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謝文風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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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謝文風番外
十歲那年，我不姓謝，我姓李。那時候我便知道了什麽是亡國。
為了逃脫殺害，母親將我死死按在荷花池底，耳邊傳來兵戈交擊，慘叫哀嚎之聲。
這場殺伐持續了一天一夜。
亡國，它不再是史書路遙遠的詞匯，而是燒灼在我瞳孔裏的血。
父王對我說：“風兒，你是李唐的血脈，活下去，一定要將它奪回來。”
從這一刻起，昔日的小皇子已經死在了火海之中，活下來的是瑯琊閣未來的主人，謝文風。
母妃成了我最嚴格的先生，她要求我一舉一動必須完美。笑要溫潤如玉，悲喜不能形於顏色，學識需博古通今，謀算要洞察人心，武功勤修不輟。
我成了母妃眼中覆興唐室榮光的唯一火種。
亡國後我發現，這個世界並沒有我從前想象的那樣暖，它是冷的。前路鋪滿荊棘與鮮血，人與人之間，只剩算計。
兩年後，在江南煙雨朦朧的時節，我暗中查訪販賣人口的案子，跟隨線索，我來到了太湖畔的一座水寨。
一時不察，中了對方埋伏。
肩胛被毒弩穿透，毒性發作，痛苦難當。
我被逼入了絕境，死亡的陰影再次向我籠罩過來。
就在我意識即將沈入黑暗的那一瞬間，一道劍光劈開了雨幕，也劈開了我眼前的絕望。
我沒有看清來人如何出手，只覺眼前一花，圍攻我的數名高手便倒飛出去。
緊接著，一個女子落在我的身前。
這女子紅衣似火，身姿挺拔颯爽，墨發高束，只用一根簡單的紅綢系著。她的下巴微微揚起，眉眼飛揚，顧盼間神采流轉，仿佛能把天地間的陰霾和潮濕全都驅散。
她手持一柄長劍，劍尖上的雨水滴落。
她的言語間帶著不屑：“諸位這般心急火燎，以多欺少，連壓箱底的毒都用上了，是趕著去投胎，還是怕去晚了，閻王殿前排不上隊？”
她惹怒了這些人，他們一個個如同地獄閻羅，朝著女子攻來。
我想上去幫忙，卻因傷癱在原處。
只見這女子在人群中穿梭，如入無人之境，紅衣翻飛，劍影縱橫，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然而她好似不願把對方一擊必殺，而是進行一場貓捉老鼠的游戲。
我掙紮著靠在濕冷的墻角，毒發叫我更加疼痛，但我的眼睛卻再也無法從那道紅色的身影上移開，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起來，這是一種久違的感覺。
我想，原來人可以這樣活著，原來，劍可以這樣揮灑。
那些高手們一個個跪地求饒，最後被迫說出受害者的關押地點，這才缺胳膊少腿地活著離開。
我想問她叫什麽，但她看也未看我一眼，只拋下一瓶解藥，輕身一躍，便如驚鴻般離去，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後來我知道了，她叫沈驚鴻。
這三個字，如同烙印，刻進了我的靈魂深處。
每當我被覆國的重擔壓得喘不過氣，那抹紅，就成了我黑暗世界裏偷偷仰望的月亮。
再後來沈驚鴻的名字越來越響，江湖中人稱她為劍神。
我一直默默關註著所有關於她的消息，她今天又挑了哪個為禍一方的山寨？又在哪處救了一方百姓？又勝了哪位成名已久的高手？等等等等。
每一次聽聞，我就像呼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再次聽聞，便是那震驚江湖的“弒師”案，以及沈驚鴻身敗名裂、墜崖身亡的噩耗。
我不信。
那個如烈日般耀眼的女子，怎麽會這樣輕易地隕落？
我動用了瑯琊閣的力量，暗中查了許久，一無所獲。
而我生命中的這抹亮光，被我深深埋藏了起來。
我用更多的權謀與算計，來填充時間的縫隙。
直到沈青崖的出現，起初我只當她是棋局上一枚意外的棋子。病弱，武學見識不錯，醫術不錯，與滄海印牽扯。
這樣的人，正好用來攪動江湖局勢，牽制天劍門和抱撲樓，不惹人懷疑。
我接近她，算計她，以交易為名，行利用之實。
然而，越是接觸，我越是感到一種熟悉，她身上不經意流露出的傲骨，都與我記憶中的那抹紅色身影重合，但我依舊壓制了下來。
我知道這只是一種奢望。
天目山逃離那一次，她受了很重的傷，她的帷帽掉落那一瞬間，我自馬車外望去，心中的震撼無以覆加。
是她，沈驚鴻，我終於找到她了。原來她就在我身邊。
失而覆得的驚喜，瞬間充斥了我整個心間。
我下意識的想掩蓋她的身份，我想告訴她，我是當年你在太湖邊救下的少年，我找了你很久。
但我不能，我現在是謝文風，是瑯琊閣閣主，是身負覆國重任的前朝遺孤。
我的感情和私心，在覆興唐室這座大山面前輕如塵埃。
母妃多年的教誨我不敢忘，需時刻以大局為重，我背負了太多人的期望與性命，我沒有任性的資格。
更何況，她早已不記得雨中那狼狽的少年，於她而言，我謝文風，只不過是一個精於算計的瑯琊閣閣主。
於是，我只能將翻湧的情感死死壓下，用更完美的面具將自己包裹。
繼續以謝文風的身份與她周旋，合作，暗中相助。
我欣喜於她的重生，卻又心痛於她的改變，那個驕傲肆意、神采飛揚的沈驚鴻不見了，眼前的沈青崖，身中寒毒，命懸一線，眼中更多的是平靜和沈穩。
但她依舊強大，她強大的武學見識足以碾壓江湖所有人。
我擔心得要命，面上卻維持著合夥人應有的關切與分寸。
私下裏，我瘋狂地動用手頭一切資源，尋找能緩解她寒毒的靈藥奇方。
一路相隨，看著她掙紮，看著她堅守，看著她一點點重建信念，也看著她離危險越來越近。
我欣賞她的智慧與堅韌，也心疼她的病弱與孤獨。
在我冰冷算計的世界裏，因她的存在，又照進了一絲不一樣的光。
魔教總壇離別時，我鄭重承諾：“等我。”
那是我第一次，將對一個人的牽掛，明明白白地放在覆國大業的天平上，並給出了承諾。
我以為，這次會和原來一樣，很快就能回來。
然而，母妃也“病重”了，以死要求我開戰，而戰爭的齒輪一旦啟動，便難以停下，我帶領覆興軍，一路大敗並收服歸義軍，勢如破竹，直指長安，每一步都牽動全局，不容有失。
這時，我卻收到密報，是母親“假病重”的消息。
那一刻，我站在軍事輿圖前，看著象征長安的標記，又望向東南蓬萊的方向，心中像被撕裂般疼痛。
母親可以為了“大業”騙我，可我謝文風，這輩子，對得起家國，對得起部下，唯獨未真正為自己活過一回，未曾為自己在意的人任性過一次。
我對著輿圖輕聲說：“這一次，請容許兒子，任性一次。”
我留下了最周密的部署和最信任的副將，不顧元老們的勸阻，日夜兼程，瘋狂地趕往蓬萊，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見她一面，幫她。
然而，我還是遲了。
當我沖破蓬萊島外圍的重重阻礙趕到時，看到的已是血海廝殺。
直到海眼洞開，巨浪滔天，她化作驚鴻一劍，與那白色的魔影一同撞入吞噬一切的海眼漩渦。
“沈青崖！”
我嘶聲吶喊，拼盡所有沖過去，卻被狂暴的風浪狠狠掀飛。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深淵般的海眼之中。
海水退了，天晴了。
她卻不見了。
連那柄殘劍，都沒有留下。
之後的事情，我的記憶變得有些模糊。
我好像回到了中原，繼續未竟的戰爭。
長安被攻破，我並未登基皇位，我扶持品行端正的李從珂上位，而我接受了攝政王的尊號。
但我臉上再無笑容，朝堂權術，疆土經營，在我手中依舊運轉自如，完美得無懈可擊。
只有最親近的韓雲知道，我書房深夜不熄的燈，書案的案頭永遠擺著關於東海，奇聞異事，續命回生傳說的卷宗。
十年，整整十年。
我的暗探幾乎翻遍了東海每一寸可能的海域，尋訪了無數隱士高人。
但依舊杳無音信。
直到某一天，一份來自極西之地的密報，送到了我的案頭。
上面提到，雪山有能呼風喚雨，移山倒海的修仙之人。
據說這些人只要有死者的一個物件就能憑借氣息找到死者魂魄，叫人起死回生。
同時，又一位游方高僧途經王府，與我論及佛法，他偶然說起輪回之說：“若有至誠之心，發宏願，為一人行善積德，十世不懈，或可於茫茫業海中，指引那一縷孤魂重入輪回，再續前緣。”
這兩條虛無縹緲的信息，卻像最後兩道微光，射入我早已一片荒蕪的心田。
我這一生，為責任而活，為母願而戰，從未真正為自己爭取過什麽。唯一一次心動，一次追隨，一次任性，卻以永恒的失去告終。
如果這世上真有超越凡俗的力量呢？如果輪回真的存在呢？
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在我心中瘋狂滋生。
我辭去了攝政王的身份，囑咐韓勁：“輔助好儲君，按我手書行事，可保數十年太平。還有林嘯那孩子，成了明宗宗主，他心性正直，可堪大任，必要時，可暗中助他。”
“王爺，您要去哪兒？”韓勁的聲音帶著恐慌。
我說：“我去尋一條路，一條或許根本不存在，但我必須去走的路。”
我走到書案旁，將沈青崖為我書寫的功法改良的那本小冊子，貼身放好。
“不必找我，若有機緣，我自會歸來。”
說完，我換了一襲簡單的青衫，如同尋常文人，踏著月色，走出了這座象征著無上權柄的皇宮，也走出了我背負半生的“謝文風”的人生。
若生，我便窮盡此生，尋遍三界六道，叩問仙門，求一個起死回生之法。
若死，我便魂歸地府，踏遍十殿閻羅，行善十世百世，換一個與你重逢之機。
上窮碧落下黃泉，漫漫輪回無絕期。
沈青崖，無論你在哪裏，是煙消雲散，是墮入輪回。
我一定會找到你。
（番外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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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逃脫殺害，母親將我死死按在荷花池底，耳邊傳來兵戈交擊，慘叫哀嚎之聲。
這場殺伐持續了一天一夜。
亡國，它不再是史書路遙遠的詞匯，而是燒灼在我瞳孔裏的血。
父王對我說：“風兒，你是李唐的血脈，活下去，一定要將它奪回來。”
從這一刻起，昔日的小皇子已經死在了火海之中，活下來的是瑯琊閣未來的主人，謝文風。
母妃成了我最嚴格的先生，她要求我一舉一動必須完美。笑要溫潤如玉，悲喜不能形於顏色，學識需博古通今，謀算要洞察人心，武功勤修不輟。
我成了母妃眼中覆興唐室榮光的唯一火種。
亡國後我發現，這個世界並沒有我從前想象的那樣暖，它是冷的。前路鋪滿荊棘與鮮血，人與人之間，只剩算計。
兩年後，在江南煙雨朦朧的時節，我暗中查訪販賣人口的案子，跟隨線索，我來到了太湖畔的一座水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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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逼入了絕境，死亡的陰影再次向我籠罩過來。
就在我意識即將沈入黑暗的那一瞬間，一道劍光劈開了雨幕，也劈開了我眼前的絕望。
我沒有看清來人如何出手，只覺眼前一花，圍攻我的數名高手便倒飛出去。
緊接著，一個女子落在我的身前。
這女子紅衣似火，身姿挺拔颯爽，墨發高束，只用一根簡單的紅綢系著。她的下巴微微揚起，眉眼飛揚，顧盼間神采流轉，仿佛能把天地間的陰霾和潮濕全都驅散。
她手持一柄長劍，劍尖上的雨水滴落。
她的言語間帶著不屑：“諸位這般心急火燎，以多欺少，連壓箱底的毒都用上了，是趕著去投胎，還是怕去晚了，閻王殿前排不上隊？”
她惹怒了這些人，他們一個個如同地獄閻羅，朝著女子攻來。
我想上去幫忙，卻因傷癱在原處。
只見這女子在人群中穿梭，如入無人之境，紅衣翻飛，劍影縱橫，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然而她好似不願把對方一擊必殺，而是進行一場貓捉老鼠的游戲。
我掙紮著靠在濕冷的墻角，毒發叫我更加疼痛，但我的眼睛卻再也無法從那道紅色的身影上移開，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起來，這是一種久違的感覺。
我想，原來人可以這樣活著，原來，劍可以這樣揮灑。
那些高手們一個個跪地求饒，最後被迫說出受害者的關押地點，這才缺胳膊少腿地活著離開。
我想問她叫什麽，但她看也未看我一眼，只拋下一瓶解藥，輕身一躍，便如驚鴻般離去，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後來我知道了，她叫沈驚鴻。
這三個字，如同烙印，刻進了我的靈魂深處。
每當我被覆國的重擔壓得喘不過氣，那抹紅，就成了我黑暗世界裏偷偷仰望的月亮。
再後來沈驚鴻的名字越來越響，江湖中人稱她為劍神。
我一直默默關註著所有關於她的消息，她今天又挑了哪個為禍一方的山寨？又在哪處救了一方百姓？又勝了哪位成名已久的高手？等等等等。
每一次聽聞，我就像呼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再次聽聞，便是那震驚江湖的“弒師”案，以及沈驚鴻身敗名裂、墜崖身亡的噩耗。
我不信。
那個如烈日般耀眼的女子，怎麽會這樣輕易地隕落？
我動用了瑯琊閣的力量，暗中查了許久，一無所獲。
而我生命中的這抹亮光，被我深深埋藏了起來。
我用更多的權謀與算計，來填充時間的縫隙。
直到沈青崖的出現，起初我只當她是棋局上一枚意外的棋子。病弱，武學見識不錯，醫術不錯，與滄海印牽扯。
這樣的人，正好用來攪動江湖局勢，牽制天劍門和抱撲樓，不惹人懷疑。
我接近她，算計她，以交易為名，行利用之實。
然而，越是接觸，我越是感到一種熟悉，她身上不經意流露出的傲骨，都與我記憶中的那抹紅色身影重合，但我依舊壓制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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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目山逃離那一次，她受了很重的傷，她的帷帽掉落那一瞬間，我自馬車外望去，心中的震撼無以覆加。
是她，沈驚鴻，我終於找到她了。原來她就在我身邊。
失而覆得的驚喜，瞬間充斥了我整個心間。
我下意識的想掩蓋她的身份，我想告訴她，我是當年你在太湖邊救下的少年，我找了你很久。
但我不能，我現在是謝文風，是瑯琊閣閣主，是身負覆國重任的前朝遺孤。
我的感情和私心，在覆興唐室這座大山面前輕如塵埃。
母妃多年的教誨我不敢忘，需時刻以大局為重，我背負了太多人的期望與性命，我沒有任性的資格。
更何況，她早已不記得雨中那狼狽的少年，於她而言，我謝文風，只不過是一個精於算計的瑯琊閣閣主。
於是，我只能將翻湧的情感死死壓下，用更完美的面具將自己包裹。
繼續以謝文風的身份與她周旋，合作，暗中相助。
我欣喜於她的重生，卻又心痛於她的改變，那個驕傲肆意、神采飛揚的沈驚鴻不見了，眼前的沈青崖，身中寒毒，命懸一線，眼中更多的是平靜和沈穩。
但她依舊強大，她強大的武學見識足以碾壓江湖所有人。
我擔心得要命，面上卻維持著合夥人應有的關切與分寸。
私下裏，我瘋狂地動用手頭一切資源，尋找能緩解她寒毒的靈藥奇方。
一路相隨，看著她掙紮，看著她堅守，看著她一點點重建信念，也看著她離危險越來越近。
我欣賞她的智慧與堅韌，也心疼她的病弱與孤獨。
在我冰冷算計的世界裏，因她的存在，又照進了一絲不一樣的光。
魔教總壇離別時，我鄭重承諾：“等我。”
那是我第一次，將對一個人的牽掛，明明白白地放在覆國大業的天平上，並給出了承諾。
我以為，這次會和原來一樣，很快就能回來。
然而，母妃也“病重”了，以死要求我開戰，而戰爭的齒輪一旦啟動，便難以停下，我帶領覆興軍，一路大敗並收服歸義軍，勢如破竹，直指長安，每一步都牽動全局，不容有失。
這時，我卻收到密報，是母親“假病重”的消息。
那一刻，我站在軍事輿圖前，看著象征長安的標記，又望向東南蓬萊的方向，心中像被撕裂般疼痛。
母親可以為了“大業”騙我，可我謝文風，這輩子，對得起家國，對得起部下，唯獨未真正為自己活過一回，未曾為自己在意的人任性過一次。
我對著輿圖輕聲說：“這一次，請容許兒子，任性一次。”
我留下了最周密的部署和最信任的副將，不顧元老們的勸阻，日夜兼程，瘋狂地趕往蓬萊，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見她一面，幫她。
然而，我還是遲了。
當我沖破蓬萊島外圍的重重阻礙趕到時，看到的已是血海廝殺。
直到海眼洞開，巨浪滔天，她化作驚鴻一劍，與那白色的魔影一同撞入吞噬一切的海眼漩渦。
“沈青崖！”
我嘶聲吶喊，拼盡所有沖過去，卻被狂暴的風浪狠狠掀飛。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深淵般的海眼之中。
海水退了，天晴了。
她卻不見了。
連那柄殘劍，都沒有留下。
之後的事情，我的記憶變得有些模糊。
我好像回到了中原，繼續未竟的戰爭。
長安被攻破，我並未登基皇位，我扶持品行端正的李從珂上位，而我接受了攝政王的尊號。
但我臉上再無笑容，朝堂權術，疆土經營，在我手中依舊運轉自如，完美得無懈可擊。
只有最親近的韓雲知道，我書房深夜不熄的燈，書案的案頭永遠擺著關於東海，奇聞異事，續命回生傳說的卷宗。
十年，整整十年。
我的暗探幾乎翻遍了東海每一寸可能的海域，尋訪了無數隱士高人。
但依舊杳無音信。
直到某一天，一份來自極西之地的密報，送到了我的案頭。
上面提到，雪山有能呼風喚雨，移山倒海的修仙之人。
據說這些人只要有死者的一個物件就能憑借氣息找到死者魂魄，叫人起死回生。
同時，又一位游方高僧途經王府，與我論及佛法，他偶然說起輪回之說：“若有至誠之心，發宏願，為一人行善積德，十世不懈，或可於茫茫業海中，指引那一縷孤魂重入輪回，再續前緣。”
這兩條虛無縹緲的信息，卻像最後兩道微光，射入我早已一片荒蕪的心田。
我這一生，為責任而活，為母願而戰，從未真正為自己爭取過什麽。唯一一次心動，一次追隨，一次任性，卻以永恒的失去告終。
如果這世上真有超越凡俗的力量呢？如果輪回真的存在呢？
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在我心中瘋狂滋生。
我辭去了攝政王的身份，囑咐韓勁：“輔助好儲君，按我手書行事，可保數十年太平。還有林嘯那孩子，成了明宗宗主，他心性正直，可堪大任，必要時，可暗中助他。”
“王爺，您要去哪兒？”韓勁的聲音帶著恐慌。
我說：“我去尋一條路，一條或許根本不存在，但我必須去走的路。”
我走到書案旁，將沈青崖為我書寫的功法改良的那本小冊子，貼身放好。
“不必找我，若有機緣，我自會歸來。”
說完，我換了一襲簡單的青衫，如同尋常文人，踏著月色，走出了這座象征著無上權柄的皇宮，也走出了我背負半生的“謝文風”的人生。
若生，我便窮盡此生，尋遍三界六道，叩問仙門，求一個起死回生之法。
若死，我便魂歸地府，踏遍十殿閻羅，行善十世百世，換一個與你重逢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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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無論你在哪裏，是煙消雲散，是墮入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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