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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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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崩塌

沈青崖記得,小時候曾與師父戲言,她若為自己設計墓室,定要做一道生門與一道死門,分列東南與西北。

西南為生,東北為死。

她走出放著玉棺的墓室,重新站回那面雕刻著浴火獨眼鳳凰的石壁前,手指撫過冰冷的石面,最終停留在鳳凰獨眼的位置。

心緒翻騰,卻強迫自己冷靜。她閉上眼,腦海中再次浮現那個九宮格。

依照記憶中的方位順序,她的指尖在石壁對應的虛位快速移動,初始尚能看清,後來快得只剩一片殘影,指風帶起細微的破空聲。

“哢嚓。”一聲輕響,左側石墻滑開一道門戶,露出後面一條甬道。

沈青崖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甬道並不幽暗潮濕,兩側墻壁上,每隔數尺便鑲嵌著一顆龍眼大小的夜明珠,散發出柔和皎潔的光暈,將通道照得朦朧而清晰。墻壁上爬滿了茂盛的紫藤蘿,深紫色的藤蔓蜿蜒纏繞,翠綠的葉片間垂下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深處,竟顯得生機盎然。

顯然,這些植物被人精心照料著。

沈青崖的腳步愈發沈重,每一步踏在平整的石板上,發出的輕微回響,都仿佛敲打在她心口。

這熟悉的布局,這獨屬於她和師父之間的“游戲”設置,這被精心維護的紫藤蘿,每一樣,都在確認著她最不願面對的猜測。

除了師父和她自己,這世上不該有第三人知曉這些細節。

走了約莫一刻鐘,甬道依舊向前延伸,沈青崖的腳步頓住。

她的目光,被右側墻壁一處異樣吸引。那裏,一片尤為濃密的紫藤蘿後方,隱約透出一塊石壁的顏色,與周圍深邃的黑色巖體截然不同,是一種淺灰色。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發顫,輕輕撥開垂落的花葉與藤蔓。

一塊巴掌大的灰色石頭,嵌在墻體的黑色巖石之中,顯得格格不入。

石頭邊緣打磨得並不圓滑,甚至有些歪斜,像是被人硬生生按進去的。

石頭的表面,刻著兩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筆畫深淺不一,帶著孩童特有的稚拙:

“我長大後要成為師父這樣的大英雄,懲奸除惡,另外每天都還有冰糖葫蘆吃。”

沈青崖的呼吸驟然停止。

時間仿佛倒流回昆侖山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紮著雙丫髻的小女孩練劍累了,坐在山石上晃著腿,嘴裏含著師父給的糖,看著師父白衣飄飄的背影,忽然大聲宣布。

師父回過頭,笑著問她,英雄和冰糖葫蘆有什麽關系?她理直氣壯:“英雄也要吃飯吃糖呀!師父就是又厲害又給我糖吃的大英雄!”

後來,她撿了塊好看的石頭,用隨身的小匕首,偷偷刻了那兩行字,獻寶似的拿給師父看。

師父當時楞了楞,隨即大笑,揉著她的腦袋說她“志向遠大”。

那塊石頭,後來被她隨手丟在了院角的草叢裏,再也沒想起過。

如今,它卻出現在這裏,在這條只有她和師父知道的秘道之中,被完好地保存。

酸澀的熱氣猛地沖上眼眶,視線瞬間模糊。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堵得她無法呼吸,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嘗到了血腥味,才勉強將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逼了回去,只是眼眶通紅,鼻尖酸澀得厲害。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看那石頭上的字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維持清醒。不能停,還沒到終點。

加快腳步,近乎小跑般向前,快了,就快出去了。

甬道盡頭,又是一道石門。門上依舊是獨眼鳳凰的浮雕,只是形態略有不同,作引頸長鳴狀。沈青崖依著心中推算,找到鳳凰眼眸對應的石壁位置,以特定節奏和力道,連按三下。

“哢嚓,轟隆。”

厚重的石門發出沈悶的響聲,自下而上緩緩升起。

一股濃郁的藥味撲面而來。

門後,是一個比之前墓室大上數倍的石室。這裏沒有夜明珠的柔光,只在角落點燃著幾盞長明燈,光線昏暗。

映入眼簾的,是滿室淩亂又密集的瓶瓶罐罐。

各式各樣,大小不一的瓷瓶,陶罐,玉盒,有的整齊擺放在靠墻的木制藥架上,有的散落在中央巨大的石制桌案上,東倒西歪。桌案上更是雜亂,藥杵、銅爐……

沈青崖的心沈了沈,但眼神卻瞬間變得極專註。

方才在墓室中看到的“藥人制作綱要”內容,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她快步走入石室,甚至顧不得腳下踩到的碎片。

這裏或許有解藥。

她先從相對整齊的藥架開始。

指尖快速拂過一個個瓶身上的標簽:九陰鎮魂散,蝕心腐骨膏、千機變等等。

她對照記憶中的藥材,飛速篩選,排除。

沒有,沒有對應的關鍵成分。

轉向桌面,這裏更加混亂,她撥開雜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石室內只有她輕微移動器皿的窸窣聲。

就在她幾乎要將桌面翻遍,心情逐漸焦灼之時。

“嗒嗒!”

穿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從她剛剛進來的甬道方向傳來,正由遠及近而來。

沈青崖動作瞬間僵住,來不及細想,她目光急速掃過四周,目光鎖定中央那張寬大的石桌。

她一個側身滑步,無聲無息地鉆入了桌底,桌布將她擋的嚴實,她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終於停在了石室門口,略一遲疑,走了進來。

沈青崖透過桌布的縫隙,只能看到一雙黑色的布鞋,鞋尖沾著些許新鮮的草屑和泥土痕跡,顯然來人剛從外面的園林走來。

鞋子在她藏身的桌邊停下,距離極近。

來人輕輕“咦”了一聲,聲音低沈。

隨後,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了下來,撿起了桌上一個青瓷小瓶,端詳片刻,然後,在她藏身的桌子旁坐了下來。

沈青崖能清晰地看到那雙黑布鞋的鞋尖,此刻正對著她腦袋的方向,距離不過尺餘。

腳尖微微動了動,恰好停在她脖頸與地面之間的空隙上方,懸而不落。

石室內響起研磨藥材的輕微聲響,接著是紙張鋪開的窸窣聲,然後是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時間在死寂與壓抑中緩慢流淌。

桌下的空間狹小,沈青崖維持著蜷縮的姿勢,將呼吸壓的極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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