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2章 謝太妃

關燈
第212章 謝太妃

他花白的發絲瞬間如雪,童顏之臉爬山皺紋,赫然變為一個八十歲的老頭,但那雙眼卻煥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然後他直起身,看向沈青崖,目光平和而感激。

沈青崖從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的絲帛手卷,遞了過去。

“這是我臨摹的滄海明月圖殘卷副本,他並非武功秘籍。”

影尊雙手微顫,極其鄭重地接過那手卷,無論是什麽,她願意騰個副本給他,他非常知足。

他擡起頭,想對沈青崖再說些什麽,卻發現沈青崖已悄然轉身,玄色的身影正緩緩步入楓林深處,背影清瘦卻挺拔,仿佛要融進這漫天赤紅與秋日長空之中。

影尊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出口。

只是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

一陣較之前猛烈的秋風吹過楓林,卷起千層紅浪,也拂動了影尊散亂的花白頭發。

他怔怔地擡手,撚起一縷已然雪白的發絲,放在眼前看了看,嘴角緩緩扯動,最終化為一抹通透的笑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低聲自語,握著卷軸的手緊了緊,又緩緩松開。

再擡頭時,林中已再無那玄衣身影,唯有楓葉如血,靜靜飄落,覆蓋了他新生的白發。

……

杭州,瑯琊閣。

黑夜勾勒出飛檐鬥拱,青石板路響著急促的馬蹄聲。

謝文風勒馬於正門前,玄色披風上沾滿千裏風塵,他翻身下馬,動作利落。

“閣主!”早已候在門前的青鸞衛統領韓勁疾步迎上,抱拳行禮,頭卻垂得極低。

謝文風將馬鞭扔給仆從,腳步未停朝內走去。

“我母親如何了?華清院情況怎樣?”

韓勁跟在他側後方,吞咽了一下,聲音微微發緊:“太妃……在華清院等您。”

謝文風腳步猛地頓住,停在回廊的陰影裏。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冰,落在韓勁幾乎要埋進衣領的臉上。

“韓勁,”他的聲音沈了下去,聽不出喜怒,“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自閣主開府建衛起。”韓勁額頭滲出冷汗。

“十二年,你還學不會在我面前把謊撒圓。”謝文風逼近一步,那股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在寂靜的回廊裏彌漫開來,

“看著我,我母親,到底怎麽了?”

韓勁渾身一顫,膝蓋一軟,幾乎跪下:“屬下……屬下……”

謝文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他不再看韓勁,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聲音斬釘截鐵:“自己去刑堂領罰,卸去青鸞衛統領之職,暫代副統領事。若再有下次,你便不必留在瑯琊閣了。”

“是,屬下領罰!”韓勁重重磕頭。

謝文風已走到門口,正欲再次上馬,一個冷冽的女聲自內院傳來:

“站住。”

回廊盡頭,數名侍女簇擁著一位婦人款步而來。她身著絳紫色錦緞宮裝,鬢發梳得一絲不茍,插著一支簡素的玉簪,面容保養得宜,卻刻著經年累月的威嚴與沈郁。

正是謝文風的母親,前朝德妃,如今瑯琊閣實質上的家主,謝如。

唐朝雖亡,閣內舊人私下仍尊稱一聲太妃。

“母親。”謝文風停下動作,轉身行禮,語氣覆雜,“您無事,為何騙我回來?”

“為何騙你?”謝如走到他近前,目光掃過他風塵仆仆的臉,冷哼一聲。

“我若不裝病,你豈會舍得從那西南瘴癘之地,從那病秧子身邊回來。”

“母親!”謝文風猛地擡頭,面無表情道:“請您言語尊重,她有名字,沈青崖。”

“放肆!”謝如聲音陡然拔高,胸膛因怒氣而起伏,“我才去龍興寺靜修禮佛一年,你便敢為了一個外人頂撞於我?不僅如此,你還為她擅自調動我瑯琊閣暗中經營多年的青鸞衛,玄鵠衛!輸送大批糧草,藥材,乃至兵器資財給那……給那魔教妖女!”

“更置我瑯琊閣基業於不顧,拋下杭州大小事務,跑去那蠻荒之地與人廝混?謝文風,你對得起你身上流的血嗎?對得起列祖列宗覆興唐室的遺志嗎?”

“夠了!”謝文風斷喝一聲,打斷母親接連的斥責。

他背脊挺得筆直,下頜線緊繃,眼中是壓抑的痛苦,“母親,我再說一次,她叫沈青崖。不是什麽妖女,她是我選定的人。”

他頓了頓,終究沒說出後半句,猛地轉身,足尖一點便欲上馬。

“你今日敢走,便不再是我兒子!”謝如在他身後厲喝,聲音帶著顫抖和絕望。

謝文風動作僵住,握韁繩的手背青筋凸起。

謝如望著兒子決絕的背影,積郁多日的怒火,擔憂,恐懼,還有那深埋心底、日夜灼燒的覆國執念,叫她頭暈目眩。

她身子晃了晃,“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身前衣襟,隨即軟軟向後倒去。

“太妃!”

“家主!”

侍女與聞訊趕來的幾位閣中長老驚慌失措,連忙上前攙扶,一片混亂。

“母親!”謝文風臉色驟變,他頓時調轉馬頭,跌下馬背,一個箭步沖回,推開眾人,將昏迷的母親小心接入懷中。

“快!叫蘇丁香!去華清院!”他橫抱起母親,朝著內院疾奔而去。

華清院內,藥香彌漫。

蘇丁香仔細為謝如施針用藥,良久,才收起銀針,對著一直守候在床塌的謝文風緩緩搖頭。

“太妃本就身有舊疾,心脈先天孱弱,常年郁結於心,已是沈屙。今日急怒攻心,淤血雖暫時吐出,但心脈受損甚劇,氣血兩虧,恐時日無多,若精心調養,或可延綿兩月。若再受刺激,只怕撐不過兩月。”

撐不過兩月,這幾個字如同晴天霹靂。

他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晃,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響起另一個聲音,華夏在斷魂澗冰窟中說:“魔尊不多不少,只剩兩個月。”

一個是他血脈至親,一個是他心之所系。命運竟以如此殘酷的方式,將相同的倒計時懸於他頭頂。

天旋地轉,莫過於此。

“風兒……”床榻上,謝如悠悠轉醒,聲音虛弱。

“母親,我在。”謝文風立刻俯身,握住母親微涼的手,“是兒子不孝,不該氣您。”

謝如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和下頜新生的胡茬,眼中淩厲盡去,只剩下憐愛。

她反手輕輕握住兒子的手,搖了搖頭:“不,是娘不好,娘不該那般說她。我兒長大了,心裏有了真心喜歡的姑娘了。”

她喘息幾下,才繼續道,“等我去了,你便將她接來瑯琊閣吧。娘……也想看看,是什麽樣的女子,能讓我這眼高於頂的兒子如此傾心。”

謝文風喉頭哽住,只能用力點頭,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接她來?她或許也等不到那時了,他心仿佛被毒舌捆住那般疼,叫他透不過氣。

“風兒,”謝如另一只手顫巍巍地從懷中摸出一張疊得整齊的桑皮紙,塞進謝文風手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