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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續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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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續命二

這個字仿若帶著千鈞之力,重重地砸在了謝文風心頭。

謝文風驀然睜開眼,看著她緊貼在額際的黑發,此刻正濕漉漉地貼在她姣好的面龐之上。

而她那雙總是慵懶的眉眼,此刻卻露出陣陣痛苦。

他沒有絲毫猶豫,稍一用力,竟將她整個人從藥液中帶起,左臂果斷繞過她身前,讓她濕透的脊背緊緊貼靠在自己的前襟,將她無力虛軟的身體完全承托在自己臂彎與胸膛之間,右掌心仍舊貼附她左掌心輸送內力,不敢有絲毫中斷。

他低下頭,下頜抵住她濕漉漉的發頂,感受到懷裏身軀無法抑制的顫抖,那每一下顫動都牽動著他的心神。

他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比方才更低啞了幾分,溫熱的氣息拂過她冷熱交替的耳廓:

“忍一忍,沈青崖。”

他的手臂收緊了些,將她更牢固地圈在懷中,叫她感受更多的力量,“跟著我走,很快,很快就好了。”

沈青崖的意識在劇痛的潮汐中浮沈,恍惚間,只感覺落入了一個堅實的所在。

背後傳來的心跳沈穩有力,透過濕透的衣衫,一下下敲擊著她的背心。

這依托,讓她瀕臨渙散的心神猛地凝聚起最後一絲力氣。

她再次將意識沈入體內,沿著他開拓的路徑,嘗試著運轉周天,哪怕每一次循環,都伴隨著刮骨剜心般的痛楚。

時間,在這無聲的對抗中,仿佛失去了固有的刻度,每一息都像一生般漫長。

只有氤氳的藥氣蒸騰,昏黃的燈火搖曳,以及緊貼的兩具身軀。

華夏緊緊盯著兩人的狀況,尤其是沈青崖的臉色。

見她肌膚下開始浮現不正常的紅藍交織的紋路,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謝公子,穩住內力,魔尊,忍住。”

華夏重重囑咐,出手如電,手中已撚起一把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銀針。

這銀針並非普通銀針,針體上鐫刻古老符文,乃是蓬萊島秘不外傳的定魂針。

第一針,直刺沈青崖頭頂百會穴。針入的剎那,沈青崖渾身如遭電擊,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

謝文風托住她後腰的掌心穩了穩,右手持續地、小心翼翼地輸送內力,這次,他將內力催動得更加綿密柔和,死死護住她心脈。

緊接著,第二針“神庭”,第三針“太陽”……

華夏手法快得只見殘影,一根根泛著寒光的銀針,沿著沈青崖的奇經八脈要穴,依次刺入。

每一針落下,都伴隨著沈青崖身體的劇顫。

銀針上的古老符文在接觸人體後,微微亮起。

當第七針,也是最粗最長的一根銀針,緩緩刺向沈青崖心口“膻中穴”時。

沈青崖體內那被強行引導的磅礴藥力,似乎找到了一個共同的宣洩口,猛地向心脈沖去。

與此同時,她一直苦苦壓制的舊日寒毒,竟也被這至陽至烈的藥力引動,轟然爆發。

冰火雙重,內外交攻。

“噗!”沈青崖再也無法壓制,一口暗紅的淤血噴出,落在藥鼎邊緣。

她周身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瞳孔有了渙散的跡象。

“沈青崖!”謝文風失聲驚喚,他一貫強忍的冷靜出現了道道裂痕。

他想要不顧一切加大內力輸入。

“不可妄動!”華夏厲聲阻止,但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這“一月返魂湯”本就兇險萬分,加之魔尊體內沈屙覆雜,出現意外並不稀奇,可這意外來得太猛。

謝文風死死咬住牙關,他已然忘了自身的痛處,只是將內力又壓到蠶絲一般細膩,一層又一層包裹住沈青崖那即將被沖垮的心脈。

也就在這一刻,華老刺出了第七針。

沈青崖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縮,又是一口淤血咳出,但氣息卻沒有繼續衰敗,經脈正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重新凝聚。

她艱難地完成了一個小小的周天循環。

成功了,最兇險的一關,闖過去了。

謝文風後心已被冷汗浸透,甚至感受不到一絲藥液的熱力。

華老亦是長長舒了一口氣,踉蹌後退半步。

他看起來更蒼老了,喃喃道:“蓬萊秘術續命針,總算成了。”

接下來的過程,依舊痛苦,卻已平穩了許多。

藥力在銀針與謝文風內力的雙重引導下,緩慢而持續地沖刷著沈青崖的經脈與五臟六腑。

不知過了多久,鼎下的地火漸漸微弱,鼎中藥汁的顏色由天藍色轉為渾濁的藍黑色,最後沈澱出一層厚厚的黑色渣滓。

華夏示意可以了。

謝文風將沈青崖自藥鼎中橫抱而出,蕭霽月早已準備好幹燥柔軟的布巾與幹凈衣袍。

謝文風將沈青崖抱在已鋪好的軟榻上,身上給她蓋著厚厚的毛毯。

她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唇上毫無血色,但原本眉宇間那層揮之不去的死氣,卻似乎淡去了些許。

她閉著眼,睫毛微微顫動,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謝文風將她額前的碎發捋至一側,緩緩起身,對華老行禮:“有勞前輩。”

華夏嘆氣,給謝文風吃了一顆藥丸,“癡情種啊。”

隨即他上前,為沈青崖仔細把脈,良久,才收回手,臉上卻無多少喜色。

“如何?”謝文風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命,暫時續住了。”

華夏緩緩道,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裏磨出來的,“三十日,一日不會多。”

他看向昏迷的沈青崖,眼中滿是痛惜。

“這一月返魂湯霸道無比,實則是透支命元,刺激殘軀。從今日起,每七日,她都要承受一次如同方才藥力沖脈的劇痛,一次比一次更甚,而且……”

他艱難道:“這只是續命。若要恢覆她昔日的功力,以應對萬象師,還需一味至關重要的藥引,融入下一次的療治,方有可能激發她經脈深處最後的潛力,暫時重聚功力。”

“何物?”謝文風立刻追問。

“九葉還魂草。”華老吐出這個名字。

臉上苦澀更濃,“此物非人間凡品,只生長於至陰至陽交匯,且靈氣極度充沛的絕險之地,百年發芽,百年生葉,九葉齊出方算成熟。其性至靈至粹,有重塑本源之奇效。老朽當年在蓬萊古籍中見過記載,卻從未聽聞誰人真正尋得。它可能存在於昆侖之巔的冰火眼,也可能在東海歸墟的生死界,更可能只是傳說。”

謝文風靜靜聽著,目光從華老的臉上,移到軟榻上沈青崖沈靜的睡顏。

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沈青崖,無論是東海歸墟,亦是昆侖之巔的冰火眼,我謝文風,都為你取來。

你既敢孤身赴戰,那我謝文風便為你鋪平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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