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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餃子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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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餃子宴

天劍門的總部坐落在汴州的西郊,天還未亮,成千上百的江湖人士俱往天劍山,車馬消失在隱隱青山之中。

天劍門的大門氣勢恢宏,高十餘丈,以巨大青石堆砌而成,石上雕有龍鳳。

正門兩側兩大石獅吞吐威武,往來之人無數,但無一人不面帶恭敬,手上拿著朱紅的邀請帖,在天劍門門人的接待之下進入門中。

所來之人,無不感嘆天劍門之恢弘。

大家在天劍門門人的帶領之下,來到天劍門的演武堂大殿,從正殿走至演武堂,以石徑鋪路,其中沈青崖、謝文風、林嘯、蛇人、齊王等也在隊伍之列。

天劍門一視同仁,無一特殊照顧。

演武堂的大殿裏擺了四十餘張紫檀圓桌,每桌圍坐八到十人。

時間漸近午時,每張桌子正中放著一口碩大的黃銅火鍋,鍋中沸滾著清湯,四周擺滿餃皮、鮮蔬、肉片,及各色精致蘸料。

熱氣蒸騰,蒜香醋味彌漫。

大家都是為一睹劍神沈驚鴻的照雪劍而來。

就在此時,一個天劍門弟子立於大殿中央,言語動作不失禮數:“諸位,來者皆是客,走了一上午,許是腹中已空,天劍門特備餃子宴,為諸位促進感情,諸位可自行包餃、下餃。一個時辰後,奉上照雪劍,請大家欣賞一二。”

大家紛紛誇讚天劍門行事周到,感謝過後,前前後後都下起餃子來,場面頓時熱鬧。

有豪爽者直接倒下一盤,有講究的用笊籬慢慢涮。

很快,不知誰先起的頭,“幫鄰桌下餃子”,場面更加的熱絡起來,大家互相換姓名,高談闊論武學之道。

阿蘇爾瞥了眼隔壁桌正與赫連暉暉低聲交談的阿提提,手中竹筷一揚,三枚生餃如暗器般疾射而去,直取阿提提面前小碟。

阿提提頭也未擡,手中調羹隨意一翻一兜,輕描淡寫將三枚餃子接入勺中,反手便將餃子倒入沸鍋,湯水未濺半滴。

他這才擡眼,對阿蘇爾點了點頭:“赫連姑娘,客氣。”

阿蘇爾冷哼一聲,別開臉。

另一桌,齊王高貴地端著一小碗剛調好的麻醬,行走鶴立雞群,走向沈青崖那桌,“沈姑娘,嘗嘗本王特別調配的蘸料。”

話音未落,謝文風不動聲色地伸出一只腳,齊王正要避開,水輪般一進一出,叫齊王正要避開的腳又回到了原地。

他踉蹌了一下,碗中麻醬潑出小半,眼看就要倒在沈青崖的襟上。

玉骨扇唰地一下展開,倒下的麻醬憑空飛了出去。

阿蘇爾身後一名刀客猛地起身,張大嘴,“哈”地一口,竟將那飛來的麻醬盡數吸入嘴中,咂摸兩下,濃眉一挑:“香!就是淡了點。”

順手拿起桌上的辣油罐,倒了小半瓶進去,攪了攪,仰頭喝了一大口,面不改色。

齊王笑容微僵,旋即恢覆如常:“俠客海量。”

林嘯、蛇人則與同桌幾名西域漢子比起了“撈餃子”,銅勺在沸湯中翻飛,每一次下勺都快準狠,撈起的餃子個個完整,湯水飛濺,熱氣騰騰,幾人額角見汗,卻誰也不肯先停手,桌上很快堆起小山般的熟餃。

殿內各處,類似的事情層出不窮,一頓餃子宴,硬是吃出了刀光劍影的味道。

天劍門長老大多含笑觀望,任由門下弟子或客卿“交流”,只要不真個掀桌子,些許試探,無傷大雅。

……

“嗤,還以為天劍門賞劍大會多隆重,結果就請人吃餃子?”靠近門口一桌,一個滿臉橫肉的江湖客咬了口餃子,含糊嘟囔囔,“還是白菜豬肉餡的,牛羊肉不來一頭,忒小氣。”

“就是,聽說那菩提院姓沈的釣客也來了?在哪桌呢?是不是知道自己丟人,躲角落裏不敢見人?”另一人接口,目光四下搜尋。

“英雄榜上抱著淩門主摔下臺,這種無賴招數也使得出來,菩提院幹脆改名叫無賴院算了!”

“哈哈哈,他們還是土匪窩子,進鎮一人一百擔糧!”

“收一百擔糧的時候可不見她手軟!”

天劍門眾人對他們的行為都視而不見,漸漸的大家膽子大了起來,譏諷的聲音慢慢起來了。沈青崖與謝文風坐在靠窗一桌,神色平淡,不為所動,只慢慢吃著碗裏餃子。

聽到這些聲音,林嘯握筷子的手都僵住了,他古銅色的臉出現一絲慍色。

好久沒有吃過餃子的蛇人,餃子吃到一半也不開心地放下了筷子,鬥篷下的豎瞳閃過一絲冷光。

“看來諸位對我天劍門頗有不滿。”

一聲帶著內力的聲音如波浪傳入大家的耳中,瞬間壓過了所有雜音。

眾人只覺耳膜震蕩,紛紛停了聲,齊齊望去,只見石破岳也不知何時站起,他面色陰沈冷冽,掃過那幾桌出言譏諷之人。

“天劍門設宴款待四方來賓,自有規矩。餃子粗陋,卻是我中原團圓之意。若有不滿,門外請便。”

他目光瞥了一眼沈青崖,只見她戴著銀色的面具,毫不在意地繼續吃著餃子,仿佛在品嘗一頓極美的美食。

不知為何,對沈青崖他總有一種特別的感覺。

他繼續說道,“至於沈院尊,乃我天劍門之貴客,英雄榜上勝負自有公論,再有無端詆毀、擾亂宴會者,莫怪石某代替天劍門清場。”

他說話中氣十足,內力震蕩。連在一旁的長老們也微微不滿,但礙於天劍門的門面,他們也不會對石破岳再多責怪。

他們天劍門對外,一定是要團結正義,這幫人出言譏諷,終究是失了俠氣,不過石破岳這般說他們也無可厚非。

殿內頓時鴉雀無聲,再無一人多言,那幾個出聲的江湖客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低頭默默吃著餃子了。

石破岳說罷,這才撩衣坐下。

餃子宴近尾聲,銅鍋火熄,餘溫尚存。

這時,石破岳起身,走到主位旁一座鋪著紅綢的劍架前,那劍架以烏木制成,雕有雲紋,古樸厚重,他小心翼翼地從劍架上捧下一柄連鞘長劍。

劍鞘通體素白,以玉石打磨而成,觸手溫涼,劍柄上嵌著一片晶瑩剔透的雪花寶玉,那玉在殿中熠熠生輝,流轉著淡淡的青光。

石破岳雙手捧劍,對一眾賓客說道:“此劍,便是前門主沈驚鴻之佩劍,照雪。”

說罷,他緩步從主位開始,讓在座眾人依次近觀。

首先是幾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他們或仔細端詳劍鞘,或輕撫雪花玉,或嘗試握住劍柄微微發力,皆面露讚嘆、緬懷或感慨之色,但無人能拔出劍身,照雪劍安靜置於鞘中,仿佛與劍鞘渾然一體。

“劍意內斂,神物自晦啊!”一位白發老者捋須嘆道。

“沈門主當年持此劍縱橫天下,何等風采,可惜,可惜。”另一人搖頭。

劍在眾人手中傳遞,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嘗試拔劍,或運內力,或尋機括,甚至有人偷偷用了巧勁暗勁,那劍卻紋絲不動,劍鞘與劍身仿佛鑄死了一般。

但眾人都極有默契,拔不出也絕不說破,只紛紛稱讚“果然神劍”、“非同凡響”,“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待劍傳到沈青崖這一桌時,大家的目光又紛紛投到沈青崖這裏。

已經欣賞過劍的想看戲,皆因他們沒拔出劍;沒欣賞過劍的又好奇,皆因他們還沒看過。

石破岳捧劍在沈青崖身前站定。

“沈院尊,請賞劍。”

沈青崖已經吃了個飽,緩緩起身,只微微垂下眼皮,目光落在那素白劍鞘上,指尖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隨即恢覆了平靜。

她靜靜看了片刻,然後移開視線,平淡地說道:“神劍有靈,光芒太盛,我不過一個武功半吊子,恐受不住劍氣沖撞,便不現眼了,多謝石堂主。”

石破岳也不知道是何心情,他總覺得沈青崖可能可以拔出劍,他目光微閃,也沒勉強,轉向謝文風。

謝文風微微一笑,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劍鞘上的那片雪花玉,“確是柄好劍。”

林嘯站在沈青崖身後,看著那柄近在咫尺的素白長劍,胸膛微微起伏。

這是他娘親的劍,他雖從未見過娘親的劍,但聽得見被四處觀賞之時,他娘親就坐在他旁邊,心中總有一股悶悶的痛楚,不得勁。

他恨不得告訴天下人,他姑姑就是他娘親,他娘親就是劍神沈驚鴻,也是天劍門前門主。

他娘親的劍,豈能如被觀賞的兔子一樣被人圍觀?

但他克制了下來。他知道他不能這麽做,他也就觀賞後誇讚了一句,便無後話。

蛇人躲在鬥篷裏,豎瞳好奇地打量著那柄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劍,劍神沈驚鴻?

她聽過這個名字,似乎很厲害,但具體如何,她並不清楚。

看大家都這麽鄭重其事,這劍應該確實不凡吧?只是為什麽都拔不出來?

罷了罷了,拔不出來,她也沒多大好奇,多大的場面她也見過。

劍繼續被傳遞著,在繞場一周之後,劍又重新回到了烏木架上。

殿內響起低低的議論聲,話題自然轉向了劍的主人。

“當年沈門主一襲紅衣,照雪劍光寒九州,那是何等的驚才絕艷!”

“是啊,誰能想到後來……唉,弒師,自絕於天下。”

“聽說是因為有人發現了她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誰知道呢,宗門秘辛,不過萬象師前輩仙風道骨,德高望重,想必不會冤枉她。”

“她死後,照雪劍便封存了。沒想到今日再見,還是老樣子,鋒芒盡斂。”

“神劍擇主,看來是還沒等到新主人啊。”

“淩門主今日取出此劍,不知是何深意?”

“許是緬懷先輩,也或許是想看看,天下英雄,是否有能讓照雪再次出鞘之人?”

議論聲不斷。

沈青崖垂眸,看著碗中殘餘的半個餃子,不知在想些什麽。

謝文風為她斟了杯熱茶,推至手邊,“茶快涼了。”

沈青崖素手端茶,“多謝。”

就在這時。

“啊!”

一聲淒厲大叫,自大殿角落一桌傳來。

眾人望去,只見一名中年俠客雙手扼住自己的咽喉,眼球暴突,臉部皮膚化為草綠之色。

更駭人的是,他裸露的脖頸和手臂,布滿蛛網般的黑色紋路,正迅速蔓延,這些紋路如同活物,在皮下蠕動。

“師兄?你怎麽了?”同桌之人駭然欲扶。

那俠客猛地擡頭,眼中已無半分清明,只剩下瘋狂暴戾的赤紅,他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十指指甲瞬間變得烏黑尖利,狠狠抓向最近的同伴。

“噗嗤!”利爪入肉,鮮血迸濺!

慘叫聲起!

幾乎在同一時間,殿內另外三四個不同方位,也接連響起類似嘶吼!

“啊!”

“怪物!他們是怪物!”

“小心!”

短短數息,竟有十餘人先後出現同樣癥狀!

這些人悍不畏死地撲向周遭活人,動作迅捷詭異,被抓咬的傷者傷口瞬間發黑潰爛,發出惡臭。

原本秩序井然的餃子宴,瞬間陷入徹底的混亂。

桌椅被撞翻,杯盤狼藉,餃子、湯汁潑灑一地。尖叫、吼叫、兵刃出鞘的鏗鏘聲、拳腳碰撞的悶響、利爪撕開皮肉的聲響,混雜成一片地獄般的喧嘩。

“結陣!保護賓客!”

石破岳厲聲高喝,天劍門弟子迅速反應,結成人墻,試圖將發狂者與未受影響的賓客隔開,但發狂者數量不少,且混在人群中,一時間根本無法完全控制。

石破岳長劍出鞘,劍光如雪,瞬間斬斷一名撲來的狂人手臂,那斷臂落地竟還在抽搐。

柳三娘團扇揮舞,扇骨中射出牛毛細針,沒入另一狂人體內,卻只讓其動作稍緩,隨即更加瘋狂地撲來。

阿蘇爾、阿提提等人也各施手段,與身邊的狂人戰作一團。

赫連暉暉護著幾名女眷急退。

沈青崖在變故初起時便已起身,將林嘯與蛇人擋在身後。

謝文風一步跨前,玉骨扇展開,揮袖間掃開飛濺的湯汁與碎瓷,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主位方向,那裏的座位一直是空的。

這場由淩千鋒主導的“餃子宴賞劍”,主人公一直都未曾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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