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001 “我……沒…………
關燈
小
中
大
第1章 chapter001 “我……沒…………
文/暖雪春深
chapter001
——
九月初，烈日炎炎，蟬鳴聲響破天際，熱潮在空氣中翻湧，煩躁又粘膩。
林城中學，高二樓棟，五樓某間教室。
物理老師站在講臺上，一手指著黑板，一手高舉著教案，唾液橫飛，滿頭大汗，領口潤濕了大半。
氣溫高得快擦出火花，頭頂的風扇呼呼地吹，聲音很大，可在高溫之下，轉出來的風似乎都是滾燙火|辣的。
今天周五，馬上迎來周末，同學們都心不在焉，有些已經擺爛。
跟打哈欠會傳染似的，沒一會，越來越多人開小差，弄出聲音。
物理老師不免覺得有點煩躁，皺緊眉頭，想到二十五班一貫德行，忍下嘮叨，繼續對牛彈琴。
雲芽寫完最後一道題，輕輕吐了口氣，揉了揉眼睛，偏過腦袋，看腕上有點發黃的白色手表。
五點二十，馬上下課。
她放下筆，正準備把物理試卷收起來。
“芽芽，”前桌的女孩突然靠上她的桌子，稍偏頭，小聲問，“假期作業寫完了嗎？”
物理老師擔心下課後大家直接鳥獸散，上課前就發了張試卷，說是假期作業。
雲芽物理一直很好，覺得老師講的內容過於簡單，權衡了下，決定偷寫試卷。
她點頭，輕嗯了聲，動作熟練把試卷遞給卓昕菡。
“愛你！麽麽啾！”卓昕菡回頭沖她一笑，眨眼，“等下周發了生活費，請你喝奶茶！”
此刻，距離下課還剩兩分鐘，教室已經一片喧鬧。
雖然知道二十五班無可救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最佳選擇，但老師最後還是沒忍住，敲了敲黑板，語氣很不客氣：“都在鬧什麽？還沒有下課呢！都在鬧什麽？！”
聲音瞬間小了點，卓昕菡立刻回頭轉身，雲芽反應慢了半拍，已經沖到嗓子眼的話來不及咽下去。
“不……不用。”
原本不算大聲，可大家都不說話後，顯得格外清晰。
雲芽有點懵，下意識擡頭，迎上老師目光，被很嫌棄瞪了眼，立刻低下頭。
老師冷笑：“你不用什麽？”
雲芽腦袋埋得很低，咬著下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旁邊一個男生註意到她的瑟縮模樣，嬉皮笑臉重覆：“不……不用啦……”
下一刻，一聲爆笑炸開在教室。
雲芽縮成一小團，盡量減低存在感。
老師皺緊眉頭，正準備說什麽。
“叮鈴鈴——”
下課鈴聲響起。
立刻，原本安靜的教室喧鬧起來，大家一下從座位彈起，不約而同往外跑。
見此，老師閉上嘴，咽下要說的話，收起教案，撈起水杯，步履匆匆離開。
雲芽依然埋著腦袋，差點與桌面親吻，抿著唇，白嫩纖細的手指無措攪動。
卓昕菡轉過身，看她一會，想說什麽，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過了幾秒，她一手握住雲芽的手，一手在衣兜裏摸了兩下，伸向雲芽手心。
雲芽楞了下，攤開，一看。
是一顆大白兔奶糖。
她唇邊扯出微小的弧度，隱約兩個小梨渦。
“我……沒……事。”
聲音軟綿，甜甜的，每個字的尾音都拖著，不像結巴，像撒嬌。
******
卓昕菡住學校宿舍，得回宿舍收東西，還要趕公交，陪了一會，見她沒有什麽異樣，才勉強放下心來，匆匆離開。
雲芽住在學校附近的小公寓，走路需要十來分鐘。
她慢吞吞收拾課本裝進書包，最後一個走出教室，關了所有燈、風扇和窗戶。
大家被關了五天，急著出去浪，教室幾乎不剩人，每層樓都靜悄悄。
她背著鼓囊囊的書包，腦袋埋得很低，很快很輕用指腹抹了下眼角。
恰在此刻，兜裏手機震動了下。
雲芽立刻摸出，是哥哥雲箏的消息，腦袋不自覺擡高了點，唇角勾了點弧度。
哥哥：【放學了？】
雲芽芽：【嗯，剛放。】
哥哥：【我明天下午才放假，今晚和明天自己點外賣解決。】
隨即發來了一個兩百的紅包。
雲箏也在林城中學，高三，面臨高考，課時跟他們不一樣。
早上六點半上早自習，晚上十點半下晚自習，周末假期比高一和高二少一天。
雲芽沒收，邊走路邊敲字：【不用啦，這周生活費沒用完，還剩下兩百多呢。】
哥哥：【怎麽還剩這麽多？】
哥哥：【不要節約，該花花，沒了就問哥要。】
雲芽芽：【沒節約，只是感覺沒有需要買的。】
每周五百生活費，食堂的飯菜本就便宜，根本花不了多少。
她不僅剩兩百多現金，飯卡還有一百多。
擔心哥哥胡思亂想，雲芽很快岔開話題：【外賣都不幹凈，我待會去超市買點食材回來，自己親手做。】
想了想，又道：【多買一點，等哥哥明天下午放假回來後，嘗嘗我的手藝。】
雲箏果然被成功轉移了註意。
哥哥：【哈哈，明天放了假，立刻回來。】
雲芽還想說什麽，耳邊響起上課鈴聲，轉而道：【先不說了，快去上課吧。】
等了會，那邊沒動靜，估計上課去了。
雲芽收起手機，臉上揚著淺淡的笑意，剛剛的低落全然消失，滿腦都是買什麽和做什麽。
******
拐進高二和高一樓棟之間的小樹林，沒走幾步，雲芽餘光掃到一抹紅影。
鮮紅如血，在暖黃夕陽的映照下，詭異又唯美。
雲芽下意識擡頭看過去。
只見石板路邊的榕樹下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的背對她，個子很高，穿著紅色襯衣和黑色牛仔褲，看起來成熟張揚，不太像是高中生。
女的側對她，露出半張精致漂亮的側臉，微卷的長發披散在肩上，已經及腰，皮膚很白皙，嘴唇嫣紅，穿著林中的校服，但是體恤改小了腰圍，褲腳也改小了一圈。
雲芽一眼認出這個女孩。
一個班的，名叫水思澄。聽卓昕菡說，是他們班班花，還是學校廣播站的播音員，不僅長得好看，聲音甜美，唱歌好聽，家裏還很有錢，是學校的大紅人，一卡車追求者，但至今一個都沒搭理，清高得不得了。
此刻，清高得不得了的班花正仰著腦袋，一臉柔媚的笑，身體柔弱無骨像一條蛇地往男人身上靠。
好像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雲芽立刻收回視線，下意識屏了點呼吸，腦袋快埋到胸口，仿佛自己是阿飄，放輕腳步從旁邊繞過去。
突然，男人低低地笑了聲。
是從喉嚨和鼻腔輕微震動出來的，懶洋洋的音節。
“水思澄？”
似很久沒開口說話，聲線低啞，帶著慵懶和散漫，尾音微上揚。
很溫柔性|感的聲音，隔著距離，只有三個字，雲芽依然覺得耳膜有點發麻。
那一刻，她不知緣由，控制不住，鬼迷心竅地擡起眼，戰戰兢兢看向男人。
她走了一截距離，兩人相對她的位置發生變化，水思澄背對她，男人正對。
昏黃夕陽斜斜打下來，他的五官輪廓在光影的渲染下，一半朦朧看不清楚，一半浸泡在黃昏中，看起來愈發分明深刻。
水思澄此刻正全神貫註看著男人，沒註意到她的存在，或者說，註意到也完全不會放在心上。
“對呀，學長記得我？”
語氣中藏不住的欣喜，聲音嗲得能掐出春水，聽得耳根子發軟。
“嗯，”男人不鹹不淡道，“你剛剛才說了。”
“……”水思澄哽了下。
雲芽莫名為她感到尷尬，腳趾開始偷偷抓地，已經能夠抓出一棟海邊別墅。
男人一點都不在意水思澄的窘迫，慢悠悠後退了步，突然擡眼，猝不及防掃向雲芽所在位置。
雲芽嚇得睜大眼，拽緊書包帶子，暖黃夕陽下的臉竟然有點發白，雙腳好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看清男人的臉，五官線條流暢似大師描摹，眉眼精致不失硬朗，下顎瘦削鋒利，艷麗得極具攻擊性。
頭發有點長，微微遮住濃黑的劍眉，發梢被夕陽染成淺淡的金色，柔和了些桀驁。
一雙深邃的桃花眸，黑亮的瞳仁，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勾人意味。
眉眼微彎，唇角稍勾，看起來是笑，但眸底沒半點笑意。
看起來像一個勾人的妖孽，又給人一種不近人情的淡漠。
男人只是隨意掃了她一眼，很快收回視線，眼皮都沒眨。
好像看見一只無關緊要的小蟲子，根本沒上心，更別談什麽警告。
他垂下眼，濃密長睫柔順耷下來，被夕陽染成金色，眼下暈著金灰色的陰影，“你的胸，碰到我了。”
語調漫不經心的，似調|戲，又似嘲諷。
雲芽楞了下，反應過來，不是說的她，臉卻莫名燒起來。
明明很下流的話，但從男人嘴裏說出來，不知道是語氣、長相還是後退一步的動作的原因，幾乎完全沒有給人猥瑣下流的感覺。
反而有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粉色|色情。
水思澄已經說不出話，從她這個角度，只能看見紅得滴血的耳垂。
男人說完，不緊不慢掀了掀眼皮，好像看了她一眼，又好像沒有。
而後轉身離開，他個子高腿又長，幾步走出小樹林。
******
雲芽很快回神，立刻收回視線，故作若無其事往前走。
水思澄反應了會，轉身看見不遠處的她，立刻皺起眉，沒好氣道：“你給我站住！”
她聲音嬌媚，即便是生氣，也能掐出水。
雲芽遲疑了下，老實停下，轉頭看著她。
“有……有事？”雲芽原本就有點口吃，不小心撞見剛剛的場景，還被兩個人抓包，說得愈發艱難。
“有……有事。”水思澄陰陽怪氣學她，翻了個白眼，語氣尖銳，“你全都看見了？”
雲芽抿著唇，不說話。
水思澄瞇眼，食指指著她，“你過來，給我老實交代！”
雲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水思澄被寂燎的話和態度弄得心煩離亂，原本就沒有什麽好心情，一個鄉下結巴妹也對自己愛搭不理，頓時控制不住脾氣，“我讓你過來，你聽不見嗎？不僅口吃，還他|媽耳聾？！”
雲芽原本想好好道個歉，就算不是有心，聽別人墻角也是不對的。
但聽到後半句，立刻往後退了步，鞋底摩擦石板地面，發出輕微聲響。
看著水思澄臉上毫不遮掩的嘲諷，她抿了抿唇，提了口氣，轉身就跑。
******
雲芽跑出學校也沒停下，一直快到家才停下腳步，氣喘籲籲，面色潮紅。
頭繩滑下來，松松垮垮吊在發尾上，前端的發散開，攏住巴掌大的小臉。
她提了提沈重的大書包，反手取下頭繩，戴在手腕。
哥哥給她買的，粉色蝴蝶結，襯得手腕愈發白嫩，像雪。
她腿有點軟，步子慢悠悠的，腦中不停閃過剛剛看見的。
樹影下的男人，個子高大身形挺拔，夕陽從側邊打過來，像鍍了層柔光。
他漫不經心掀起眼皮，猝不及防掃過來，短暫停留半秒，而後垂下眼瞼。
他的聲音像是大提琴，有點低啞，演奏著童話般的情歌，給人一種繾綣但是冷淡的溫柔。
這個男人，宛如一朵罌粟花，美麗卻危險。
她在心底評價。
雲芽緩慢回神，覺得自己的反應有點奇怪，無措地用力地抿了抿唇。
她把頭發紮起來，紮得高高的，拉緊書包帶子，加快腳步往公寓方向走。
******
公寓對面是中心商圈，高樓大廈隔街相望，一樓開著風格各異的店，天還沒黑，巨大的廣告燈牌已經五彩斑斕地亮了起來。
這個城市寸金寸土，交通網路五橫四縱，商廈和高樓拔地而起，擡頭還沒看見頂，頭頂上的帽子已經啪嘰一聲掉在了地上。
雲芽來了有一段時間，哥哥已經帶她出門過多次，還是不適應。
她飛快擡頭刷了臉，叮的一聲，伴隨機械的女聲：【芽芽，歡迎回家。】
而後飛快低頭，看著自己腳尖，進了大門。
站在門口的一個身形圓潤的保安小聲嘀咕：“這個小姑娘怎麽回事啊，每次看見她都是恨不得把腦袋埋到胸口的樣子，明明長得挺漂亮呀。”
旁邊身形幹癟的保安壓著聲音回答：“我聽她哥說，剛從鄉下來的，有點不適應城裏的生活，叫我們多關照一點。聽說成績特別好，在老家一直年級第一。”
“鄉下來的啊？”胖保安偏頭，打量的目光落在雲芽背後，掃了好幾眼，聲音比剛剛大了點，“難怪看起來畏畏縮縮。”
頓了頓，又道：“書包那麽沈，一看就是那種讀死書的書呆子，傻傻的。”
言辭肆意，帶著點笑，好像工作實在過於無聊，好不容易看見一個樂子。
雲芽似什麽都沒聽見，依然垂著腦袋看著鞋尖，慢悠悠往前走。
只是拉了拉書包帶子，指尖微微收攏到骨節泛白，近乎不自覺的小動作，已經深入靈魂，連自己都沒有發現。
******
最後，雲芽沒有去成超市。
回到公寓，煮了碗水餃吃，把碗洗了廚房收拾了，正要出門就聽見嘩啦啦的雨聲。
她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公寓所在樓層不算高，能清晰看見雨水砸在鋪著平整石板的街道上，蹦起如蓮一般的水花，晃眼望去，如一池開了又謝謝了又開的昂貴墨蓮。
看了好一會，雨勢越來越大。
雲芽眨了眨眼，突然擡起手，指尖觸到微涼玻璃，瞬間清醒過來，緩慢握成拳頭，然後伸出纖細白皙的食指，隔著一面玻璃，指向外面的世界。
指向這座城市。
即便大雨瓢潑，整個畫面也沒半點狼狽，依然繁華艷麗，有種濕漉漉的灰蒙蒙的朦朧美。
公寓對面有家奶茶店，叫星巴克，巨大牌子被大雨浸泡，綠色雙尾美人魚像回到了大海，魚尾自由自在地搖擺撲騰。
剛來林城時，哥哥帶她進店，給她買過一杯叫星冰樂的奶茶，花了三十五元。
一聽到價格，她當時就呆了。
老家也有奶茶店，一般開在城中心，最貴也不過十來塊，足夠她喝到肚子撐。
但這裏隨便一杯，相當於她一天生活費。
雲芽說不清那一刻的感受，覆雜又晦澀，只有一個想法——
她與這座城市格格不入。半個月前，她剛出機場，就意識到這點。
隨著時間推移，哥哥的關心，感知沒消除，反而愈來愈深刻。
雲芽突然想到兩個保安的對話，不禁好奇：如果說自己一看就是鄉下來的，那麽土生土長的林城人又該是什麽樣的呢？
幾乎瞬間，眼前閃過那個穿著艷紅襯衣卻一點不娘反而比夕陽奪目的男人。
她想，土生土長的林城人就該是那樣的吧。
作者有話說：
----------------------
下一本準備寫《嘗鮮》，跪球寶貝們的收藏TA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文/暖雪春深
chapter001
——
九月初，烈日炎炎，蟬鳴聲響破天際，熱潮在空氣中翻湧，煩躁又粘膩。
林城中學，高二樓棟，五樓某間教室。
物理老師站在講臺上，一手指著黑板，一手高舉著教案，唾液橫飛，滿頭大汗，領口潤濕了大半。
氣溫高得快擦出火花，頭頂的風扇呼呼地吹，聲音很大，可在高溫之下，轉出來的風似乎都是滾燙火|辣的。
今天周五，馬上迎來周末，同學們都心不在焉，有些已經擺爛。
跟打哈欠會傳染似的，沒一會，越來越多人開小差，弄出聲音。
物理老師不免覺得有點煩躁，皺緊眉頭，想到二十五班一貫德行，忍下嘮叨，繼續對牛彈琴。
雲芽寫完最後一道題，輕輕吐了口氣，揉了揉眼睛，偏過腦袋，看腕上有點發黃的白色手表。
五點二十，馬上下課。
她放下筆，正準備把物理試卷收起來。
“芽芽，”前桌的女孩突然靠上她的桌子，稍偏頭，小聲問，“假期作業寫完了嗎？”
物理老師擔心下課後大家直接鳥獸散，上課前就發了張試卷，說是假期作業。
雲芽物理一直很好，覺得老師講的內容過於簡單，權衡了下，決定偷寫試卷。
她點頭，輕嗯了聲，動作熟練把試卷遞給卓昕菡。
“愛你！麽麽啾！”卓昕菡回頭沖她一笑，眨眼，“等下周發了生活費，請你喝奶茶！”
此刻，距離下課還剩兩分鐘，教室已經一片喧鬧。
雖然知道二十五班無可救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最佳選擇，但老師最後還是沒忍住，敲了敲黑板，語氣很不客氣：“都在鬧什麽？還沒有下課呢！都在鬧什麽？！”
聲音瞬間小了點，卓昕菡立刻回頭轉身，雲芽反應慢了半拍，已經沖到嗓子眼的話來不及咽下去。
“不……不用。”
原本不算大聲，可大家都不說話後，顯得格外清晰。
雲芽有點懵，下意識擡頭，迎上老師目光，被很嫌棄瞪了眼，立刻低下頭。
老師冷笑：“你不用什麽？”
雲芽腦袋埋得很低，咬著下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旁邊一個男生註意到她的瑟縮模樣，嬉皮笑臉重覆：“不……不用啦……”
下一刻，一聲爆笑炸開在教室。
雲芽縮成一小團，盡量減低存在感。
老師皺緊眉頭，正準備說什麽。
“叮鈴鈴——”
下課鈴聲響起。
立刻，原本安靜的教室喧鬧起來，大家一下從座位彈起，不約而同往外跑。
見此，老師閉上嘴，咽下要說的話，收起教案，撈起水杯，步履匆匆離開。
雲芽依然埋著腦袋，差點與桌面親吻，抿著唇，白嫩纖細的手指無措攪動。
卓昕菡轉過身，看她一會，想說什麽，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過了幾秒，她一手握住雲芽的手，一手在衣兜裏摸了兩下，伸向雲芽手心。
雲芽楞了下，攤開，一看。
是一顆大白兔奶糖。
她唇邊扯出微小的弧度，隱約兩個小梨渦。
“我……沒……事。”
聲音軟綿，甜甜的，每個字的尾音都拖著，不像結巴，像撒嬌。
******
卓昕菡住學校宿舍，得回宿舍收東西，還要趕公交，陪了一會，見她沒有什麽異樣，才勉強放下心來，匆匆離開。
雲芽住在學校附近的小公寓，走路需要十來分鐘。
她慢吞吞收拾課本裝進書包，最後一個走出教室，關了所有燈、風扇和窗戶。
大家被關了五天，急著出去浪，教室幾乎不剩人，每層樓都靜悄悄。
她背著鼓囊囊的書包，腦袋埋得很低，很快很輕用指腹抹了下眼角。
恰在此刻，兜裏手機震動了下。
雲芽立刻摸出，是哥哥雲箏的消息，腦袋不自覺擡高了點，唇角勾了點弧度。
哥哥：【放學了？】
雲芽芽：【嗯，剛放。】
哥哥：【我明天下午才放假，今晚和明天自己點外賣解決。】
隨即發來了一個兩百的紅包。
雲箏也在林城中學，高三，面臨高考，課時跟他們不一樣。
早上六點半上早自習，晚上十點半下晚自習，周末假期比高一和高二少一天。
雲芽沒收，邊走路邊敲字：【不用啦，這周生活費沒用完，還剩下兩百多呢。】
哥哥：【怎麽還剩這麽多？】
哥哥：【不要節約，該花花，沒了就問哥要。】
雲芽芽：【沒節約，只是感覺沒有需要買的。】
每周五百生活費，食堂的飯菜本就便宜，根本花不了多少。
她不僅剩兩百多現金，飯卡還有一百多。
擔心哥哥胡思亂想，雲芽很快岔開話題：【外賣都不幹凈，我待會去超市買點食材回來，自己親手做。】
想了想，又道：【多買一點，等哥哥明天下午放假回來後，嘗嘗我的手藝。】
雲箏果然被成功轉移了註意。
哥哥：【哈哈，明天放了假，立刻回來。】
雲芽還想說什麽，耳邊響起上課鈴聲，轉而道：【先不說了，快去上課吧。】
等了會，那邊沒動靜，估計上課去了。
雲芽收起手機，臉上揚著淺淡的笑意，剛剛的低落全然消失，滿腦都是買什麽和做什麽。
******
拐進高二和高一樓棟之間的小樹林，沒走幾步，雲芽餘光掃到一抹紅影。
鮮紅如血，在暖黃夕陽的映照下，詭異又唯美。
雲芽下意識擡頭看過去。
只見石板路邊的榕樹下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的背對她，個子很高，穿著紅色襯衣和黑色牛仔褲，看起來成熟張揚，不太像是高中生。
女的側對她，露出半張精致漂亮的側臉，微卷的長發披散在肩上，已經及腰，皮膚很白皙，嘴唇嫣紅，穿著林中的校服，但是體恤改小了腰圍，褲腳也改小了一圈。
雲芽一眼認出這個女孩。
一個班的，名叫水思澄。聽卓昕菡說，是他們班班花，還是學校廣播站的播音員，不僅長得好看，聲音甜美，唱歌好聽，家裏還很有錢，是學校的大紅人，一卡車追求者，但至今一個都沒搭理，清高得不得了。
此刻，清高得不得了的班花正仰著腦袋，一臉柔媚的笑，身體柔弱無骨像一條蛇地往男人身上靠。
好像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雲芽立刻收回視線，下意識屏了點呼吸，腦袋快埋到胸口，仿佛自己是阿飄，放輕腳步從旁邊繞過去。
突然，男人低低地笑了聲。
是從喉嚨和鼻腔輕微震動出來的，懶洋洋的音節。
“水思澄？”
似很久沒開口說話，聲線低啞，帶著慵懶和散漫，尾音微上揚。
很溫柔性|感的聲音，隔著距離，只有三個字，雲芽依然覺得耳膜有點發麻。
那一刻，她不知緣由，控制不住，鬼迷心竅地擡起眼，戰戰兢兢看向男人。
她走了一截距離，兩人相對她的位置發生變化，水思澄背對她，男人正對。
昏黃夕陽斜斜打下來，他的五官輪廓在光影的渲染下，一半朦朧看不清楚，一半浸泡在黃昏中，看起來愈發分明深刻。
水思澄此刻正全神貫註看著男人，沒註意到她的存在，或者說，註意到也完全不會放在心上。
“對呀，學長記得我？”
語氣中藏不住的欣喜，聲音嗲得能掐出春水，聽得耳根子發軟。
“嗯，”男人不鹹不淡道，“你剛剛才說了。”
“……”水思澄哽了下。
雲芽莫名為她感到尷尬，腳趾開始偷偷抓地，已經能夠抓出一棟海邊別墅。
男人一點都不在意水思澄的窘迫，慢悠悠後退了步，突然擡眼，猝不及防掃向雲芽所在位置。
雲芽嚇得睜大眼，拽緊書包帶子，暖黃夕陽下的臉竟然有點發白，雙腳好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看清男人的臉，五官線條流暢似大師描摹，眉眼精致不失硬朗，下顎瘦削鋒利，艷麗得極具攻擊性。
頭發有點長，微微遮住濃黑的劍眉，發梢被夕陽染成淺淡的金色，柔和了些桀驁。
一雙深邃的桃花眸，黑亮的瞳仁，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勾人意味。
眉眼微彎，唇角稍勾，看起來是笑，但眸底沒半點笑意。
看起來像一個勾人的妖孽，又給人一種不近人情的淡漠。
男人只是隨意掃了她一眼，很快收回視線，眼皮都沒眨。
好像看見一只無關緊要的小蟲子，根本沒上心，更別談什麽警告。
他垂下眼，濃密長睫柔順耷下來，被夕陽染成金色，眼下暈著金灰色的陰影，“你的胸，碰到我了。”
語調漫不經心的，似調|戲，又似嘲諷。
雲芽楞了下，反應過來，不是說的她，臉卻莫名燒起來。
明明很下流的話，但從男人嘴裏說出來，不知道是語氣、長相還是後退一步的動作的原因，幾乎完全沒有給人猥瑣下流的感覺。
反而有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粉色|色情。
水思澄已經說不出話，從她這個角度，只能看見紅得滴血的耳垂。
男人說完，不緊不慢掀了掀眼皮，好像看了她一眼，又好像沒有。
而後轉身離開，他個子高腿又長，幾步走出小樹林。
******
雲芽很快回神，立刻收回視線，故作若無其事往前走。
水思澄反應了會，轉身看見不遠處的她，立刻皺起眉，沒好氣道：“你給我站住！”
她聲音嬌媚，即便是生氣，也能掐出水。
雲芽遲疑了下，老實停下，轉頭看著她。
“有……有事？”雲芽原本就有點口吃，不小心撞見剛剛的場景，還被兩個人抓包，說得愈發艱難。
“有……有事。”水思澄陰陽怪氣學她，翻了個白眼，語氣尖銳，“你全都看見了？”
雲芽抿著唇，不說話。
水思澄瞇眼，食指指著她，“你過來，給我老實交代！”
雲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水思澄被寂燎的話和態度弄得心煩離亂，原本就沒有什麽好心情，一個鄉下結巴妹也對自己愛搭不理，頓時控制不住脾氣，“我讓你過來，你聽不見嗎？不僅口吃，還他|媽耳聾？！”
雲芽原本想好好道個歉，就算不是有心，聽別人墻角也是不對的。
但聽到後半句，立刻往後退了步，鞋底摩擦石板地面，發出輕微聲響。
看著水思澄臉上毫不遮掩的嘲諷，她抿了抿唇，提了口氣，轉身就跑。
******
雲芽跑出學校也沒停下，一直快到家才停下腳步，氣喘籲籲，面色潮紅。
頭繩滑下來，松松垮垮吊在發尾上，前端的發散開，攏住巴掌大的小臉。
她提了提沈重的大書包，反手取下頭繩，戴在手腕。
哥哥給她買的，粉色蝴蝶結，襯得手腕愈發白嫩，像雪。
她腿有點軟，步子慢悠悠的，腦中不停閃過剛剛看見的。
樹影下的男人，個子高大身形挺拔，夕陽從側邊打過來，像鍍了層柔光。
他漫不經心掀起眼皮，猝不及防掃過來，短暫停留半秒，而後垂下眼瞼。
他的聲音像是大提琴，有點低啞，演奏著童話般的情歌，給人一種繾綣但是冷淡的溫柔。
這個男人，宛如一朵罌粟花，美麗卻危險。
她在心底評價。
雲芽緩慢回神，覺得自己的反應有點奇怪，無措地用力地抿了抿唇。
她把頭發紮起來，紮得高高的，拉緊書包帶子，加快腳步往公寓方向走。
******
公寓對面是中心商圈，高樓大廈隔街相望，一樓開著風格各異的店，天還沒黑，巨大的廣告燈牌已經五彩斑斕地亮了起來。
這個城市寸金寸土，交通網路五橫四縱，商廈和高樓拔地而起，擡頭還沒看見頂，頭頂上的帽子已經啪嘰一聲掉在了地上。
雲芽來了有一段時間，哥哥已經帶她出門過多次，還是不適應。
她飛快擡頭刷了臉，叮的一聲，伴隨機械的女聲：【芽芽，歡迎回家。】
而後飛快低頭，看著自己腳尖，進了大門。
站在門口的一個身形圓潤的保安小聲嘀咕：“這個小姑娘怎麽回事啊，每次看見她都是恨不得把腦袋埋到胸口的樣子，明明長得挺漂亮呀。”
旁邊身形幹癟的保安壓著聲音回答：“我聽她哥說，剛從鄉下來的，有點不適應城裏的生活，叫我們多關照一點。聽說成績特別好，在老家一直年級第一。”
“鄉下來的啊？”胖保安偏頭，打量的目光落在雲芽背後，掃了好幾眼，聲音比剛剛大了點，“難怪看起來畏畏縮縮。”
頓了頓，又道：“書包那麽沈，一看就是那種讀死書的書呆子，傻傻的。”
言辭肆意，帶著點笑，好像工作實在過於無聊，好不容易看見一個樂子。
雲芽似什麽都沒聽見，依然垂著腦袋看著鞋尖，慢悠悠往前走。
只是拉了拉書包帶子，指尖微微收攏到骨節泛白，近乎不自覺的小動作，已經深入靈魂，連自己都沒有發現。
******
最後，雲芽沒有去成超市。
回到公寓，煮了碗水餃吃，把碗洗了廚房收拾了，正要出門就聽見嘩啦啦的雨聲。
她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公寓所在樓層不算高，能清晰看見雨水砸在鋪著平整石板的街道上，蹦起如蓮一般的水花，晃眼望去，如一池開了又謝謝了又開的昂貴墨蓮。
看了好一會，雨勢越來越大。
雲芽眨了眨眼，突然擡起手，指尖觸到微涼玻璃，瞬間清醒過來，緩慢握成拳頭，然後伸出纖細白皙的食指，隔著一面玻璃，指向外面的世界。
指向這座城市。
即便大雨瓢潑，整個畫面也沒半點狼狽，依然繁華艷麗，有種濕漉漉的灰蒙蒙的朦朧美。
公寓對面有家奶茶店，叫星巴克，巨大牌子被大雨浸泡，綠色雙尾美人魚像回到了大海，魚尾自由自在地搖擺撲騰。
剛來林城時，哥哥帶她進店，給她買過一杯叫星冰樂的奶茶，花了三十五元。
一聽到價格，她當時就呆了。
老家也有奶茶店，一般開在城中心，最貴也不過十來塊，足夠她喝到肚子撐。
但這裏隨便一杯，相當於她一天生活費。
雲芽說不清那一刻的感受，覆雜又晦澀，只有一個想法——
她與這座城市格格不入。半個月前，她剛出機場，就意識到這點。
隨著時間推移，哥哥的關心，感知沒消除，反而愈來愈深刻。
雲芽突然想到兩個保安的對話，不禁好奇：如果說自己一看就是鄉下來的，那麽土生土長的林城人又該是什麽樣的呢？
幾乎瞬間，眼前閃過那個穿著艷紅襯衣卻一點不娘反而比夕陽奪目的男人。
她想，土生土長的林城人就該是那樣的吧。
作者有話說：
----------------------
下一本準備寫《嘗鮮》，跪球寶貝們的收藏TA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