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003 “你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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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003 “你來不及。”
文/暖雪春深
chapter003
——
雲芽面露了分尷尬，默默地別開了視線。
寂燎輕擰了下眉，擡手拍了下男生後腦，發出清脆響聲，聽著估計用了不小力氣。
男生被打得莫名其妙，擡手摸了摸腦袋，“你幹嘛打我？”
寂燎不想理這個二缺，看他一眼，又看雲芽一眼，淡聲：“不用理他，跟我來。”
說完，轉過身，朝廁所的方向走。
元瑋辰瞪直眼，一臉震驚：“我了個去，不是吧？”
直接野外本壘？
玩這麽野的嗎？
不愧是我燎爺。
雲芽抿了抿唇，估計男人是帶她去找雲箏，她現在不想跟這個奇怪的男生待一塊，老實跟在身後。
沒走兩步，雲箏從廁所那邊過來，拿著紙巾擦手。
寂燎停下腳步，喊他：“雲箏。”
雲箏掀起眼皮，看過來：“嗯？”
而後看到他身後的雲芽，輕擰了下眉，快步走過來，“這麽快就買完了？”
雲芽點頭，輕嗯了聲。
雲箏把擦過手的紙巾放進兜裏，“想不想去其他地方逛逛？”
雲芽搖頭：“不用了。”
“好吧，”雲箏點頭，“那我們回家。”他擡起頭看寂燎一眼，視線微垂，在其左手晃了下，低聲：“以後少參與這些事，叫我們就行了，太危險，如果再受傷……”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
寂燎漫不經心地扯了扯唇，似笑，但笑意不達眼底，很輕嗯了聲，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早點回家休息，有時間了再聚。”雲箏看向後面縮成一團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元瑋辰，語氣嚴肅了些許，“以為不說話，我就看不見你了？”
元瑋辰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班長，我知道，高三了，不該浪。”
想說的話被說了，雲箏丟了句你知道就好，看寂燎一眼，拍拍他肩膀，“走了。”
雲芽跟著雲箏往外走，剛剛走出籃球場，身後響起一聲怒喝——
“寂燎！你這個孬種！”
雲芽腳步一頓，下意識回頭。
原來他叫寂燎？
寂燎還是那副漫不經心模樣，好像被罵孬種的人不是他，偏頭看說話的男人一眼，很輕很緩扯了下唇，邁著長腿，不緊不慢走到男人面前，臉上帶著笑，卻在下一刻，毫無預兆擡腿狠狠踢向男人肚子。
咚的一聲，緊接著，再啪的一聲。
男人倒在地上，一灘爛泥似的失神兩秒，反應過來後，艱難痛苦地弓成一條蝦米。
雲芽光是看著都覺得好疼。
“你說什麽？我沒有聽清。”
寂燎壓著聲線，唇角上揚，眼尾也上挑，但看不出笑，透著淡漠的狠戾。
一腳踩在男人的胸膛，用力碾磨了幾下，垂下眼瞼，居高臨下冷眼看著。
跟剛剛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看她的姿態差不多，但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小姑娘少看點這些暴力場面。”雲箏突然道，擡手輕緩蒙住她的雙眼。
雲芽頭小臉也小，雲箏手很大，手指也很修長，捂住了大半張臉，同時，輕緩地往另一邊施力。
雲芽順著他力氣的方向轉過頭。
少年松開手時，那雙眸清淩淩，沒有一絲波瀾。
好像習以為常，一點都不害怕。
雲箏楞了下，心裏莫名一咯噔。
想了想，忍不住問：“不怕嗎？”
雲芽很輕搖了搖頭。
雲箏面露了分意外，自家妹妹現在膽小得不行，看見長得不安全的陌生人都會低下頭，一副驚慌模樣，看見打群架的場面反而不害怕。
真令人奇怪。
“以前見過？”他試探地問道。
雲芽遲疑了下，咬著下唇，很輕點頭，聲音低緩：“見，見過。”
雲箏想了會，有點想不通，一般打群架都會選比較偏僻的地方，要不就是夜深人靜時，很少很難被普通人看見，便問：“在哪裏看見的？”
雲芽眼神放空了瞬，淡聲：“窗外。”
雲箏瞬間皺緊眉，臉色變得很難看。
因為開學的原因，他沒辦法回老家，雲芽一個人坐高鐵飛機來林城，父親那點齷齪事，以及雲芽這幾年的生活環境，警察和母親已經在電話裏告訴他。
明明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是親耳聽到小姑娘說出冰山一角時，他完全控制不住情緒，憤怒一點一點攀延心臟。
他曾經也叛逆過，時常跟寂燎元瑋辰他們一起打架，知道那個場面多麽暴力多麽血腥。
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天天在自己窗外看見這些場面，多麽殘忍。
雲箏垂著頭，臉上表情逐漸扭曲。
下一刻，他溫熱的大手被微涼的小手握住兩根手指。
怔了下，很快回神，擡頭看雲芽。
小姑娘臉上揚著幹凈又明媚的笑，澄澈小鹿眼彎成小月牙，聲音又軟又甜：“現在的，窗外只有，星巴克。”
雲箏壓下心底的暴戾情緒，笑了笑，握緊小姑娘柔軟的手：“嗯，哥哥明天就給你買，買兩杯。”
“好呀，我要……最貴的。”
“行，沒問題。”雲箏笑。
兩兄妹手牽手遠離籃球場。
走過人行道，拐彎的時候，雲芽無意識偏眸，看了眼球場。
一輪彎月高高掛在深藍的夜空，周圍蕩著如紗如霧的雲團，柔化成淺淡的金芒，跟昏黃的路燈燈光融合在一起，增添了幾分朦朧美。
寂燎身著艷紅如血的襯衣，立在這片暗色中，成為唯一吸睛的存在，下巴微擡，脊背挺拔如竹，剛剛罵他的那個男人哆哆嗦嗦趴在他面前，被他踩在腳底，看上去不可一世。
但手裏拎著一瓶喝得快要見底的包裝粉|嫩|嫩的白桃氣泡水。
不知怎麽，雲芽突然忍不住彎了彎唇。
******
除了最後那兩腳，寂燎幾乎全程旁觀，坐在那裏像個大爺。
原本還有個趴體，慶祝今晚大獲全勝，以及歡迎燎爺回國。
但男主寂燎直接丟給元瑋辰一張卡，還有密碼，轉身揮揮手走人，瀟灑得不得了。
元瑋辰是個愛玩的，剛被關了六天，還經歷了最討厭的開學考試，正有一腔熱情急需釋放，但看著寂燎疲倦的臉色，捏著卡猶豫了下，丟給信得過的兄弟，快步追上。
寂燎坐在車子後座，掃一眼笑嘻嘻擠上來的元瑋辰，閉上眼睛，懶散靠在椅背，沒搭理他。
元瑋辰摸出手機，叮囑了下那個拿著卡的兄弟，又回覆幾條問他和燎爺為什麽不去的原因。
挨個挨個回覆完，車子正好停下來。
元瑋辰下車一看，是寂燎在市中心那套四合院，“你現在住這？”
寂燎雙手插在褲兜，淡淡嗯了聲，算是回應了。
元瑋辰跟在他身後，穿過小院，有點興奮地說：“離學校好近，如果用跑的十分鐘就到了，天天來都沒有問題。”
寂燎開了門，踩上拖鞋，隨意丟了雙一次性拖鞋給元瑋辰，懶散道：“滾。”
“……”元瑋辰踩上一次性拖鞋，不在意地嘿了聲，“要不要這麽無情啊？”
寂燎沒搭理他，徑直走進客廳，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元瑋辰跟過來，正準備說什麽，見他一副困得睜不開眼的模樣，郁悶了下，拍了拍沙發：“有這麽困嗎？剛剛打架也是，你昨晚是跟西條琉璃大戰了三百回合嗎？”
寂燎坐在靠近落地窗的沙發床上，隨手撈起上面的吉他，很沒精神耷著眼，一邊又打了個哈欠，一邊隨意用右手撥弄了兩三下，“不認識，但差不多。”
修長骨感的手指靈活地跳動，像是精靈，幾乎瞬間，輕緩悠揚的調兒從指尖流淌出來，挺好聽，挺有旋律，就是不知道哪首歌。
元瑋辰聽了一會，歪著腦袋，想了半晌，都沒想起是哪一首歌，看向半瞇著眼快睡著好像完全靠肌肉記憶彈吉他的寂燎，“這是哪首歌啊？”
寂燎用鼻音回答：“不知道。”
自己都不知道，歌庫小王子也聽不出來，那就是原創咯。
“我燎爺一如既往的牛逼啊。”元瑋辰不是第一回聽寂燎隨手即興的原創，依然覺得嘆為觀止。
他學了好幾年吉他鋼琴小提琴這些玩意，別說信手拈來原創，就是音樂譜擺他面前都整不利索，還停在一閃一閃亮晶晶的水平。
都說努力至少占成功一半，但有些領域，天才永遠是天才，普通人思索一輩子，都不如天才靈光一現。
元瑋辰有點無奈又不得不服地嘆一口氣，北京癱在沙發，聽了會，突然想到什麽，看向寂燎，小聲問：“剛剛那小甜妹，是班長的女朋友？”
寂燎頭也沒擡，“不是，怎麽了？”
“不是就好啊，”元瑋辰立刻來了精神，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一臉興致勃勃，“我的天菜啊。”
聞言，寂燎手上動作一頓，擡頭看他一眼，沒說話。
“渾身上下連頭發絲都透著甜絲絲的感覺，你感覺到沒，和我們以前遇見的那些糖精不一樣，她是真的甜而不膩。”元瑋辰興奮地說。
寂燎手上動作完全停下來，目光頓在半空，放空了一瞬，眼前突然竄出剛剛那小甜妹的模樣。
穿著一條小白裙，皮膚白出透明感，泛著點粉，好像輕輕一掐就有水流出來，眼睛幹凈得像小麋鹿似的，一看就是乖寶寶，跟旁邊暴力又血腥的群架現場格格不入。
模樣是好看，尤其那雙|腿，又細又直，線條圓潤，沒羸弱感。
就是表情有點空，說她害怕吧，好像沒那麽怕，說她不怕吧，姿態又有點瑟縮。
別說不谙世事的乖乖女，就是普通學生，看見一群不|良打群架，都會避而遠之，露出害怕或嫌棄的表情，但是這位小甜妹，看他們打群架可能跟看路邊的野狗互咬沒什麽兩樣，空蕩蕩的眼神，左眼寫著打群架啊，右眼寫著見怪不怪，合起來就是老娘見得太多了。
一個反應十分矛盾，乖得有點浮於表面的暗黑系列小甜妹。
簡而言之，就是不是真的看起來那麽乖。
頓了兩秒，寂燎重新垂下眼瞼，丟開手中的吉他，聲音懶洋洋：“你不是喜歡胸大屁|股大的性|感老女人嗎？”
“麻煩您老人家把那個老字去掉，成嗎？”元瑋辰往後捋了下自己不存在的劉海，用力甩了下臟辮，差點把頭套甩下來，連忙雙手穩住，輕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說道，“哪個男人不喜歡胸大屁|股大的性|感女郎？好多女的還喜歡這一卦呢，我，元瑋辰，欣賞所有美麗事物，尤其是美|少|女，但剛剛那個，實在太他|媽可愛，直接戳中我的心巴。”
寂燎看元瑋辰的眼神逐漸嫌棄。
元瑋辰渾然不覺，回想剛剛那一幕，笑容逐漸變態，“像是第一次出門就迷了路，鼓起勇氣淚眼汪汪問路的小甜妹，戰戰兢兢地望著我，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了，艾瑪，誰頂得住啊！”
寂燎掀了掀眼皮，想說在小甜妹眼裏你就是一個怪蜀黎，但想到小甜妹是真話說不利索，默默地閉了嘴。
元瑋辰說著突然覺得後悔，哎喲了聲：“我剛剛怎麽沒有想到做點什麽啊，怎麽把小甜妹從眼皮底下給放走了呢，我應該直接掏出手機留個微信電話號碼什麽的，多麽單純多麽可愛，活脫脫的三次元瑤妹，簡直！絕絕子！！”
寂燎琢磨了下三次元瑤妹這個稱呼，若有所思點了下頭：“確實是有點像。”
元瑋辰仿佛找到知音，“是吧是吧？”
寂燎擡眸，瞥他一眼，覺得有點好笑：“不過你眼瞎嗎？”
莫名其妙被罵，元瑋辰有點懵：“……”
寂燎再度垂下眼簾，撈起吉他，“這位瑤妹帶斬殺，你要是真下手，她能不眨眼地搶走所有人頭。”
元瑋辰覺得他不是一個合格野王，真正的野王不僅要勇於保護瑤妹，還要心甘情願奉獻自己人頭，不過他沒多說，往沙發一靠，“明天就找人打聽小瑤妹哪個學校的。”
頓了下，摩擦著下巴，不好意思笑了聲：“這種不谙世事的小瑤妹，把起來好像莫名有點負罪感。”
“是嗎，”寂燎把吉他換到左邊，手指撥了下琴弦，漫不經心道，“你來不及。”
元瑋辰再次懵逼：“……你什麽意思？”
寂燎：“……”
元瑋辰：“燎爺，你說人話，什麽叫我來不及了啊？”
寂燎：“你該滾了。”
元瑋辰：“……”
******
第二天早上。
雲芽醒來時，窗外的天還是黑的，夜光電子鐘顯示現在五點多。
她昨晚回來，原本打算跟以前一樣，做一會作業才睡，但一直有點心不在焉，所以早早睡了，原以為會睡不踏實，沒想到一覺睡到自然醒。
期間好像做了個很漫長很真實的夢，睜眼的一瞬間，又完全忘記夢境的內容，只記得好像不太安寧。
以及寂燎身著艷紅色襯衣立在清冷月色之下的模樣。
眉眼深邃多情，卻給人無盡落寞，宛如歐洲吸血鬼。
雲芽平躺在床上，雙目無神盯著灰暗中的天花板，呆楞好一會。
她撐著身體坐起，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慢吞吞下床，走到窗前，拉開粉色的窗簾。
盛夏亮得格外早，五點出頭，天際已有淺薄金芒。
遮光窗簾很厚實，遮蔽得嚴實，剛剛還沒有察覺。
現在乍然看見光，雲芽下意識瞇了瞇眼，緩了一會才看向東方。
漸漸從恍惚夢境和寂燎帶來的覆雜情緒脫離出來。
她吹著細微晨風，望著天際金芒，不知道怎麽著突然想起昨晚看見的群架場面。
不管看過多少次，即便身體和思維已經習慣，但內心深處，還是沒法接受暴力。
只是那個名叫寂燎的男人，好像有點不一樣。
明明做著她不喜歡的事，可想到他手中拎著的那瓶快喝完的白桃氣泡水，心底的抗拒好像被清甜一絲一縷地覆蓋……
最後浮現眼前的是男人那張過分優越的臉蛋，以及漫不經心的似笑非笑。
雲芽恍然回神，眨了眨眼，垂下眼瞼，小聲嘀咕：“長得倒是，人模人樣，可惜……”
太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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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暖雪春深
chapter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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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芽面露了分尷尬，默默地別開了視線。
寂燎輕擰了下眉，擡手拍了下男生後腦，發出清脆響聲，聽著估計用了不小力氣。
男生被打得莫名其妙，擡手摸了摸腦袋，“你幹嘛打我？”
寂燎不想理這個二缺，看他一眼，又看雲芽一眼，淡聲：“不用理他，跟我來。”
說完，轉過身，朝廁所的方向走。
元瑋辰瞪直眼，一臉震驚：“我了個去，不是吧？”
直接野外本壘？
玩這麽野的嗎？
不愧是我燎爺。
雲芽抿了抿唇，估計男人是帶她去找雲箏，她現在不想跟這個奇怪的男生待一塊，老實跟在身後。
沒走兩步，雲箏從廁所那邊過來，拿著紙巾擦手。
寂燎停下腳步，喊他：“雲箏。”
雲箏掀起眼皮，看過來：“嗯？”
而後看到他身後的雲芽，輕擰了下眉，快步走過來，“這麽快就買完了？”
雲芽點頭，輕嗯了聲。
雲箏把擦過手的紙巾放進兜裏，“想不想去其他地方逛逛？”
雲芽搖頭：“不用了。”
“好吧，”雲箏點頭，“那我們回家。”他擡起頭看寂燎一眼，視線微垂，在其左手晃了下，低聲：“以後少參與這些事，叫我們就行了，太危險，如果再受傷……”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
寂燎漫不經心地扯了扯唇，似笑，但笑意不達眼底，很輕嗯了聲，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早點回家休息，有時間了再聚。”雲箏看向後面縮成一團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元瑋辰，語氣嚴肅了些許，“以為不說話，我就看不見你了？”
元瑋辰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班長，我知道，高三了，不該浪。”
想說的話被說了，雲箏丟了句你知道就好，看寂燎一眼，拍拍他肩膀，“走了。”
雲芽跟著雲箏往外走，剛剛走出籃球場，身後響起一聲怒喝——
“寂燎！你這個孬種！”
雲芽腳步一頓，下意識回頭。
原來他叫寂燎？
寂燎還是那副漫不經心模樣，好像被罵孬種的人不是他，偏頭看說話的男人一眼，很輕很緩扯了下唇，邁著長腿，不緊不慢走到男人面前，臉上帶著笑，卻在下一刻，毫無預兆擡腿狠狠踢向男人肚子。
咚的一聲，緊接著，再啪的一聲。
男人倒在地上，一灘爛泥似的失神兩秒，反應過來後，艱難痛苦地弓成一條蝦米。
雲芽光是看著都覺得好疼。
“你說什麽？我沒有聽清。”
寂燎壓著聲線，唇角上揚，眼尾也上挑，但看不出笑，透著淡漠的狠戾。
一腳踩在男人的胸膛，用力碾磨了幾下，垂下眼瞼，居高臨下冷眼看著。
跟剛剛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看她的姿態差不多，但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小姑娘少看點這些暴力場面。”雲箏突然道，擡手輕緩蒙住她的雙眼。
雲芽頭小臉也小，雲箏手很大，手指也很修長，捂住了大半張臉，同時，輕緩地往另一邊施力。
雲芽順著他力氣的方向轉過頭。
少年松開手時，那雙眸清淩淩，沒有一絲波瀾。
好像習以為常，一點都不害怕。
雲箏楞了下，心裏莫名一咯噔。
想了想，忍不住問：“不怕嗎？”
雲芽很輕搖了搖頭。
雲箏面露了分意外，自家妹妹現在膽小得不行，看見長得不安全的陌生人都會低下頭，一副驚慌模樣，看見打群架的場面反而不害怕。
真令人奇怪。
“以前見過？”他試探地問道。
雲芽遲疑了下，咬著下唇，很輕點頭，聲音低緩：“見，見過。”
雲箏想了會，有點想不通，一般打群架都會選比較偏僻的地方，要不就是夜深人靜時，很少很難被普通人看見，便問：“在哪裏看見的？”
雲芽眼神放空了瞬，淡聲：“窗外。”
雲箏瞬間皺緊眉，臉色變得很難看。
因為開學的原因，他沒辦法回老家，雲芽一個人坐高鐵飛機來林城，父親那點齷齪事，以及雲芽這幾年的生活環境，警察和母親已經在電話裏告訴他。
明明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是親耳聽到小姑娘說出冰山一角時，他完全控制不住情緒，憤怒一點一點攀延心臟。
他曾經也叛逆過，時常跟寂燎元瑋辰他們一起打架，知道那個場面多麽暴力多麽血腥。
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天天在自己窗外看見這些場面，多麽殘忍。
雲箏垂著頭，臉上表情逐漸扭曲。
下一刻，他溫熱的大手被微涼的小手握住兩根手指。
怔了下，很快回神，擡頭看雲芽。
小姑娘臉上揚著幹凈又明媚的笑，澄澈小鹿眼彎成小月牙，聲音又軟又甜：“現在的，窗外只有，星巴克。”
雲箏壓下心底的暴戾情緒，笑了笑，握緊小姑娘柔軟的手：“嗯，哥哥明天就給你買，買兩杯。”
“好呀，我要……最貴的。”
“行，沒問題。”雲箏笑。
兩兄妹手牽手遠離籃球場。
走過人行道，拐彎的時候，雲芽無意識偏眸，看了眼球場。
一輪彎月高高掛在深藍的夜空，周圍蕩著如紗如霧的雲團，柔化成淺淡的金芒，跟昏黃的路燈燈光融合在一起，增添了幾分朦朧美。
寂燎身著艷紅如血的襯衣，立在這片暗色中，成為唯一吸睛的存在，下巴微擡，脊背挺拔如竹，剛剛罵他的那個男人哆哆嗦嗦趴在他面前，被他踩在腳底，看上去不可一世。
但手裏拎著一瓶喝得快要見底的包裝粉|嫩|嫩的白桃氣泡水。
不知怎麽，雲芽突然忍不住彎了彎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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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最後那兩腳，寂燎幾乎全程旁觀，坐在那裏像個大爺。
原本還有個趴體，慶祝今晚大獲全勝，以及歡迎燎爺回國。
但男主寂燎直接丟給元瑋辰一張卡，還有密碼，轉身揮揮手走人，瀟灑得不得了。
元瑋辰是個愛玩的，剛被關了六天，還經歷了最討厭的開學考試，正有一腔熱情急需釋放，但看著寂燎疲倦的臉色，捏著卡猶豫了下，丟給信得過的兄弟，快步追上。
寂燎坐在車子後座，掃一眼笑嘻嘻擠上來的元瑋辰，閉上眼睛，懶散靠在椅背，沒搭理他。
元瑋辰摸出手機，叮囑了下那個拿著卡的兄弟，又回覆幾條問他和燎爺為什麽不去的原因。
挨個挨個回覆完，車子正好停下來。
元瑋辰下車一看，是寂燎在市中心那套四合院，“你現在住這？”
寂燎雙手插在褲兜，淡淡嗯了聲，算是回應了。
元瑋辰跟在他身後，穿過小院，有點興奮地說：“離學校好近，如果用跑的十分鐘就到了，天天來都沒有問題。”
寂燎開了門，踩上拖鞋，隨意丟了雙一次性拖鞋給元瑋辰，懶散道：“滾。”
“……”元瑋辰踩上一次性拖鞋，不在意地嘿了聲，“要不要這麽無情啊？”
寂燎沒搭理他，徑直走進客廳，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元瑋辰跟過來，正準備說什麽，見他一副困得睜不開眼的模樣，郁悶了下，拍了拍沙發：“有這麽困嗎？剛剛打架也是，你昨晚是跟西條琉璃大戰了三百回合嗎？”
寂燎坐在靠近落地窗的沙發床上，隨手撈起上面的吉他，很沒精神耷著眼，一邊又打了個哈欠，一邊隨意用右手撥弄了兩三下，“不認識，但差不多。”
修長骨感的手指靈活地跳動，像是精靈，幾乎瞬間，輕緩悠揚的調兒從指尖流淌出來，挺好聽，挺有旋律，就是不知道哪首歌。
元瑋辰聽了一會，歪著腦袋，想了半晌，都沒想起是哪一首歌，看向半瞇著眼快睡著好像完全靠肌肉記憶彈吉他的寂燎，“這是哪首歌啊？”
寂燎用鼻音回答：“不知道。”
自己都不知道，歌庫小王子也聽不出來，那就是原創咯。
“我燎爺一如既往的牛逼啊。”元瑋辰不是第一回聽寂燎隨手即興的原創，依然覺得嘆為觀止。
他學了好幾年吉他鋼琴小提琴這些玩意，別說信手拈來原創，就是音樂譜擺他面前都整不利索，還停在一閃一閃亮晶晶的水平。
都說努力至少占成功一半，但有些領域，天才永遠是天才，普通人思索一輩子，都不如天才靈光一現。
元瑋辰有點無奈又不得不服地嘆一口氣，北京癱在沙發，聽了會，突然想到什麽，看向寂燎，小聲問：“剛剛那小甜妹，是班長的女朋友？”
寂燎頭也沒擡，“不是，怎麽了？”
“不是就好啊，”元瑋辰立刻來了精神，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一臉興致勃勃，“我的天菜啊。”
聞言，寂燎手上動作一頓，擡頭看他一眼，沒說話。
“渾身上下連頭發絲都透著甜絲絲的感覺，你感覺到沒，和我們以前遇見的那些糖精不一樣，她是真的甜而不膩。”元瑋辰興奮地說。
寂燎手上動作完全停下來，目光頓在半空，放空了一瞬，眼前突然竄出剛剛那小甜妹的模樣。
穿著一條小白裙，皮膚白出透明感，泛著點粉，好像輕輕一掐就有水流出來，眼睛幹凈得像小麋鹿似的，一看就是乖寶寶，跟旁邊暴力又血腥的群架現場格格不入。
模樣是好看，尤其那雙|腿，又細又直，線條圓潤，沒羸弱感。
就是表情有點空，說她害怕吧，好像沒那麽怕，說她不怕吧，姿態又有點瑟縮。
別說不谙世事的乖乖女，就是普通學生，看見一群不|良打群架，都會避而遠之，露出害怕或嫌棄的表情，但是這位小甜妹，看他們打群架可能跟看路邊的野狗互咬沒什麽兩樣，空蕩蕩的眼神，左眼寫著打群架啊，右眼寫著見怪不怪，合起來就是老娘見得太多了。
一個反應十分矛盾，乖得有點浮於表面的暗黑系列小甜妹。
簡而言之，就是不是真的看起來那麽乖。
頓了兩秒，寂燎重新垂下眼瞼，丟開手中的吉他，聲音懶洋洋：“你不是喜歡胸大屁|股大的性|感老女人嗎？”
“麻煩您老人家把那個老字去掉，成嗎？”元瑋辰往後捋了下自己不存在的劉海，用力甩了下臟辮，差點把頭套甩下來，連忙雙手穩住，輕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說道，“哪個男人不喜歡胸大屁|股大的性|感女郎？好多女的還喜歡這一卦呢，我，元瑋辰，欣賞所有美麗事物，尤其是美|少|女，但剛剛那個，實在太他|媽可愛，直接戳中我的心巴。”
寂燎看元瑋辰的眼神逐漸嫌棄。
元瑋辰渾然不覺，回想剛剛那一幕，笑容逐漸變態，“像是第一次出門就迷了路，鼓起勇氣淚眼汪汪問路的小甜妹，戰戰兢兢地望著我，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了，艾瑪，誰頂得住啊！”
寂燎掀了掀眼皮，想說在小甜妹眼裏你就是一個怪蜀黎，但想到小甜妹是真話說不利索，默默地閉了嘴。
元瑋辰說著突然覺得後悔，哎喲了聲：“我剛剛怎麽沒有想到做點什麽啊，怎麽把小甜妹從眼皮底下給放走了呢，我應該直接掏出手機留個微信電話號碼什麽的，多麽單純多麽可愛，活脫脫的三次元瑤妹，簡直！絕絕子！！”
寂燎琢磨了下三次元瑤妹這個稱呼，若有所思點了下頭：“確實是有點像。”
元瑋辰仿佛找到知音，“是吧是吧？”
寂燎擡眸，瞥他一眼，覺得有點好笑：“不過你眼瞎嗎？”
莫名其妙被罵，元瑋辰有點懵：“……”
寂燎再度垂下眼簾，撈起吉他，“這位瑤妹帶斬殺，你要是真下手，她能不眨眼地搶走所有人頭。”
元瑋辰覺得他不是一個合格野王，真正的野王不僅要勇於保護瑤妹，還要心甘情願奉獻自己人頭，不過他沒多說，往沙發一靠，“明天就找人打聽小瑤妹哪個學校的。”
頓了下，摩擦著下巴，不好意思笑了聲：“這種不谙世事的小瑤妹，把起來好像莫名有點負罪感。”
“是嗎，”寂燎把吉他換到左邊，手指撥了下琴弦，漫不經心道，“你來不及。”
元瑋辰再次懵逼：“……你什麽意思？”
寂燎：“……”
元瑋辰：“燎爺，你說人話，什麽叫我來不及了啊？”
寂燎：“你該滾了。”
元瑋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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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雲芽醒來時，窗外的天還是黑的，夜光電子鐘顯示現在五點多。
她昨晚回來，原本打算跟以前一樣，做一會作業才睡，但一直有點心不在焉，所以早早睡了，原以為會睡不踏實，沒想到一覺睡到自然醒。
期間好像做了個很漫長很真實的夢，睜眼的一瞬間，又完全忘記夢境的內容，只記得好像不太安寧。
以及寂燎身著艷紅色襯衣立在清冷月色之下的模樣。
眉眼深邃多情，卻給人無盡落寞，宛如歐洲吸血鬼。
雲芽平躺在床上，雙目無神盯著灰暗中的天花板，呆楞好一會。
她撐著身體坐起，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慢吞吞下床，走到窗前，拉開粉色的窗簾。
盛夏亮得格外早，五點出頭，天際已有淺薄金芒。
遮光窗簾很厚實，遮蔽得嚴實，剛剛還沒有察覺。
現在乍然看見光，雲芽下意識瞇了瞇眼，緩了一會才看向東方。
漸漸從恍惚夢境和寂燎帶來的覆雜情緒脫離出來。
她吹著細微晨風，望著天際金芒，不知道怎麽著突然想起昨晚看見的群架場面。
不管看過多少次，即便身體和思維已經習慣，但內心深處，還是沒法接受暴力。
只是那個名叫寂燎的男人，好像有點不一樣。
明明做著她不喜歡的事，可想到他手中拎著的那瓶快喝完的白桃氣泡水，心底的抗拒好像被清甜一絲一縷地覆蓋……
最後浮現眼前的是男人那張過分優越的臉蛋，以及漫不經心的似笑非笑。
雲芽恍然回神，眨了眨眼，垂下眼瞼，小聲嘀咕：“長得倒是，人模人樣，可惜……”
太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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