”
男生明顯意外了下，看向不遠處的雲芽，點頭道：“她在。”
雲芽有點意外，還在想，誰會找自己？自己在林中有熟人嗎？
下一刻，後門探進來半個身體。
竟然是夏振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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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暖雪春深
chapter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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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 寂燎洗了澡和頭發，頭上頂著一條白毛巾，一邊單手擦頭發一邊出浴室, 聽見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不停震動。
他上前撈起, 坐在床沿, 點開一看。
元瑋辰：【圖片.jpg】
元瑋辰：【快給我看！】
元瑋辰：【妹妹叫我！！辰哥！！！】
寂燎：“……”
寂燎點開圖片看了一眼, 輕嘖了聲，懶得搭理這個二缺。
隨便敲了一個字：【滾。】
元瑋辰：【燎爺，你不要羨慕嫉妒恨得這麽明顯嘛，我肯定不會不好意思的。】
元瑋辰：【對了，忘了采訪我燎爺, 妹妹喊過你哥哥嗎？】
寂燎微微皺眉，很認真地回想了下, 好像……從沒喊過，每次不是直呼他名，就是直接開口。
越回想，眉頭皺得越緊, 最後擰成一個疙瘩，又輕嘖了一聲。
燎：【廢話少說，叫你辦的正事辦好了嗎？】
元瑋辰：【我辦事, 你放心, 該說的, 都說了。】
元瑋辰：【而且按你的吩咐, 很委婉，很溫油。】
元瑋辰：【妹妹都感動得叫我辰哥了，就知道我有多麽溫油。】
寂燎：“……”
寂燎剛剛因為前兩句話心情好了點，看到後一句, 頓時不爽。
眉頭又皺緊了些，正想說點什麽時。
元瑋辰突然問了句：【妹妹今天下午真的掏出那個玩意了嗎？】
寂燎看著這條消息，目光頓了半秒，擡了擡眸，看向床頭櫃。
那把THD正安靜又危險地躺在上面。
他輕輕嘆了口氣，回：【嗯。】
過了好幾秒。
元瑋辰才回：【臥槽！】
估計剛剛是在反應。
元瑋辰：【不是，那可是THD，不是眉刀，也不是美工刀，她一個小姑娘，來林城一個月不到，上哪弄來的啊？！】
寂燎也在困惑這點。
小同桌平時看著又乖又軟，像個洋娃娃，任人擺弄那種。
結果一到關鍵時刻，變得又軸又硬，比遇到危險的刺猬還紮人。
什麽話，無論好壞，全都聽不進去。
他已經差不多蹲在她面前，讓她低個頭開個口，好像跟要她的命差不多，打死也不服下軟，一聲不吭就往前沖。
橫沖直撞就算了，沖撞到別人，他能為她兜底。
但，竟然掏出THD這種玩意兒，是準備嚇唬誰？
蘇雨？
還是那一群小太妹？
她們有沒有被嚇到，寂燎不太清楚，但是他被嚇得不輕。
看見小同桌掏出THD的那一瞬間，寂燎感覺自己的心臟快從嗓子眼蹦出來。
震驚、愧疚和後怕一起湧上來，後背微涼發麻。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種感受。
不過這些都是其次，最關鍵的還是，小同桌到底上哪裏弄來的THD？
這東西可不是地裏的土豆，十塊錢能買三斤，還送一斤。
寂燎越想越沒頭緒，開始煩悶。
燎：【你問我我問誰？】
元瑋辰：【嘖，你竟然不知道？】
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嫌棄。
寂燎：“……”
元瑋辰：【燎爺，你對妹妹的了解程度好像還不太夠啊。】
寂燎：“……”
元瑋辰：【不是你。的。同。桌。嗎？】
寂燎：“……”
元瑋辰：【怎麽連最基本的交際圈都不清楚呢？】
寂燎：“……”
寂燎耷下眼皮，回：【你找死？】
浪了一下，元瑋辰很開心滿足，很快說回正事。
元瑋辰：【妹妹剛剛拜托我，這事別告訴班長，你怎麽看？】
寂燎看著這條消息，忍不住笑了下，小同桌剛剛提都沒跟他提，這是默認他不會告訴雲箏嗎？
就這麽相信他？
元瑋辰：【我覺得這事挺嚴重。】
寂燎扯下毛巾，隨意放床頭櫃。
燎：【嗯，你說。】
元瑋辰：【如果沒有那個玩意，就是普通打架，我們幫著處理就處理，即便班長以後知道，也不會說什麽。】
元瑋辰：【但現在性質完全不同，你說說吧，我已經想象出班長大發雷霆和妹妹被修理得很慘的可憐模樣。】
元瑋辰：【但你要是不說吧，又覺得好像有點對不起班長……】
元瑋辰：【而且以後出了事，誰他|媽負得起責？】
寂燎垂著眼瞼，看著屏幕，臉上沒什麽表情，沒動，也沒回覆。
良久，他手指不緊不慢敲。
燎：【我負責。】
******
雲芽現在最擔心的事莫過於哥哥知道今天下午的事，所以一直守著電腦，如果等不到元瑋辰回覆，估計今天晚上都沒有辦法睡覺。
想到今天已經浪費幾節課，便摸了本英語資料書看，但註意力很不集中，時不時擡頭看一眼屏幕。
過了十分鐘左右。
元瑋辰終於回覆：【剛剛突然有點事，去忙了一會。】
雲芽松了一口氣，忙回：【嗯，沒事。】
等了會，對面又沒了動靜。
她遲疑了下，忍不住試探：【那今天下午的事……】
元瑋辰：【天大地大學習最大，妹妹先專註三天後的月考，其他不那麽重要的事，咱以後再說。】
這句話太含糊其辭，雲芽實在放心不下，想了想，正準備細問時。
元瑋辰又道：【今天下午的事以後絕對不能再發生哦，不然你哥會揍死你辰哥的。】
緊接著，發來一個表情包，一個喪裏喪氣的小線人鹹魚躺在地上，嘴裏吐出一個小氣泡，裏面裝著一個英文單詞：【DIE。】
雲芽眨了眨眼，很快明白過來，元瑋辰的意思是下不為例，忙道：【謝謝，謝謝辰哥。】
元瑋辰：【嘖，都說了，別跟辰哥客氣。】
解決了一樁心事，雲芽心頭輕松了一些，沒怎麽多想：【嗯，好的，辰哥。】
元瑋辰：【嗯，那妹妹去覆習吧，辰哥也去了，苦逼的高三狗QAQ】
雲芽笑了下：【好，辰哥加油！】
元瑋辰：【妹妹也加油！】
結束跟元瑋辰的聊天後，雲芽跟卓昕菡聊了兩句，關了電腦，拎起英語資料書回房間。
換一個地方，繼續覆習。
******
但。
嘴上說得苦逼又勤奮的元瑋辰根本沒去學習，退出跟雲芽的聊天框，下一刻，點開跟寂燎的，浪了起來，十米之內清晰可見洶湧的浪花。
元瑋辰：【圖片.jpg】
元瑋辰：【你看！】
元瑋辰：【妹妹又叫我辰哥了欸。】
寂燎：“……”
寂燎輕擰了下眉，理都沒理他。這一回連圖片都沒點開。
沒得到他的回應，元瑋辰不僅不覺得無趣，反而更來勁。
元瑋辰：【如此一來，那你不就是我的妹，不，準妹夫？】
寂燎：“……”
元瑋辰：【準妹夫，怎麽不理人？】
元瑋辰：【準妹夫，你這個態度可不行啊。】
元瑋辰越浪越蹬鼻子上臉。
元瑋辰：【竟然不理大舅子，信不信以後不準你追妹妹？】
寂燎看著這些不知廉恥的消息，直接氣笑了，毫不猶豫拉黑元瑋辰，放下手機，繼續看電腦。
安靜了沒一會，手機再次震動。
這一回是電話。
不用看來電顯示，都知道是誰。
寂燎原本沒打算接，結果手機響個沒完沒了，羊癲瘋發作似的，這才接通，點開免提，隨意一丟。
很快，對面傳來元瑋辰的笑聲。
“有沒有搞錯啊，竟然使出殺手鐧——拉黑，這是把我燎爺氣得有多狠吶？”
寂燎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眼皮都沒眨一下，漆黑瞳孔中一點亮光。
語調不鹹不淡：“繼續說。”
元瑋辰向來不會客氣，對危險也沒什麽第六感，當真繼續故意氣他：“你可是妹。妹。的。同。桌欸。竟然還沒被妹妹喊過哥哥，這也太奇怪了吧。”
緊接著，再次顯擺：“妹妹今天晚上可是叫了我五次哦。”
寂燎聞言目光一頓，微微瞇了瞇眼，還是沒搭理他，但是已經無心看電腦。
元瑋辰殺人還誅心：“這些都多虧了你叫我去安撫妹妹，妥妥地給我送機會謀略，謝了啊軍師。”
寂.軍師.燎：“……”
寂燎別過眼，看著手機，眉梢仿佛帶著笑意，眸光卻暗沈沈的。
沒一會，元瑋辰突然意識到不對勁：“話說你為什麽不自己去？要這麽麻煩地繞一大圈叫我去？”
提到這，寂燎的表情瞬間不再淡然，垂下眼瞼，濃密的長睫柔順地耷下來，掩去了眸底的神色。
即便隔著網絡，也能感覺到他的低落、郁悶和不爽。
元瑋辰突然想到某個可能，囂張地大笑起來：“難道說，你沒，哈哈……”
笑得話都說不出來。
寂燎輕吐了一口氣，沒什麽情緒道：“沒事就掛了。”
元瑋辰語中還有沒散盡的笑意：“誰說我沒事，這不是正在關心準妹夫和妹妹的發展嘛。”
寂燎沈著表情，沒有說話。
如果不是自己沒有小同桌聯系方式，絕不可能讓這個家夥表現，讓他有機會親近小同桌，不僅被喊辰哥，還喊了五次……
說到聯系方式，他更郁悶不已。
明明上回幫小同桌的人也有他，為什麽小同桌舍近求遠，去加只見過兩次面、關系不算好而且隔得老遠的元瑋辰，而不是同班甚至同桌關系較好的他？
寂燎怎麽想都沒有想通。
突然思維劍走偏鋒，難道小同桌對元瑋辰別有所圖……
想到這，寂燎表情頓變，忙不疊地打斷思維。
在心底默默道，不可能，小同桌怎麽可能對元瑋辰……
總之，這種事絕不可能。
但，他至今沒小同桌聯系方式是既定的事實。
甚至連林銳一個無關緊要的配角都有小同桌的微信……
越想越覺得煩悶，還有點燥，寂燎眉頭緊鎖，直接撈起手機，毫不猶豫掛斷元瑋辰的電話。
而後毫不猶豫地將其電話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
第二天。
“芽芽，你身上的傷還疼嗎？”卓昕菡一坐下就回頭問。
雲芽頓了下，才道：“一點。”
其實根本不是，昨晚疼得睡不著，躺著睡後背疼，趴著睡膝蓋疼，側著睡手心疼。
疼的地方太多，疼意連綿不絕，好像渾身上下哪哪都疼。
不過馬上月考，沒必要說這些，平白讓人擔心，補了句：“擦了藥，已經，好了。”
卓昕菡看著她眼下明顯的青灰，和眼中的紅血絲，遲疑著想說什麽，正好語文老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進了教室。
語文老師也姓嚴，脾氣不算好，但比數學嚴老師好點，被大家公認為嚴老師二號。
卓昕菡挺怕她，立刻閉嘴回頭。
雲芽摸出課本，看了一眼旁邊。
除了她給寂燎帶早飯的那幾天，平時寂燎上課都是第二三節課才來，要不直接曠課。
雲芽原以為今天也是如此，結果早自習上到一半時，寂燎突然來了。
嚴老師二號正在後面黑板寫古詩詞和文言文，寫得手酸脖子疼，看見懶散輕漫的寂燎，頓時沒什麽好脾氣道：“來這麽早幹嘛？不多睡一會懶覺？”
寂燎站在後門口，身上老老實實一套校服，就是領帶有點松垮，劉海稍微有點亂，眼皮耷拉著，聲音低沈沙啞，好像剛剛才睡醒。
“老師，不好意思，下次我會註意。”
先不說表情和語氣，就說這個臺詞，太乖了。
嚴老師二號早聽說了這位，刺頭的老大，簡稱刺頭之王，原以為很難搞，沒想到這麽乖，楞了好幾秒，等反應過來，已經擺手讓寂燎進來。
寂燎剛進門，雲芽開始起身，但膝蓋疼，導致動作緩慢，寂燎已經停在過道，她才站直身體。
寂燎看見她艱難的動作，表情微變，進去坐下，一邊放書包，一邊稍側頭打量她。
皮膚很白，導致眼下的青灰很明顯，從這個角度，都能看見眼中的血絲，臉上透著一點疲態。
應該是昨晚沒睡好，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有心事。
寂燎微張嘴，原本想問，想到教室裏人多不合適，小同桌又在認真覆習，便沒有打擾她。
再過兩天就是月考，語文是公認的最沒有辦法臨時抱佛腳的科目，大部分同學已經放棄，不過嚴老師二號還沒，一來就擦掉黑板報，手抄滿滿當當一黑板古詩詞文言文。
這些只要記了就有分，還不低，只是要花點時間。
不僅組織了一場默寫，還成為一道一進教室就能看到的靚麗風景，說是她就不信了多看兩眼還記不住。
可謂很倔強很良苦用心。
雲芽平時就記得差不多，最近兩天覆習又仔細看了遍，默寫起來自然又快又順暢。
餘光中，寂燎握著鋼筆，幾乎一動不動。
雲芽走神了瞬：一句都寫不出來嗎？
******
自習快結束時，嚴老師二號叫各組小組長收默寫本。
雲芽把默寫本遞給自己這組小組長時，寂燎那組小組長剛好走過來。
是一個戴眼鏡的女生，目光落在寂燎身上，表情有點怕，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也沒發出任何聲音。
寂燎耷拉著褶皺很深的雙眼皮，淡定又懶散地打了個哈欠：“我沒寫。”
說完，他撈起默寫本，給小組長看了一眼。
上面空空如也，一個字都沒有，力證他真的沒說謊。
小組長是個三好學生，估計從來沒見過這麽理直氣壯的人，直接楞在原地，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這時，其他小組長已經收完默寫本，交到嚴老師二號手中。
只剩她一個站在過道，特明顯特鶴立雞群，嚴老師二號立刻看過來。
“什麽情況？”
小組長看看老師，又看看寂燎，一句話都說不出，臉色都白了，看起來特無助特可憐。
嚴老師二號瞬間明白怎麽回事，描得精致的韓式一字眉往上面一挑，正要說點什麽時。
寂燎從容不迫把剛剛對小組長說的那番話重覆了遍：“老師，我一句都沒有寫，所以就不用交了吧。”
自習上了一半寂燎才來，原本就讓嚴老師二號生氣，現在理直氣壯說一句沒寫，頓時控制不住脾氣，手裏那一疊默寫本一拍，啪的一聲。
“為什麽不寫？一兩句都寫不出來嗎？是不會？還是態度問題？說不出讓我滿意的答案，抄一百遍。”
說著，她指了指後面滿滿當當的黑板。
聽到一百遍，雲芽心一顫，這也太多了，想著，偏頭看向寂燎。
少年還是那副懶散輕漫模樣，註意到她的視線，偏頭看過來，微挑了下眉，像是在問：看我幹嘛？
雲芽：“……？”
雲芽的眼神充滿無語和不解。
這人到底是怎麽做到如此淡定從容的？
沒等想出一個答案。
寂燎一臉嚴肅回答：“我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如果不能得滿分，寧願不交作業。”
雲芽：“……”
******
完美主義者寂燎最後被罰抄這一黑板古詩詞文言文三百遍。
寂燎這半個月幾乎沒交過作業，不是曠課，就是遲到，上課不認真，隨堂小測的試卷基本空白，非常不熱愛學習，平時不是睡覺，就是頂撞老師，全校聞名的刺頭之王，他這話一出，哪個老師忍得住脾氣？
這樣一個臭名遠揚的刺頭，哪個老師願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耐？
沒有。
估計公認的林中最慈愛老師蔡笑宇老師都可能有點忍不住。
更何況早起趕來上早自習，為大家寫古詩詞等寫得手酸脖子疼，脾氣還不是太好的嚴老師二號。
當即眼睛一瞪，一拍講臺，中氣十足道：“很好，完美主義者，為了成全你的完美，給我罰抄兩百遍！”
寂燎：“……”
寂燎擡起頭來，擰了下眉，表情和聲音都有點困惑，“不是一百遍麽？”
刺頭之王的冷漠註視和謎之困惑對正在氣頭上的嚴老師二號來說，幾乎是毫無殺傷力。
雖然說高二分了班，但也是在原班基礎上進出同學，二十五班這群富二代學文學理幾乎沒有太大差別，所以人數沒大改變。
嚴老師二號帶了他們一年多，不僅練出了忍者神功，還見識過刺頭們無數離經叛道的舉動，遲到曠課曠考都是小場面，在課上一言不合直接跟老師罵起來甚至打起來的也不算很稀奇。
寂燎名頭確實響亮，但目前看起來還算是這群刺頭裏比較正常的，遲到會道歉，不交作業也會找理由，雖然陰陽怪氣，聽起來有點不舒服。
但起碼是個正常人。
“現在是三百遍了。”嚴老師二號揮舞著做了美甲的手，重重一拍那一疊默寫本，一字一頓，“完美主義者。”
寂燎：“……”
寂.完美主義者.燎心服口服。
畢竟不能自己秒打自己的臉。
******
很快，下課鈴響起。
嚴老師二號沒再繼續諷刺，大手一揮：“下課！”
大佬第一次被罰抄，大家不敢觸他黴頭，所以氛圍一反常態很安靜。
默默起身，默默離開教室。
雲芽正在收筆，卓昕菡轉過身，先看寂燎一眼，見他好像不太生氣，才開口。
“你行不行啊，要不我把早飯帶上來吧。”
雲芽笑了下，手撐著桌沿，翼翼起身：“沒那麽，嚴重……”
不等她話說完，旁邊的寂燎突然道：“坐好，不要亂動。”
雲芽下意識偏頭，表情有點懵：“？”
寂燎撈起手機，溫聲問：“早飯一般吃什麽？”
雲芽正懵著，下意識回：“素包……”
寂燎嗯了聲，起身，拉開窗戶。
下一刻，手撐在陽臺，直接從座位躍了出去，輕輕松松地。
此時，教室裏已經沒什麽人，很空很安靜，顯得他的動靜有點大。
雲芽完全沒反應過來。
她怔楞問：“你怎麽……跳窗？”
寂燎回頭，居高臨下看著小同桌呆楞的可愛模樣，忍不住笑了聲。
而後，半個身體探過窗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雲芽微微睜大眼，沒躲，也沒說話。
寂燎沒解釋，收回手，走了，丟下一句。
“等著。”
雲芽看著他從窗戶一閃而過的身影，沒反應過來。
等著？
等什麽？
******
卓昕菡看著窗外，眨了眨眼，看向雲芽：“大佬這是給你買早飯去了吧？”
雲芽垂眸：“應該……是吧？”
“肯定是，不然他走之前問你早飯吃什麽幹嘛。”卓昕菡道，突然想到什麽，眼睛一亮，語氣控制不住激動，“會不會大佬今天早上趕來上早自習就是為了給你買早飯啊？”
雲芽頓了頓，朝著這個方向想，竟然覺得有可能。
畢竟寂燎是那麽溫柔細心的人。
看見雲芽的表情，卓昕菡捧著心口，微微睜大眼，湊到她面前，頗有深意笑道：“芽芽，我覺得，大佬可能有點喜歡你欸。”
雲芽一楞，輕擰了下眉，隨即好笑了聲：“你覺得……可能？”
“怎麽不可能！”卓昕菡一臉不讚同，直接坐下來，跟她據理力爭，“大佬又是買早飯，又是跳窗，肯定是擔心你身上的傷，簡直跟甜寵小說裏的男主完全沒差，太寵了好嘛。”
“你別……亂說。”雲芽垂著眼瞼，聲如蚊吶，“溫柔，和喜歡，兩碼事。”
前者是他的人格魅力。
後者是他的感情歸屬。
兩者都有溫柔的體現，但是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
卓昕菡很快趕去食堂吃飯，雲芽摸出數學錯題集，認真看了起來。
卓昕菡那番話沒在她心間激起什麽漣漪。
寂燎那種近乎完美的男生，她完全沒法想象他喜歡一個人的模樣。
因為他什麽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就一副好男友模樣。
帥氣、強大、溫柔、體貼等。
她從來不覺得寂燎喜歡自己，雖然他總是對她溫柔體貼，偶爾還會說一些輕漫的話，她也不覺得。
而且，雲芽想不出寂燎喜歡什麽樣的女孩，更想不出自己有什麽招寂燎喜歡的地方。
如今的她，裏裏外外都糟透了。
她把所有寂燎幫她對她好的原因都歸結於她哥哥是雲箏、寂燎人好、和同情心泛濫。
她不知道哥哥對寂燎說了什麽，估計不多，也不深，但是寂燎聰明、心思細膩，肯定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除了天知地知她知的那一件事。
不說別的，光是一個小名都能聯想出很多。
曾經被捧在手心含在嘴裏的小公主變成今日這副陰郁又結巴的模樣。
不管怎麽想，誰來想，都會覺得有些落魄可憐吧。
雲芽勉強扯了下唇，繼續覆習。
******
寂燎很快提著早飯回來。
雲芽道了聲謝謝，一邊從桌肚摸出零錢袋，一邊擡頭望著他：“多少錢？”
寂燎撈起桌上的紙巾盒，從後門出去，停在窗前，聽到這話，擡頭看她。
看見小同桌手中的零錢袋，臉上表情瞬間一斂，扯了兩張紙巾，低頭擦陽臺上的腳印，一句話都不說。
雲芽白嫩指尖捏著零錢袋，等他擦幹凈腳印後，準備再問一遍。
不等她開口，少年提起自己那袋早餐，轉身就走。
雲芽：“……”
雲芽有點莫名，不明白寂燎為什麽突然有點冷淡，抿了抿唇，放下零錢袋，撈起早飯。
寂燎不止買了素包，還買了牛奶，是溫熱的。
這個牌子只有學校的超市才有買。
又去食堂排隊買素包，又去超市排隊買牛奶，還要等店員加熱。
但寂燎很快就回來了。
雲芽指尖摸了摸牛奶，眨了眨眼，感覺心都暖了起來。
很快，她收起了心思。
一邊小口啃素包，一邊小口喝牛奶，一邊低頭看錯題。
******
一直到雲芽吃完早飯，去食堂吃飯的卓昕菡都回來了，寂燎都還沒有回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已經離校了。
雲芽膝蓋疼，沒出去看，瞥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機，松了一口氣。
手機還在，肯定會回來。
卓昕菡站在座位，咕咚咕咚灌完杯裏的水，看一眼雲芽的水杯，已經見底，便撈起去飲水機接水。
雲芽一直在認真覆習，畢竟還有兩天就要月考，這是她來林中後的第一次大型考試，她不想考差。
榕中的師資力量和教學質量都很一般，生源也很普通，雲芽屬於腦子聰明學習努力的那種學生，所以大小考都是第一名。
可林中是林城重點高中，雖然吊車尾，但也不容小覷，肯定沒有以前那麽容易拿到第一名。
所以雲芽的目標是沖進前十。
雲芽清楚自己不算什麽學霸，更清楚自己能力，只有認真努力學習和覆習才能拿到好成績。
“芽芽，你成績那麽好還這麽努力，搞得我壓力好大。”卓昕菡接水回來，把水杯放在她的桌角。
“謝謝。”雲芽把看完的錯題集合上，撈起水杯，喝了兩口，“也沒多……努力，只是看，看錯題，想考好，一點點。”
“我要是有你一半的成績，立刻翹起二郎腿追劇。”卓昕菡坐下，雙手撐著臉，嘆了口氣。
“沒你，說得，那麽好。”雲芽笑道，“哥哥成績，才叫好，妹妹不能，丟他臉。”
卓昕菡臉色木了下：“學神是大家公認的不可逾越的神，有這麽優秀的哥哥，真難為你了。”
雲芽眉眼彎如新月，語調稍揚：“不，我很驕傲。”
******
距離第一節課還有一會，因為即將月考，教室裏已經不少人。
甚至經常遲到曠課的水思澄也早早來了，進教室的時候，往雲芽這邊看了眼。
察覺到有人看自己，雲芽下意識看過去。
水思澄神情有點覆雜，但是什麽都沒做，安靜回到自己座位。
雲芽平靜地收回目光。
卓昕菡壓低聲音：“班花這幾天參加芭蕾舞比賽去了，聽說得了第三名。”
聽到芭蕾舞三個字，雲芽眼睫顫了下，沈默片刻，才哦了聲。
卓昕菡趴在桌沿，嘆了聲：“為什麽不等月考再回來，如果這樣的話，我們就能再安寧兩天。”
拋開昨天下午的事，水思澄這個大姐去參加芭蕾舞比賽這幾天，韓柔這個二姐暫時韜光養晦，小太妹們群龍無首，幾乎沒找雲芽和卓昕菡兩個人麻煩，確實安寧了一段時間。
“早晚的事，”雲芽表情和語氣都很淡定，“躲不掉。”
“話是這樣說，但……”卓昕菡又嘆了聲，“算了，你覆習得怎麽樣了？”
雲芽點了點頭：“還行。”
“我完全沒感覺，大腦裏一片空白，而且，”卓昕菡擡手，揉了揉後腰，“感覺腰酸背痛，不知道是因為昨……”
說到一半，頓了下，省略了一段話，“還是親戚快來了，如果正好趕上月考那幾天，就糟了。”
她痛經很嚴重，每次來，都痛得要死不活，靠著止疼藥茍延殘喘。
雲芽算了算，溫聲安撫：“下個月，月初，還差幾天，別嚇自己。”
卓昕菡輕唔了聲：“主要怕提前……對了，你跟我時間差不多，也痛經，你也要多註意點啊。”
雲芽笑了下，正要說什麽。
後面傳來聲音。
“寂……燎爺？他不在啊。”
聽見寂燎名字，雲芽下意識回頭看，卓昕菡也擡頭，看了過來。
班上一個男生站在後門口，正在跟誰說話。
那人站在門外，看不見臉。
因為離得近，依稀能聽見聲音。
一個男生的聲音，好像有點熟。
“那雲芽呢？在嗎？”
男生明顯意外了下，看向不遠處的雲芽，點頭道：“她在。”
雲芽有點意外，還在想，誰會找自己？自己在林中有熟人嗎？
下一刻，後門探進來半個身體。
竟然是夏振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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