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018 “我是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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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018 “我是你……爸……
文/暖雪春深
chapter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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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燎有點莫名其妙, 仔細回想了一下，實在沒有想到自己說錯做錯了什麽，反倒是被小姑娘連著兩次調侃不要臉。
拋了一根橄欖枝, 還被小姑娘刪減成——你是一個校霸。
不過自己對女孩向來寬容, 這位還是雲箏親妹妹, 更不會生氣, 耐著性子放軟聲音喊了兩聲。
“小同桌。”
“小同桌？”
小姑娘沒聽見似的，一直埋頭記筆記。
寂燎脾氣從不算好，幾乎沒哄女孩的經歷和經驗，今天這一遭已經算破例，見小姑娘一副被他氣得不輕暫時完全沒搭理他的意思, 也不再浪費時間自討沒趣，喝完牛奶, 懶洋洋地撐著腦袋聽了一會課。
他高二下學期退學，雖然已經過了一年半，但畢竟是以前系統學習過覆習過期末考過的知識點，再聽, 或多或少會有點印象。
林中再吊車尾，也是重點高中，升學率不低, 雖然底下的同學看起來沒幾個認真學習聽課, 雖然老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是講課沒有敷衍, 水平很高，節奏張弛有度，重點抓得很準很穩。
聽了會，缺失的記憶板塊補上, 寂燎就沒什麽興趣了。
他看了一眼小姑娘，脊背挺直，坐姿端正，微微仰頭，看著黑板，臉上沒剛剛隱忍的不爽，只剩專註。
寂燎不是主動的人，應該說他活了十九年，從來沒有上趕著討好巴結過誰，從來只有人上趕著討好巴結他。
他很快收回視線，往桌上一趴，臉沖著墻，後腦對著雲芽。
來學校前吃了飯，剛剛喝了一盒牛奶，鼻間的空氣微潤帶著香氣，睡意很快襲來，呼吸逐漸平穩。
過了一會，雲芽突然偏頭看他一眼，頓了半秒，默默收回了視線。
******
化學老師講完這一課，粉筆一放，“剩下的時……”
說到一半，放學鈴聲響起，轉而道：“……下課。”
不少人立刻從座位上彈起，朝教室外面拔腿狂奔，很快不剩人了，主打的就是快。
卓昕菡站在過道，等雲芽把書收起把筆放回筆盒，掃了一眼寂燎，壓著聲音：“我聽說鐵板炒飯的味道還成，就是那麽點貴。”
收拾完了，雲芽跟在卓昕菡身後，走出教室時，用餘光瞥了一眼趴在桌上臉沖著墻睡得正香的寂燎，很快收回視線，低頭，表情晦澀不明。
“我打聽過了，不是點餐，自己選菜。”卓昕菡道，“十五元起，拿得越多，自然越貴，我可得悠著點。”
雲芽心裏亂糟糟，哦了聲，沒多說什麽。
下了樓，路過食堂，卓昕菡突然嘆了聲：“這一頓肯定不止十五，如果在食堂，至少能吃三頓。”
頓了下，話鋒一轉：“看在新店的份上，就壕這一回。”
雲芽輕嗯了聲。
卓昕菡早就習慣雲芽不說話，但今天下午實在太沈默，忍不住問：“還在想課上的事嗎？”
雲芽點頭，“我在……反思。”
見她好像不介意提起這件事，卓昕菡實在憋不住道：“你太勇了。”
雲芽擡頭看她：“？”
“我覺著，寂燎活了這麽久，估計還沒有被人罵過。”卓昕菡一臉後怕，“你脫口而出的那一瞬間，我真的以為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雲芽哭笑不得道，“沒那麽……嚴重。”
“什麽沒那麽嚴重，”卓昕菡睜大眼，反駁她，“你看看盛乾，就是因為嘴賤一句吐槽，直接輕微腦震蕩，再看看林銳，他也算班上排得上號的人物，還不是被大佬嚇得不輕。”
雲芽無話可說，與此同時，心裏更悶。
是啊，寂燎對她，已經夠客氣，她在不滿什麽。
“你罵他不要臉，他竟然沒有生氣，竟然還笑！”卓昕菡咂了咂嘴，“我都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愛上你。”
這話把雲芽嚇得不輕，脫口而出：“不是！別……亂說！”
“哎呀，我知道，不可能的事。”卓昕菡朝她吐了吐舌，連忙岔開話題，“但他為什麽對你網開一面？簡直就是格外開恩。”
雲芽沈默了下，小聲道：“可能是……因為……我哥吧。”
卓昕菡楞了下，突然想到什麽，睜大了點眼，“對哦，我想起來了，你哥跟寂燎以前一個班，他們是……朋友？”
對於哥哥怎麽會和寂燎那群公子哥扯上關系，雲芽很困惑也很警惕，畢竟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但卓昕菡不是別人，沒多大必要撒謊，大方地點頭：“嗯，算是吧……”
“不得了啊，”像得到重磅消息，卓昕菡反應幾秒，“我之前以為，你哥跟寂燎的關系不好呢。”
雲芽看她一眼：“為什麽，這麽，覺得？”
寂燎和雲箏都是高卓昕菡一年級的學長，上課什麽的，都不在同一棟教學樓，對他們以及他們關系的了解幾乎全來源於論壇，要不聽的八卦。
而且她學習刻苦，就是成績不怎麽樣，後來成為體育生，天天訓練累得半死，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核實，都是聽了就當真了。
卓昕菡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小聲道：“我聽她們說的，一個是赫赫有名的學神，一個是聞風喪膽的校霸，光是聽這個外號，就有點王不見王，後來你哥搶了寂燎的校草寶座，我以為……互相看不順眼。”
雲芽：“……”
突然想到之前問哥哥寂燎的近況，語出驚人的一句：別不是死了。
雲芽莫名有點懷疑，雖然是兄弟，但兩人說不定真互相看不順眼……
安靜兩秒。
雲芽搖頭：“我也，不清楚，沒具體，問過哥哥……”
卓昕菡完全信這話，雲芽一看就是那種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小書呆，被人欺負了，也沒太大反應，就像一個沒太多感情的玩|偶。
下了樓，雲芽覺得，今天確實過分，好像突然控制不住。
她道：“情緒……不太穩定。”
“看出來了，他叫你小同桌，你竟然不理。”卓昕菡道，“雖然大佬那話是有點那什麽，但不能當著他面說啊。”
頓了下，壓著聲音：“咱們私下悄咪|咪說——寂燎校霸，寂燎不要臉。”
雲芽忍不住笑了下。
卓昕菡看著她的笑，突然嘆了聲：“其實這樣也好。”
雲芽有點莫名：“什麽？”
“今天這一鬧，讓我知道，原來芽芽也是有脾氣的。”卓昕菡笑得有點欣慰，“以前的你，好像沒有喜怒哀樂，我都要擔心，哪天是不是就要六根清凈，跑去尼姑庵裏削發為尼。”
“……”雲芽無語了瞬，有點好笑，“腦洞太大。”
“還好，一般般啦。”卓昕菡笑哈哈，像一顆永遠不會傷心的開心果。
每每看見她的時候，雲芽都會有輕松自在的感覺。
不像面對寂燎，總是有點莫名其妙的燥意，好像盛夏的烈陽懸在頭頂。
在那股燥意下，完全沒辦法好好控制自己。
會很動容。
會胡思亂想。
也會很生氣。
氣他為什麽老逗她。
氣他為什麽威脅她。
更氣他為什麽如此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氣的同時，又覺得。
那就是他啊。
寂燎本該如此。
雲芽煩悶，很煩很悶。
出了校門，走進小吃街，周邊全是人，人聲鼎沸中，夾著流行音樂。
雲芽深陷情緒，突然聽見卓昕菡出聲，不像平時，帶著正經和凝重。
“芽芽，雖然你哥跟寂燎認識，但是，還是要註意。”
“……”
“他……跟我們不一樣。”
“……”
過了良久。
才響起一聲。
“嗯。”
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很快散進喧鬧人群中，消失不見。
******
手機貼著桌肚的鐵皮不停震動，寂燎迷迷糊糊睜開眼，慢吞吞直起身。
不知不覺又睡了一覺，腦子昏昏沈沈，他坐在座位上，走了好一會神，側過頭看。
旁邊已經沒人。
小同桌早走了。
桌肚裏剛剛消停的手機又震動，他摸出一看，是元瑋辰的電話，剛準備接，手機就因為沒電而自動關機了。
寂燎頓了下，隨意把手機放在一邊，擡頭看了一眼黑板正上方掛著的掛鐘，這個點，應該是叫他一起吃飯。
沒有收到他的拒絕，以元瑋辰的性格，肯定會來找自己，寂燎邊摸出充電寶充電，邊撈起氣泡水喝了一口。
他想起小姑娘擦桌子時瞪著他的表情，眼神已經化作眼刀，好像還不自覺弧度很小地磨了磨牙，恨不得狠狠地咬他一口。
寂燎沒忍住，仰頭，又喝了一口，甜絲絲，剛好緩解一覺醒來的幹澀，舔著水潤潤的唇笑了聲。
這個時間點，教室裏面除了他沒有其他人，大家都去吃飯，他這邊的空調沒有關，正噴著冷氣。
笑聲低沈沙啞，悶響在空蕩蕩的教室裏，清晰得突兀。
很快，寂燎停下來，腦中再度浮現小姑娘發火的模樣。
他當時確實沒生氣，但要說很高興一點不爽都沒那是假的，他又不是有病，莫名其妙被罵不要臉，橄欖枝被丟地下，還欣然大笑。
他這一覺睡醒，好像反應過來了點什麽。
都是暗黑小蘿莉了，怎麽可能沒點脾氣。
被個不要臉說要讓她知道社會主義的花為什麽這麽紅，小姑娘估計氣得不輕，還想裝一裝，才會忍氣吞聲跟他道歉，結果他來一句：求求我。
好像是有點……惹人厭。
寂燎又忍不住笑了一聲。
人小，個子也小，沒想到脾氣不小。
他撈起手機，邊對著黑屏理了理睡亂的頭發，邊打了個哈欠，開機的時候，視線落在雲芽桌上角落的那盒牛奶。
寂燎瞇了瞇眼，盯著牛奶走了會神。
算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跟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較什麽勁兒？
他放下手機，手伸進桌肚的書包裏摸了一會，摸出幾根水蜜桃味的棒棒糖，給自己留了一根，剩下的全部丟在雲芽的桌上。
剛剛放下，外面走廊傳來一陣鬼哭狼嚎：“寂燎？你還在嗎？燎爺！”
寂燎輕嘖了一聲，聽元瑋辰嚎，還不如聽小姑娘罵他不要臉。
起碼不是高分貝帶回音的噪音。
元瑋辰半個身體從門口探進來，往裏面掃了一圈，看見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處的寂燎，哎喲餵了一聲：“你怎麽不吱聲，打你電話不接，發你消息也不回，我還以為你走了呢，專門爬個五樓來找你，腿都軟趴趴了。”
寂燎邊把糖球餵進嘴裏，邊把糖紙丟進雲芽掛在桌上的塑料垃圾袋裏，在心裏琢磨著，改天得從家裏帶一個垃圾桶來。
“你坐著幹嘛呢？不吃飯了啊？”元瑋辰走到雲芽桌前，站在過道。
寂燎撈起手機，看了一眼，才充百分之十的電，“等等，手機沒電。”
“充電寶帶上唄。”元瑋辰靠在桌子邊。
“重。”寂燎言簡意駭。
“嘖，還能重死你不成？”元瑋辰吐槽了一句，低頭看著雲芽的桌面，笑得像個拐賣兒童的怪蜀黎，“這就是小甜妹座位，整潔幹凈，書也完好無損，一看就是認真學習的好女孩。”
說著，四十五度角望天，閉上眼，用力聞了聞，輕嘆：“妹妹座位好香。”
寂燎瞥他一眼，輕嗤了一聲：“不好意思，那是老子的精油。”
元瑋辰：“……”
“啊，不愧是我元瑋辰妹妹，”元瑋辰很快恢覆過來，絲毫不覺得尷尬，繼續胡說八道，“長相甜美，成績又好，上哪找這麽完美的妹妹啊。”
寂燎沒有搭理他，邊吃棒棒糖，邊看手機。
元瑋辰絲毫不在意他的冷漠，說得更帶勁：“跟妹妹一個班，需要修百年，跟妹妹同桌，需要修千年。你老黃瓜刷綠漆混進高二，在來之不易的高中時代擁有一位甜美可愛的同桌，多麽踩狗|屎運的事，等以後兄弟們坐在馬路牙子邊嗑瓜子邊回憶青春，提及寂燎全都他|媽羨慕得五體投地。”
終於換了口氣，欲哭無淚：“而我只能跟甜妹的殘暴無情的哥哥同桌，天天被盯著寫作業！交作業！！”
“同樣是人，差別怎麽這麽大？！同一個爹媽生的，為什麽一個甜得掉牙，一個恨不得把人凍死？！！”
寂燎看都沒看他，任由他在一旁五官擰巴地盡情表演，垂著眼瞼，手指劃著屏幕，牙齒咬著棒棒糖的白色小棍，舌頭時不時攪動一下，小棍在半空晃動。
元瑋辰自娛自樂地說了好一會，現場唯一的觀眾眼皮都沒擡一下，很快覺得沒意思閉了嘴，繼續打量雲芽桌面，視線落在那幾根包裝粉|嫩|嫩的棒棒糖，又看看寂燎嘴裏叼著的，再看看那瓶粉|嫩|嫩的水蜜桃味的牛奶。
“這牛奶，這棒棒糖，”元瑋辰拿起一根糖，語氣幾乎沒猶疑，“你給妹妹的。”
他剛剛拿起，一直沒有擡頭的寂燎突然擡頭看過來，看他一眼，放下手機，一把拿過他手裏的糖，同時拿起桌上剩下的糖和牛奶，一起放進桌肚裏面。
元瑋辰被搞得很懵逼，還沒有反應過來，“你幹嘛？”
寂燎懶得搭理他，拔掉充電寶，拿著手機起身，淡聲：“吃飯。”
元瑋辰跟在身後，看著他高大的背影若有所思。
******
走出教室，一股跟室內相差較大的熱氣撲面而來，寂燎輕擰了下眉，不自覺扯了下系得板板正正的領帶。
元瑋辰走在旁邊，盯著他嘴裏的白色棒棒糖棍子，瞇起眼，“燎爺？”
“嗯？”很輕的鼻音。
元瑋辰一臉懷疑：“我說，你該不會看上雲芽了吧？”
聞言，寂燎一頓，偏頭看著他，沒說話。
元瑋辰與他對視：“這又是送牛奶，又是送棒棒糖，不要跟我說，你只是閑得慌，我碰一下，立刻藏起來，急得心率奔三百六。”
“滾，我心率三百六還能站著跟你說話？”寂燎笑著罵了他一句，“元叔叔知道你在外面毀他的一世英名，非抽死你。”
“我爸已經是院長，肚子裏那點陳年墨水早就沒了，”元瑋辰口無遮攔毫不留情直接把親爹飯碗砸了，又道，“你別轉移話題。”
“我不收起來，全進你肚子？”元瑋辰是個五香嘴，每次來他家，第一件事就是往沙發上北京癱，然後眼珠在茶幾上滴溜溜轉，搜索吃的，緩過那口氣，就去廚房冰箱裏面翻，每次走，不把垃圾桶塞滿，絕不罷休。
“你少汙蔑人，我又不是餓死鬼投胎，至於幹搶妹妹零食這種事？”元瑋辰翻了個白眼。
這人又是轉移話題，又是往他身上潑臟水，擺明就是心虛，擺明就是護雲芽的食，再聯系上回在籃球場莫名其妙一腳把他踹地上的事……
頓時恍然大悟，面露震驚和擔憂：“真的假的燎爺？幾分真心啊？”
下了樓，走在石板路上，寂燎被殘陽晃得瞇了瞇眼，領帶已經扯開，露出修長脖頸和突出喉結，依稀可見半截鎖骨輪廓，聲音淡：“別胡說。”
“胡說什麽？就算是，你別給我胡說的機會啊。”元瑋辰難得正經，“咱先不說這一次，就說上次，我說個理想型是妹妹，你就不高興了，還打我，打得我屁|股墩疼了好幾天！坐著都疼，被雲箏羞辱是不是長了痔瘡！！！”
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打了元瑋辰的屁|股，寂燎差點起雞皮疙瘩，“請註意你的措辭。”
元瑋辰開門見山：“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看上妹妹？”
“沒有的事，”寂燎又拉了下領帶，順便解了顆扣子，撥開衣領，偷了點風，“你背地意|□□妹多麽甜多麽好，不覺得自己很像癡漢？”
頓了頓，補了句：“我是在挽救你。”
“不覺得，不需要。”元瑋辰回答得毫不猶豫，臉不紅氣不喘，“誰能拒絕一個三次元瑤瑤？反正我是不能，你還不是，你更過分，我嘴上說說而已，你丫的直接實際行動，送這送那，沒少花心思吧？覺都沒睡好吧？”
“滾！”寂燎哭笑不得，直接踹了這二缺一腳，緊接著認真道，“不要再開這種玩笑，別說我，雲箏也會弄死你。到時我倆混合雙打。”
兩人身高腿長，步子大，走得快，很快出了校門，鉆進小吃街。
元瑋辰一邊搜刮好吃的，一邊一驚一乍道：“要不要這麽狠啊？”
寂燎斂了表情，語氣也冷淡了點：“這些話在我面前說說就成了，別去雲箏面前嘴賤，他很寶貝雲芽，真會揍你。”
元瑋辰楞了下，湊近了點，壓著聲音：“他跟你說啥了？”
“沒說什麽。”只是態度過於認真，比說了什麽還嚴肅，寂燎偏頭看著他，擡手指了指，認真道，“一個十四歲的丫頭片子，我還不至於那麽禽|獸不如。”
聽到這話，元瑋辰心底的震驚和擔憂散了，清醒過來，寂燎雖然前任不少，換得也挺快，但確實不吃甜妹這一款。
寂燎一手插兜，一手摁了摁微仰的後頸，漫不經心道：“就算雲芽長成天仙，就憑她是雲箏親妹妹，我也絕對不會也不可能越界。”
元瑋辰心頭一震。
是啊，雲芽是雲箏親妹妹。
要是有點什麽苗頭，雲箏肯定第一個發狂。
如果真的成了，以後小情侶有點小打小鬧，大家都會裏外不是人。
如果在一起還分了，指不定鬧得以後大家兄弟都沒得做。
想到這裏，元瑋辰心裏的懷疑全沒了，寂燎沒那麽亂來，應該說，他是他們一行人中，最成熟老練的那個，即便少年老成的雲箏，都比不上。
元瑋辰很快恢覆平時大咧嘻哈的模樣，“明白了燎爺，不會再胡說了燎爺，燎爺想吃什麽？我請客。包您滿意哈。”
寂燎沒什麽表情：“隨便。”
“那我來定，”元瑋辰道，“聽說前面新開了一家鐵板炒飯，味道還不錯，我帶您老人家去嘗一嘗。”
“嗯，帶路。”
******
因為新開業、優惠很大的原因，鐵板炒飯店的生意相當火爆。
雲芽和卓昕菡去的時候，發現裏外都沒有空桌。
她倆專門出校門吃鐵板炒飯，不可能就這樣走，站在外面的路邊等了一會。
看見空位，卓昕菡去占座位，雲芽去冷櫃挑菜。
她擔心人越來越多，待會輪到卓昕菡會排到很後面，飛快拿了幾串自己喜歡的菜，放在後廚，拿了號碼牌，就換卓昕菡去挑菜。
雲芽坐在靠過道的位置，側面有個空調，吹著冷風，挺涼快。
頓時覺得自己煩悶了一路的心情稍微緩和了點，她到自動飲料機，接了兩杯酸梅汁，冰冰涼涼，舒爽地瞇了瞇眼睛。
她兩手捧著杯子，開始反思以後怎麽面對寂燎。
她是說什麽都不想跟寂燎發生像今天這樣的事，但轉念一想，萬事不過三，就算她能忍，寂燎一直這德行，遲早也會裝不下去。
今天就是一個典型新鮮的例子。
她偽裝這麽久的柔弱無害好學生形象突然沒了。
雲芽已經完全忘記，自己曾經一挑三、當著寂大佬面罵他不要臉的事。
她腦中突然竄出一個想法：要不去找蔡笑宇申請換個座位……
卓昕菡有點選擇困難癥，面對幾個冷櫃的菜品，困難加倍、癥狀加倍，好半天沒有回來。
雲芽安靜坐在那，垂著腦袋，看著手中酸梅汁發了好久呆，慢吞吞抿了口，摸出手機看消息。
一般上課的時候，她都會靜音甚至關機，下課或放學才看。
果然，剛打開，哥哥的微信就一條條往外蹦，占滿了屏幕。
雲芽點開，一條一條看。
哥哥：【降溫了，記得添衣服。】
哥哥：【你們教室開空調了嗎？】
哥哥：【開了的話，下課就不要呆在座位上，出去透透氣。】
後面還有很多，無一不是叮囑她，天冷，添衣服，別著涼，別呆在空調屋，因為空氣不新鮮，巴拉巴拉……
一字一句看完，對面的人已經吃完離開，雲芽長吐了口氣。
隨著兩人的相處時間越來越久，她發現，哥哥話越來越多，最開始是完成任務似的每日一問，到後來是問各種大事，現在已經細致到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到了喝水得喝溫水……
典型的老媽子心理，雲芽抿著唇笑了笑，低頭，回他消息。
打字打到一半，卓昕菡回來，扯了張紙巾擦汗，看見桌上的酸梅汁，立刻端起，咕咚咕咚，爽得哈了口氣：“舒服，謝謝芽芽。”
雲芽笑著搖頭，垂著眸編輯消息。
這個時間點，哥哥估計也在吃飯，沒有立刻回。
正好，她點的炒飯上來了，便把手機放在一邊。
雲芽擡頭看了一圈，看見桌子裏面靠墻那邊的餐具筒，正要伸手拿。
卓昕菡抽了一雙筷子一把勺子，遞給她，眼睛朝她盤裏看，“你點了什麽？”
“隨便。”雲芽接過，用勺子挖了一勺，餵進嘴裏，點頭，“不錯。”
炒飯金燦燦，點綴被切得不規則的煎蛋、香菇、火腿腸、鵪鶉蛋等，看起來很有食欲，吃起來也確實不錯。
卓昕菡正要說什麽，雲芽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下意識看，看見備註哥哥，提醒雲芽：“你哥消息。”
雲芽放下勺，拿起手機，看哥哥的消息：【吃飯沒？】
雲芽打開攝像頭，對著炒飯拍了張照片，發給雲箏。
卓昕菡邊喝酸梅汁邊道：“你哥查崗啊？”
雲芽邊打字邊點頭：“差不多。”
卓昕菡有點羨慕：“你哥真寵你。”
雲芽動作一頓，想著她剛剛的話，再聯想哥哥和寂燎幾乎同時熱絡的態度，不禁懷疑，是不是哥哥私底下跟寂燎說了什麽，他才突然對自己這麽溫和……
想到這個可能，心情莫名有點覆雜，店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笑鬧聲。
雲芽和卓昕菡擡頭看過去，是韓柔，走在中間，身後跟著兩個女孩，最前面的女生嘖了聲：“沒位置。”
韓柔跟著往裏面看了一眼，看見坐在角落的雲芽和卓昕菡，表情一變，直直盯著他倆。
雲芽目光不閃不避。
卓昕菡偏頭，湊到她耳邊，小聲道：“最前面那個，好像是高三的。”
雲芽眨了眨眼，視線稍偏，落在那個女生的衣領上。
林中的校服都是一個款式，但是為了區分每個年級，校服的衣領和領帶有點細微的區別，有一道細杠，高二淺綠，高二墨綠，高三沒有杠。
這一道有顏色的杠，還被同學們調侃，完美詮釋高中生的雕零。
從朝氣蓬勃的綠芽到茍延殘喘的老樹，最後，直接骨灰都揚了。
卓昕菡繼續道：“我就說，她最近怎麽沒跟在水思澄屁|股後面，原來換屁|股了。”
自從那天晚上，韓柔好幾天沒來學校，再來，就換了一個發型，剪了一個齊劉海，估計是遮額頭上的血痂。
跟水思澄關系淡了，不再屁顛屁顛跟在身後，開始往高三教學樓跑，一有空就去。
那女生應該是一行人的老大，不僅走在前面，說話也很有分量。
“那等一等吧，我今晚就想吃鐵板炒飯。”
韓柔三人沒有意見，站在門口等了起來。
韓柔一直盯著雲芽，眼神藏不住的憤恨。
就因為這個死結巴，讓她跟水思澄斷了，還被她們私下嘲笑。
她的眼神過於熾熱，高三學姐註意到，順著看過去，“熟人？”
韓柔眼珠轉了轉，輕哼：“我可不敢。”
蘇雨一下品出不對味，看著她笑了下：“仇人？”
額頭上的傷該知道的基本都知道，遮掩也沒用。
韓柔理了理劉海，瞪著雲芽，近乎咬牙切齒道：“多虧了她。”
蘇雨瞬間明白怎麽回事，嗤笑了一聲：“怎麽變得這麽慫了，這麽大的禮不還回去就算了，居然還躲著？”
韓柔隱忍著怒火，勉強擠出一個冷笑：“因為有人給她出頭。”
蘇雨打量著雲芽，個子矮小、氣質普通、姿態瑟縮，一看就是那種膽怯的書呆，眼中浮現完全沒有放在心上的輕蔑。
聽到這話，楞了下：“誰啊？”
韓柔斟酌了下言辭：“她同桌是，寂燎。”
聽到這個名字，蘇雨臉色變了下。
不等她更多反應，韓柔道：“水思澄都沒從她那討到好，被寂燎……”
後面的話沒說完。
蘇雨瞇了瞇眼，已經舉步進了店，兩個女生跟在身後，韓柔在最後面。
看見四人過來，旁邊卓昕菡臉上的表情明顯僵硬了下。
雲芽側頭看她，見她垂著腦袋，長睫覆蓋下來顫了顫。
卓昕菡一直都是這樣，遇見危險，會像鴕鳥一樣藏起。
完全看不出平時開心果的模樣。
蘇雨走到雲芽對面，松松垮垮站著，盯著她臉看了會，翻了一個白眼，心道，長得可真夠清湯寡水。
她微微彎腰，一只手摁在桌沿，挺白嫩幹凈的手，做著閃閃發光的亮片指甲，手腕上戴著一根款式簡單不失大氣的金手鏈。
“同學，拼個桌，不會介意吧。”
用詞倒是挺禮貌，就是這個語調透著高傲和威脅，好像不是請問，而是你要是敢介意，老娘就讓你好看。
整個店裏不止她們這一桌有空位，不過都是一個兩個，都得拼桌。
蘇雨和一個女生直接坐在對面，另一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雲芽旁邊，韓柔站在旁邊，“我去別的桌吧。”
“等一下，”蘇雨喊住她，看向卓昕菡，“這位朋友，你去別的桌吧，我想跟朋友坐一起，謝了。”
卓昕菡面露尷尬：“可是，我們一起的。”
蘇雨意外了一下，但沒再說話，看著卓昕菡，等她離開。
一時間，卓昕菡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雲芽側了側頭，看見卓昕菡一臉為難的表情，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看向卓昕菡說：“我們換。”
卓昕菡忙點頭，起身去拿水杯，雲芽也起身，正準備去端水杯和炒飯。
下一刻，眼前出現一只手，拿走她的酸梅汁，輕哼了聲。
“我讓你走了嗎？”
雲芽掀了掀眼皮，看著蘇雨，沒有說話。
蘇雨被這種淡定漠然的眼神盯得很不爽，尤其是雲芽居高臨下的姿態，讓她有種被忽視被看清的感覺，想到這個女生是寂燎的同桌，頓時感覺更不爽。
她拿著酸梅汁的手伸過來，手腕突然一扭，嘩啦啦地，大半杯酸梅汁一滴不剩倒進雲芽剛剛上桌只吃了一口的炒飯裏。
原本幹燥的米飯成了稀飯，金燦燦也染成淺褐色，因為是盤裝，酸梅汁突然倒下來時，有些米粒被沖出，無助地躺在褐色木桌上。
店裏其他同學紛紛看過來，但是沒有一個人上前，只是冷漠地旁觀著，有的人甚至帶著笑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以蘇雨為首，三個女生笑起來，站在旁邊的同班同學韓柔也笑，帶著藏不住的終於大仇得報的得意。
坐雲芽旁邊的女生笑得最大聲，也最誇張，啪|啪|啪拍著桌子，“不是，雨姐，你這有點過分了啊，炒飯淋上酸梅汁，讓人怎麽吃啊？”
“我哪欺負她了？”蘇雨笑道，“擔心她噎著，專門給她加點酸梅汁。”
坐在蘇雨旁邊的女生捧場：“就是，雨姐分明是體貼。”
雲芽一聲不吭，一動不動，垂著眼瞼，一眨不眨沒什麽表情看著蘇雨。
倒是旁邊的卓昕菡氣得臉通紅，眼眶也紅了，說話結巴帶著一點哭腔：“你……你們……也太過分了……”
蘇雨拎著杯子，瞪著卓昕菡，“關你屁事，想找打嗎？”
啪嗒一聲，腦子裏面被理智使勁拉扯的神經突然斷了，彈得腦仁一陣陣疼，反覆有回音在大腦裏面盤旋。
像誰往窄小空蕩蕩的山谷空投了一顆炸彈，砰的一聲炸開，打破往日的幽靜，曾經簡陋但幹凈的凈土轟然倒塌，塵土飛揚，不見天日。
電光火石間，雲芽突然想到她來林城的前一晚。
晴天姐不放心她，專門過來幫她收拾行李，順便叮囑：“林城是我的老家，有很多朋友，你可以聯……”
不等她說完，雲芽打斷：“不了。”
晴天姐看著她，沒說話。
雲芽把最後一件衣服放進行李箱，擡頭，揚起一個笑。
“我想……做個……好學生。”
“我很……期待……新生活。”
來到林城後，滿懷對新生活的期待熱忱，不管受到什麽嘲笑和白眼，她都很努力忽視，努力偽裝成一個無害的三好學生。
雲芽覺得自己是一個很和藹可親的人，脾氣非常好，天塌下來這種大事她都能夠忍住，深吸兩口氣，默念兩句南無阿彌陀佛，自我安慰一下，你才一米六，怕個毛線，然後就開始鹹魚躺。
俗話說得好，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忍忍就過了。
這麽久，除了搶在韓柔找她麻煩之前，她先出手那一次，她沒找過任何人麻煩，甚至沒有在私底下說過任何人的壞話。
但是呢？
好像她的生活無時無刻不充斥莫名其妙的智障和一百個不順心，甚至波及到了她朋友。
這是底線，很少有人被觸碰到了底線，還能心平氣和講大道理。
雲芽覺得自己好像在一張網裏，被禁錮，動彈不得。
這個城市就是一張網，裏面不是牲口，就是神經病。
這種往食物裏面倒水或扔垃圾的行為，她一直覺得是最低劣的最幼稚的手段，榕中的初中生都沒幾個這麽幹，結果沒想到大城市的高中生還有人當作招牌動作，也太過時了點，而且浪費糧食，太不尊重農名伯伯了。
雲芽掃了一眼周圍四個女生，覺得很累。
真的，她一點都不喜歡暴力。
難受，痛苦，且窒息。
尤其是受害者迫不得已成為施暴者那一刻，內心是無助又絕望的。
而且女生打架不僅麻煩，還難看，基本除了撓、抓頭發、扇巴掌，就沒了其他的，像潑婦罵街，一點都不酷。
但是，人都找上門，指著鼻子罵，傷害你朋友，你不可能不還手。
這一刻，不得不承認，宿命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可能確實存在。
雲芽突然輕嘆了一口氣，筷子勺子隨意往桌上一丟，一聲脆響。
四個女生陸陸續續安靜了下，蘇雨拿著杯子的手懸在盤子上方，擡頭看向她，瞇了瞇眼，像是被打擾了，很不爽。
雲芽看著她，歪了下腦袋，露出一個幹凈單純的笑：“有病嗎？”
蘇雨楞住了：“你說什麽？”
周圍很安靜，店裏幾乎所有人都看向她們這邊，坐在門口的人還站起身來看。
雲芽說話超過四個字就結巴，平時常用的短句，幾乎沒什麽問題，連在一起說時，有點卡頓，好像故意放慢。
放在這種環境下，有種刻意為之的懶散和輕漫。
“不僅有病，還耳聾？”雲芽現在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淡漠桀驁，語速很慢，語調也很平，但是說出來，每個字都透著嘲諷和挑釁，“有病沒錯，但，出來發瘋，就是，神經病。”
“操……”蘇雨給氣蒙了，水杯摔在桌上，啪的一聲，桌子都晃了三晃，“你他|媽才是神經病吧？！你誰啊你，敢這麽對老子說話？！！”
“誰啊？”雲芽笑了笑，眉眼彎如小月牙，浮現兩個可愛的小梨渦，“我是你……爸爸。”
話音剛落，突然擡起手，猛地掀了面前那盤滿滿的混著酸梅汁的炒飯，幾乎全潑在對面蘇雨身上，盤子在桌上彈了兩下，掉在地面，不停打轉。
一時間，店裏灌滿塑膠盤落地的劈裏啪啦聲。
和蘇雨尖銳刺耳的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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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暖雪春深
chapter018
——
寂燎有點莫名其妙, 仔細回想了一下，實在沒有想到自己說錯做錯了什麽，反倒是被小姑娘連著兩次調侃不要臉。
拋了一根橄欖枝, 還被小姑娘刪減成——你是一個校霸。
不過自己對女孩向來寬容, 這位還是雲箏親妹妹, 更不會生氣, 耐著性子放軟聲音喊了兩聲。
“小同桌。”
“小同桌？”
小姑娘沒聽見似的，一直埋頭記筆記。
寂燎脾氣從不算好，幾乎沒哄女孩的經歷和經驗，今天這一遭已經算破例，見小姑娘一副被他氣得不輕暫時完全沒搭理他的意思, 也不再浪費時間自討沒趣，喝完牛奶, 懶洋洋地撐著腦袋聽了一會課。
他高二下學期退學，雖然已經過了一年半，但畢竟是以前系統學習過覆習過期末考過的知識點，再聽, 或多或少會有點印象。
林中再吊車尾，也是重點高中，升學率不低, 雖然底下的同學看起來沒幾個認真學習聽課, 雖然老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是講課沒有敷衍, 水平很高，節奏張弛有度，重點抓得很準很穩。
聽了會，缺失的記憶板塊補上, 寂燎就沒什麽興趣了。
他看了一眼小姑娘，脊背挺直，坐姿端正，微微仰頭，看著黑板，臉上沒剛剛隱忍的不爽，只剩專註。
寂燎不是主動的人，應該說他活了十九年，從來沒有上趕著討好巴結過誰，從來只有人上趕著討好巴結他。
他很快收回視線，往桌上一趴，臉沖著墻，後腦對著雲芽。
來學校前吃了飯，剛剛喝了一盒牛奶，鼻間的空氣微潤帶著香氣，睡意很快襲來，呼吸逐漸平穩。
過了一會，雲芽突然偏頭看他一眼，頓了半秒，默默收回了視線。
******
化學老師講完這一課，粉筆一放，“剩下的時……”
說到一半，放學鈴聲響起，轉而道：“……下課。”
不少人立刻從座位上彈起，朝教室外面拔腿狂奔，很快不剩人了，主打的就是快。
卓昕菡站在過道，等雲芽把書收起把筆放回筆盒，掃了一眼寂燎，壓著聲音：“我聽說鐵板炒飯的味道還成，就是那麽點貴。”
收拾完了，雲芽跟在卓昕菡身後，走出教室時，用餘光瞥了一眼趴在桌上臉沖著墻睡得正香的寂燎，很快收回視線，低頭，表情晦澀不明。
“我打聽過了，不是點餐，自己選菜。”卓昕菡道，“十五元起，拿得越多，自然越貴，我可得悠著點。”
雲芽心裏亂糟糟，哦了聲，沒多說什麽。
下了樓，路過食堂，卓昕菡突然嘆了聲：“這一頓肯定不止十五，如果在食堂，至少能吃三頓。”
頓了下，話鋒一轉：“看在新店的份上，就壕這一回。”
雲芽輕嗯了聲。
卓昕菡早就習慣雲芽不說話，但今天下午實在太沈默，忍不住問：“還在想課上的事嗎？”
雲芽點頭，“我在……反思。”
見她好像不介意提起這件事，卓昕菡實在憋不住道：“你太勇了。”
雲芽擡頭看她：“？”
“我覺著，寂燎活了這麽久，估計還沒有被人罵過。”卓昕菡一臉後怕，“你脫口而出的那一瞬間，我真的以為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雲芽哭笑不得道，“沒那麽……嚴重。”
“什麽沒那麽嚴重，”卓昕菡睜大眼，反駁她，“你看看盛乾，就是因為嘴賤一句吐槽，直接輕微腦震蕩，再看看林銳，他也算班上排得上號的人物，還不是被大佬嚇得不輕。”
雲芽無話可說，與此同時，心裏更悶。
是啊，寂燎對她，已經夠客氣，她在不滿什麽。
“你罵他不要臉，他竟然沒有生氣，竟然還笑！”卓昕菡咂了咂嘴，“我都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愛上你。”
這話把雲芽嚇得不輕，脫口而出：“不是！別……亂說！”
“哎呀，我知道，不可能的事。”卓昕菡朝她吐了吐舌，連忙岔開話題，“但他為什麽對你網開一面？簡直就是格外開恩。”
雲芽沈默了下，小聲道：“可能是……因為……我哥吧。”
卓昕菡楞了下，突然想到什麽，睜大了點眼，“對哦，我想起來了，你哥跟寂燎以前一個班，他們是……朋友？”
對於哥哥怎麽會和寂燎那群公子哥扯上關系，雲芽很困惑也很警惕，畢竟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但卓昕菡不是別人，沒多大必要撒謊，大方地點頭：“嗯，算是吧……”
“不得了啊，”像得到重磅消息，卓昕菡反應幾秒，“我之前以為，你哥跟寂燎的關系不好呢。”
雲芽看她一眼：“為什麽，這麽，覺得？”
寂燎和雲箏都是高卓昕菡一年級的學長，上課什麽的，都不在同一棟教學樓，對他們以及他們關系的了解幾乎全來源於論壇，要不聽的八卦。
而且她學習刻苦，就是成績不怎麽樣，後來成為體育生，天天訓練累得半死，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核實，都是聽了就當真了。
卓昕菡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小聲道：“我聽她們說的，一個是赫赫有名的學神，一個是聞風喪膽的校霸，光是聽這個外號，就有點王不見王，後來你哥搶了寂燎的校草寶座，我以為……互相看不順眼。”
雲芽：“……”
突然想到之前問哥哥寂燎的近況，語出驚人的一句：別不是死了。
雲芽莫名有點懷疑，雖然是兄弟，但兩人說不定真互相看不順眼……
安靜兩秒。
雲芽搖頭：“我也，不清楚，沒具體，問過哥哥……”
卓昕菡完全信這話，雲芽一看就是那種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小書呆，被人欺負了，也沒太大反應，就像一個沒太多感情的玩|偶。
下了樓，雲芽覺得，今天確實過分，好像突然控制不住。
她道：“情緒……不太穩定。”
“看出來了，他叫你小同桌，你竟然不理。”卓昕菡道，“雖然大佬那話是有點那什麽，但不能當著他面說啊。”
頓了下，壓著聲音：“咱們私下悄咪|咪說——寂燎校霸，寂燎不要臉。”
雲芽忍不住笑了下。
卓昕菡看著她的笑，突然嘆了聲：“其實這樣也好。”
雲芽有點莫名：“什麽？”
“今天這一鬧，讓我知道，原來芽芽也是有脾氣的。”卓昕菡笑得有點欣慰，“以前的你，好像沒有喜怒哀樂，我都要擔心，哪天是不是就要六根清凈，跑去尼姑庵裏削發為尼。”
“……”雲芽無語了瞬，有點好笑，“腦洞太大。”
“還好，一般般啦。”卓昕菡笑哈哈，像一顆永遠不會傷心的開心果。
每每看見她的時候，雲芽都會有輕松自在的感覺。
不像面對寂燎，總是有點莫名其妙的燥意，好像盛夏的烈陽懸在頭頂。
在那股燥意下，完全沒辦法好好控制自己。
會很動容。
會胡思亂想。
也會很生氣。
氣他為什麽老逗她。
氣他為什麽威脅她。
更氣他為什麽如此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氣的同時，又覺得。
那就是他啊。
寂燎本該如此。
雲芽煩悶，很煩很悶。
出了校門，走進小吃街，周邊全是人，人聲鼎沸中，夾著流行音樂。
雲芽深陷情緒，突然聽見卓昕菡出聲，不像平時，帶著正經和凝重。
“芽芽，雖然你哥跟寂燎認識，但是，還是要註意。”
“……”
“他……跟我們不一樣。”
“……”
過了良久。
才響起一聲。
“嗯。”
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很快散進喧鬧人群中，消失不見。
******
手機貼著桌肚的鐵皮不停震動，寂燎迷迷糊糊睜開眼，慢吞吞直起身。
不知不覺又睡了一覺，腦子昏昏沈沈，他坐在座位上，走了好一會神，側過頭看。
旁邊已經沒人。
小同桌早走了。
桌肚裏剛剛消停的手機又震動，他摸出一看，是元瑋辰的電話，剛準備接，手機就因為沒電而自動關機了。
寂燎頓了下，隨意把手機放在一邊，擡頭看了一眼黑板正上方掛著的掛鐘，這個點，應該是叫他一起吃飯。
沒有收到他的拒絕，以元瑋辰的性格，肯定會來找自己，寂燎邊摸出充電寶充電，邊撈起氣泡水喝了一口。
他想起小姑娘擦桌子時瞪著他的表情，眼神已經化作眼刀，好像還不自覺弧度很小地磨了磨牙，恨不得狠狠地咬他一口。
寂燎沒忍住，仰頭，又喝了一口，甜絲絲，剛好緩解一覺醒來的幹澀，舔著水潤潤的唇笑了聲。
這個時間點，教室裏面除了他沒有其他人，大家都去吃飯，他這邊的空調沒有關，正噴著冷氣。
笑聲低沈沙啞，悶響在空蕩蕩的教室裏，清晰得突兀。
很快，寂燎停下來，腦中再度浮現小姑娘發火的模樣。
他當時確實沒生氣，但要說很高興一點不爽都沒那是假的，他又不是有病，莫名其妙被罵不要臉，橄欖枝被丟地下，還欣然大笑。
他這一覺睡醒，好像反應過來了點什麽。
都是暗黑小蘿莉了，怎麽可能沒點脾氣。
被個不要臉說要讓她知道社會主義的花為什麽這麽紅，小姑娘估計氣得不輕，還想裝一裝，才會忍氣吞聲跟他道歉，結果他來一句：求求我。
好像是有點……惹人厭。
寂燎又忍不住笑了一聲。
人小，個子也小，沒想到脾氣不小。
他撈起手機，邊對著黑屏理了理睡亂的頭發，邊打了個哈欠，開機的時候，視線落在雲芽桌上角落的那盒牛奶。
寂燎瞇了瞇眼，盯著牛奶走了會神。
算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跟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較什麽勁兒？
他放下手機，手伸進桌肚的書包裏摸了一會，摸出幾根水蜜桃味的棒棒糖，給自己留了一根，剩下的全部丟在雲芽的桌上。
剛剛放下，外面走廊傳來一陣鬼哭狼嚎：“寂燎？你還在嗎？燎爺！”
寂燎輕嘖了一聲，聽元瑋辰嚎，還不如聽小姑娘罵他不要臉。
起碼不是高分貝帶回音的噪音。
元瑋辰半個身體從門口探進來，往裏面掃了一圈，看見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處的寂燎，哎喲餵了一聲：“你怎麽不吱聲，打你電話不接，發你消息也不回，我還以為你走了呢，專門爬個五樓來找你，腿都軟趴趴了。”
寂燎邊把糖球餵進嘴裏，邊把糖紙丟進雲芽掛在桌上的塑料垃圾袋裏，在心裏琢磨著，改天得從家裏帶一個垃圾桶來。
“你坐著幹嘛呢？不吃飯了啊？”元瑋辰走到雲芽桌前，站在過道。
寂燎撈起手機，看了一眼，才充百分之十的電，“等等，手機沒電。”
“充電寶帶上唄。”元瑋辰靠在桌子邊。
“重。”寂燎言簡意駭。
“嘖，還能重死你不成？”元瑋辰吐槽了一句，低頭看著雲芽的桌面，笑得像個拐賣兒童的怪蜀黎，“這就是小甜妹座位，整潔幹凈，書也完好無損，一看就是認真學習的好女孩。”
說著，四十五度角望天，閉上眼，用力聞了聞，輕嘆：“妹妹座位好香。”
寂燎瞥他一眼，輕嗤了一聲：“不好意思，那是老子的精油。”
元瑋辰：“……”
“啊，不愧是我元瑋辰妹妹，”元瑋辰很快恢覆過來，絲毫不覺得尷尬，繼續胡說八道，“長相甜美，成績又好，上哪找這麽完美的妹妹啊。”
寂燎沒有搭理他，邊吃棒棒糖，邊看手機。
元瑋辰絲毫不在意他的冷漠，說得更帶勁：“跟妹妹一個班，需要修百年，跟妹妹同桌，需要修千年。你老黃瓜刷綠漆混進高二，在來之不易的高中時代擁有一位甜美可愛的同桌，多麽踩狗|屎運的事，等以後兄弟們坐在馬路牙子邊嗑瓜子邊回憶青春，提及寂燎全都他|媽羨慕得五體投地。”
終於換了口氣，欲哭無淚：“而我只能跟甜妹的殘暴無情的哥哥同桌，天天被盯著寫作業！交作業！！”
“同樣是人，差別怎麽這麽大？！同一個爹媽生的，為什麽一個甜得掉牙，一個恨不得把人凍死？！！”
寂燎看都沒看他，任由他在一旁五官擰巴地盡情表演，垂著眼瞼，手指劃著屏幕，牙齒咬著棒棒糖的白色小棍，舌頭時不時攪動一下，小棍在半空晃動。
元瑋辰自娛自樂地說了好一會，現場唯一的觀眾眼皮都沒擡一下，很快覺得沒意思閉了嘴，繼續打量雲芽桌面，視線落在那幾根包裝粉|嫩|嫩的棒棒糖，又看看寂燎嘴裏叼著的，再看看那瓶粉|嫩|嫩的水蜜桃味的牛奶。
“這牛奶，這棒棒糖，”元瑋辰拿起一根糖，語氣幾乎沒猶疑，“你給妹妹的。”
他剛剛拿起，一直沒有擡頭的寂燎突然擡頭看過來，看他一眼，放下手機，一把拿過他手裏的糖，同時拿起桌上剩下的糖和牛奶，一起放進桌肚裏面。
元瑋辰被搞得很懵逼，還沒有反應過來，“你幹嘛？”
寂燎懶得搭理他，拔掉充電寶，拿著手機起身，淡聲：“吃飯。”
元瑋辰跟在身後，看著他高大的背影若有所思。
******
走出教室，一股跟室內相差較大的熱氣撲面而來，寂燎輕擰了下眉，不自覺扯了下系得板板正正的領帶。
元瑋辰走在旁邊，盯著他嘴裏的白色棒棒糖棍子，瞇起眼，“燎爺？”
“嗯？”很輕的鼻音。
元瑋辰一臉懷疑：“我說，你該不會看上雲芽了吧？”
聞言，寂燎一頓，偏頭看著他，沒說話。
元瑋辰與他對視：“這又是送牛奶，又是送棒棒糖，不要跟我說，你只是閑得慌，我碰一下，立刻藏起來，急得心率奔三百六。”
“滾，我心率三百六還能站著跟你說話？”寂燎笑著罵了他一句，“元叔叔知道你在外面毀他的一世英名，非抽死你。”
“我爸已經是院長，肚子裏那點陳年墨水早就沒了，”元瑋辰口無遮攔毫不留情直接把親爹飯碗砸了，又道，“你別轉移話題。”
“我不收起來，全進你肚子？”元瑋辰是個五香嘴，每次來他家，第一件事就是往沙發上北京癱，然後眼珠在茶幾上滴溜溜轉，搜索吃的，緩過那口氣，就去廚房冰箱裏面翻，每次走，不把垃圾桶塞滿，絕不罷休。
“你少汙蔑人，我又不是餓死鬼投胎，至於幹搶妹妹零食這種事？”元瑋辰翻了個白眼。
這人又是轉移話題，又是往他身上潑臟水，擺明就是心虛，擺明就是護雲芽的食，再聯系上回在籃球場莫名其妙一腳把他踹地上的事……
頓時恍然大悟，面露震驚和擔憂：“真的假的燎爺？幾分真心啊？”
下了樓，走在石板路上，寂燎被殘陽晃得瞇了瞇眼，領帶已經扯開，露出修長脖頸和突出喉結，依稀可見半截鎖骨輪廓，聲音淡：“別胡說。”
“胡說什麽？就算是，你別給我胡說的機會啊。”元瑋辰難得正經，“咱先不說這一次，就說上次，我說個理想型是妹妹，你就不高興了，還打我，打得我屁|股墩疼了好幾天！坐著都疼，被雲箏羞辱是不是長了痔瘡！！！”
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打了元瑋辰的屁|股，寂燎差點起雞皮疙瘩，“請註意你的措辭。”
元瑋辰開門見山：“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看上妹妹？”
“沒有的事，”寂燎又拉了下領帶，順便解了顆扣子，撥開衣領，偷了點風，“你背地意|□□妹多麽甜多麽好，不覺得自己很像癡漢？”
頓了頓，補了句：“我是在挽救你。”
“不覺得，不需要。”元瑋辰回答得毫不猶豫，臉不紅氣不喘，“誰能拒絕一個三次元瑤瑤？反正我是不能，你還不是，你更過分，我嘴上說說而已，你丫的直接實際行動，送這送那，沒少花心思吧？覺都沒睡好吧？”
“滾！”寂燎哭笑不得，直接踹了這二缺一腳，緊接著認真道，“不要再開這種玩笑，別說我，雲箏也會弄死你。到時我倆混合雙打。”
兩人身高腿長，步子大，走得快，很快出了校門，鉆進小吃街。
元瑋辰一邊搜刮好吃的，一邊一驚一乍道：“要不要這麽狠啊？”
寂燎斂了表情，語氣也冷淡了點：“這些話在我面前說說就成了，別去雲箏面前嘴賤，他很寶貝雲芽，真會揍你。”
元瑋辰楞了下，湊近了點，壓著聲音：“他跟你說啥了？”
“沒說什麽。”只是態度過於認真，比說了什麽還嚴肅，寂燎偏頭看著他，擡手指了指，認真道，“一個十四歲的丫頭片子，我還不至於那麽禽|獸不如。”
聽到這話，元瑋辰心底的震驚和擔憂散了，清醒過來，寂燎雖然前任不少，換得也挺快，但確實不吃甜妹這一款。
寂燎一手插兜，一手摁了摁微仰的後頸，漫不經心道：“就算雲芽長成天仙，就憑她是雲箏親妹妹，我也絕對不會也不可能越界。”
元瑋辰心頭一震。
是啊，雲芽是雲箏親妹妹。
要是有點什麽苗頭，雲箏肯定第一個發狂。
如果真的成了，以後小情侶有點小打小鬧，大家都會裏外不是人。
如果在一起還分了，指不定鬧得以後大家兄弟都沒得做。
想到這裏，元瑋辰心裏的懷疑全沒了，寂燎沒那麽亂來，應該說，他是他們一行人中，最成熟老練的那個，即便少年老成的雲箏，都比不上。
元瑋辰很快恢覆平時大咧嘻哈的模樣，“明白了燎爺，不會再胡說了燎爺，燎爺想吃什麽？我請客。包您滿意哈。”
寂燎沒什麽表情：“隨便。”
“那我來定，”元瑋辰道，“聽說前面新開了一家鐵板炒飯，味道還不錯，我帶您老人家去嘗一嘗。”
“嗯，帶路。”
******
因為新開業、優惠很大的原因，鐵板炒飯店的生意相當火爆。
雲芽和卓昕菡去的時候，發現裏外都沒有空桌。
她倆專門出校門吃鐵板炒飯，不可能就這樣走，站在外面的路邊等了一會。
看見空位，卓昕菡去占座位，雲芽去冷櫃挑菜。
她擔心人越來越多，待會輪到卓昕菡會排到很後面，飛快拿了幾串自己喜歡的菜，放在後廚，拿了號碼牌，就換卓昕菡去挑菜。
雲芽坐在靠過道的位置，側面有個空調，吹著冷風，挺涼快。
頓時覺得自己煩悶了一路的心情稍微緩和了點，她到自動飲料機，接了兩杯酸梅汁，冰冰涼涼，舒爽地瞇了瞇眼睛。
她兩手捧著杯子，開始反思以後怎麽面對寂燎。
她是說什麽都不想跟寂燎發生像今天這樣的事，但轉念一想，萬事不過三，就算她能忍，寂燎一直這德行，遲早也會裝不下去。
今天就是一個典型新鮮的例子。
她偽裝這麽久的柔弱無害好學生形象突然沒了。
雲芽已經完全忘記，自己曾經一挑三、當著寂大佬面罵他不要臉的事。
她腦中突然竄出一個想法：要不去找蔡笑宇申請換個座位……
卓昕菡有點選擇困難癥，面對幾個冷櫃的菜品，困難加倍、癥狀加倍，好半天沒有回來。
雲芽安靜坐在那，垂著腦袋，看著手中酸梅汁發了好久呆，慢吞吞抿了口，摸出手機看消息。
一般上課的時候，她都會靜音甚至關機，下課或放學才看。
果然，剛打開，哥哥的微信就一條條往外蹦，占滿了屏幕。
雲芽點開，一條一條看。
哥哥：【降溫了，記得添衣服。】
哥哥：【你們教室開空調了嗎？】
哥哥：【開了的話，下課就不要呆在座位上，出去透透氣。】
後面還有很多，無一不是叮囑她，天冷，添衣服，別著涼，別呆在空調屋，因為空氣不新鮮，巴拉巴拉……
一字一句看完，對面的人已經吃完離開，雲芽長吐了口氣。
隨著兩人的相處時間越來越久，她發現，哥哥話越來越多，最開始是完成任務似的每日一問，到後來是問各種大事，現在已經細致到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到了喝水得喝溫水……
典型的老媽子心理，雲芽抿著唇笑了笑，低頭，回他消息。
打字打到一半，卓昕菡回來，扯了張紙巾擦汗，看見桌上的酸梅汁，立刻端起，咕咚咕咚，爽得哈了口氣：“舒服，謝謝芽芽。”
雲芽笑著搖頭，垂著眸編輯消息。
這個時間點，哥哥估計也在吃飯，沒有立刻回。
正好，她點的炒飯上來了，便把手機放在一邊。
雲芽擡頭看了一圈，看見桌子裏面靠墻那邊的餐具筒，正要伸手拿。
卓昕菡抽了一雙筷子一把勺子，遞給她，眼睛朝她盤裏看，“你點了什麽？”
“隨便。”雲芽接過，用勺子挖了一勺，餵進嘴裏，點頭，“不錯。”
炒飯金燦燦，點綴被切得不規則的煎蛋、香菇、火腿腸、鵪鶉蛋等，看起來很有食欲，吃起來也確實不錯。
卓昕菡正要說什麽，雲芽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下意識看，看見備註哥哥，提醒雲芽：“你哥消息。”
雲芽放下勺，拿起手機，看哥哥的消息：【吃飯沒？】
雲芽打開攝像頭，對著炒飯拍了張照片，發給雲箏。
卓昕菡邊喝酸梅汁邊道：“你哥查崗啊？”
雲芽邊打字邊點頭：“差不多。”
卓昕菡有點羨慕：“你哥真寵你。”
雲芽動作一頓，想著她剛剛的話，再聯想哥哥和寂燎幾乎同時熱絡的態度，不禁懷疑，是不是哥哥私底下跟寂燎說了什麽，他才突然對自己這麽溫和……
想到這個可能，心情莫名有點覆雜，店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笑鬧聲。
雲芽和卓昕菡擡頭看過去，是韓柔，走在中間，身後跟著兩個女孩，最前面的女生嘖了聲：“沒位置。”
韓柔跟著往裏面看了一眼，看見坐在角落的雲芽和卓昕菡，表情一變，直直盯著他倆。
雲芽目光不閃不避。
卓昕菡偏頭，湊到她耳邊，小聲道：“最前面那個，好像是高三的。”
雲芽眨了眨眼，視線稍偏，落在那個女生的衣領上。
林中的校服都是一個款式，但是為了區分每個年級，校服的衣領和領帶有點細微的區別，有一道細杠，高二淺綠，高二墨綠，高三沒有杠。
這一道有顏色的杠，還被同學們調侃，完美詮釋高中生的雕零。
從朝氣蓬勃的綠芽到茍延殘喘的老樹，最後，直接骨灰都揚了。
卓昕菡繼續道：“我就說，她最近怎麽沒跟在水思澄屁|股後面，原來換屁|股了。”
自從那天晚上，韓柔好幾天沒來學校，再來，就換了一個發型，剪了一個齊劉海，估計是遮額頭上的血痂。
跟水思澄關系淡了，不再屁顛屁顛跟在身後，開始往高三教學樓跑，一有空就去。
那女生應該是一行人的老大，不僅走在前面，說話也很有分量。
“那等一等吧，我今晚就想吃鐵板炒飯。”
韓柔三人沒有意見，站在門口等了起來。
韓柔一直盯著雲芽，眼神藏不住的憤恨。
就因為這個死結巴，讓她跟水思澄斷了，還被她們私下嘲笑。
她的眼神過於熾熱，高三學姐註意到，順著看過去，“熟人？”
韓柔眼珠轉了轉，輕哼：“我可不敢。”
蘇雨一下品出不對味，看著她笑了下：“仇人？”
額頭上的傷該知道的基本都知道，遮掩也沒用。
韓柔理了理劉海，瞪著雲芽，近乎咬牙切齒道：“多虧了她。”
蘇雨瞬間明白怎麽回事，嗤笑了一聲：“怎麽變得這麽慫了，這麽大的禮不還回去就算了，居然還躲著？”
韓柔隱忍著怒火，勉強擠出一個冷笑：“因為有人給她出頭。”
蘇雨打量著雲芽，個子矮小、氣質普通、姿態瑟縮，一看就是那種膽怯的書呆，眼中浮現完全沒有放在心上的輕蔑。
聽到這話，楞了下：“誰啊？”
韓柔斟酌了下言辭：“她同桌是，寂燎。”
聽到這個名字，蘇雨臉色變了下。
不等她更多反應，韓柔道：“水思澄都沒從她那討到好，被寂燎……”
後面的話沒說完。
蘇雨瞇了瞇眼，已經舉步進了店，兩個女生跟在身後，韓柔在最後面。
看見四人過來，旁邊卓昕菡臉上的表情明顯僵硬了下。
雲芽側頭看她，見她垂著腦袋，長睫覆蓋下來顫了顫。
卓昕菡一直都是這樣，遇見危險，會像鴕鳥一樣藏起。
完全看不出平時開心果的模樣。
蘇雨走到雲芽對面，松松垮垮站著，盯著她臉看了會，翻了一個白眼，心道，長得可真夠清湯寡水。
她微微彎腰，一只手摁在桌沿，挺白嫩幹凈的手，做著閃閃發光的亮片指甲，手腕上戴著一根款式簡單不失大氣的金手鏈。
“同學，拼個桌，不會介意吧。”
用詞倒是挺禮貌，就是這個語調透著高傲和威脅，好像不是請問，而是你要是敢介意，老娘就讓你好看。
整個店裏不止她們這一桌有空位，不過都是一個兩個，都得拼桌。
蘇雨和一個女生直接坐在對面，另一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雲芽旁邊，韓柔站在旁邊，“我去別的桌吧。”
“等一下，”蘇雨喊住她，看向卓昕菡，“這位朋友，你去別的桌吧，我想跟朋友坐一起，謝了。”
卓昕菡面露尷尬：“可是，我們一起的。”
蘇雨意外了一下，但沒再說話，看著卓昕菡，等她離開。
一時間，卓昕菡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雲芽側了側頭，看見卓昕菡一臉為難的表情，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看向卓昕菡說：“我們換。”
卓昕菡忙點頭，起身去拿水杯，雲芽也起身，正準備去端水杯和炒飯。
下一刻，眼前出現一只手，拿走她的酸梅汁，輕哼了聲。
“我讓你走了嗎？”
雲芽掀了掀眼皮，看著蘇雨，沒有說話。
蘇雨被這種淡定漠然的眼神盯得很不爽，尤其是雲芽居高臨下的姿態，讓她有種被忽視被看清的感覺，想到這個女生是寂燎的同桌，頓時感覺更不爽。
她拿著酸梅汁的手伸過來，手腕突然一扭，嘩啦啦地，大半杯酸梅汁一滴不剩倒進雲芽剛剛上桌只吃了一口的炒飯裏。
原本幹燥的米飯成了稀飯，金燦燦也染成淺褐色，因為是盤裝，酸梅汁突然倒下來時，有些米粒被沖出，無助地躺在褐色木桌上。
店裏其他同學紛紛看過來，但是沒有一個人上前，只是冷漠地旁觀著，有的人甚至帶著笑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以蘇雨為首，三個女生笑起來，站在旁邊的同班同學韓柔也笑，帶著藏不住的終於大仇得報的得意。
坐雲芽旁邊的女生笑得最大聲，也最誇張，啪|啪|啪拍著桌子，“不是，雨姐，你這有點過分了啊，炒飯淋上酸梅汁，讓人怎麽吃啊？”
“我哪欺負她了？”蘇雨笑道，“擔心她噎著，專門給她加點酸梅汁。”
坐在蘇雨旁邊的女生捧場：“就是，雨姐分明是體貼。”
雲芽一聲不吭，一動不動，垂著眼瞼，一眨不眨沒什麽表情看著蘇雨。
倒是旁邊的卓昕菡氣得臉通紅，眼眶也紅了，說話結巴帶著一點哭腔：“你……你們……也太過分了……”
蘇雨拎著杯子，瞪著卓昕菡，“關你屁事，想找打嗎？”
啪嗒一聲，腦子裏面被理智使勁拉扯的神經突然斷了，彈得腦仁一陣陣疼，反覆有回音在大腦裏面盤旋。
像誰往窄小空蕩蕩的山谷空投了一顆炸彈，砰的一聲炸開，打破往日的幽靜，曾經簡陋但幹凈的凈土轟然倒塌，塵土飛揚，不見天日。
電光火石間，雲芽突然想到她來林城的前一晚。
晴天姐不放心她，專門過來幫她收拾行李，順便叮囑：“林城是我的老家，有很多朋友，你可以聯……”
不等她說完，雲芽打斷：“不了。”
晴天姐看著她，沒說話。
雲芽把最後一件衣服放進行李箱，擡頭，揚起一個笑。
“我想……做個……好學生。”
“我很……期待……新生活。”
來到林城後，滿懷對新生活的期待熱忱，不管受到什麽嘲笑和白眼，她都很努力忽視，努力偽裝成一個無害的三好學生。
雲芽覺得自己是一個很和藹可親的人，脾氣非常好，天塌下來這種大事她都能夠忍住，深吸兩口氣，默念兩句南無阿彌陀佛，自我安慰一下，你才一米六，怕個毛線，然後就開始鹹魚躺。
俗話說得好，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忍忍就過了。
這麽久，除了搶在韓柔找她麻煩之前，她先出手那一次，她沒找過任何人麻煩，甚至沒有在私底下說過任何人的壞話。
但是呢？
好像她的生活無時無刻不充斥莫名其妙的智障和一百個不順心，甚至波及到了她朋友。
這是底線，很少有人被觸碰到了底線，還能心平氣和講大道理。
雲芽覺得自己好像在一張網裏，被禁錮，動彈不得。
這個城市就是一張網，裏面不是牲口，就是神經病。
這種往食物裏面倒水或扔垃圾的行為，她一直覺得是最低劣的最幼稚的手段，榕中的初中生都沒幾個這麽幹，結果沒想到大城市的高中生還有人當作招牌動作，也太過時了點，而且浪費糧食，太不尊重農名伯伯了。
雲芽掃了一眼周圍四個女生，覺得很累。
真的，她一點都不喜歡暴力。
難受，痛苦，且窒息。
尤其是受害者迫不得已成為施暴者那一刻，內心是無助又絕望的。
而且女生打架不僅麻煩，還難看，基本除了撓、抓頭發、扇巴掌，就沒了其他的，像潑婦罵街，一點都不酷。
但是，人都找上門，指著鼻子罵，傷害你朋友，你不可能不還手。
這一刻，不得不承認，宿命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可能確實存在。
雲芽突然輕嘆了一口氣，筷子勺子隨意往桌上一丟，一聲脆響。
四個女生陸陸續續安靜了下，蘇雨拿著杯子的手懸在盤子上方，擡頭看向她，瞇了瞇眼，像是被打擾了，很不爽。
雲芽看著她，歪了下腦袋，露出一個幹凈單純的笑：“有病嗎？”
蘇雨楞住了：“你說什麽？”
周圍很安靜，店裏幾乎所有人都看向她們這邊，坐在門口的人還站起身來看。
雲芽說話超過四個字就結巴，平時常用的短句，幾乎沒什麽問題，連在一起說時，有點卡頓，好像故意放慢。
放在這種環境下，有種刻意為之的懶散和輕漫。
“不僅有病，還耳聾？”雲芽現在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淡漠桀驁，語速很慢，語調也很平，但是說出來，每個字都透著嘲諷和挑釁，“有病沒錯，但，出來發瘋，就是，神經病。”
“操……”蘇雨給氣蒙了，水杯摔在桌上，啪的一聲，桌子都晃了三晃，“你他|媽才是神經病吧？！你誰啊你，敢這麽對老子說話？！！”
“誰啊？”雲芽笑了笑，眉眼彎如小月牙，浮現兩個可愛的小梨渦，“我是你……爸爸。”
話音剛落，突然擡起手，猛地掀了面前那盤滿滿的混著酸梅汁的炒飯，幾乎全潑在對面蘇雨身上，盤子在桌上彈了兩下，掉在地面，不停打轉。
一時間，店裏灌滿塑膠盤落地的劈裏啪啦聲。
和蘇雨尖銳刺耳的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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