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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結局(完結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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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結局(完結撒花)

那天從城外回來之後,日子就重新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像一條安靜的河,不急不緩地往前流。蕭燼嚴每天早起去演武場走一趟,有時候教阿寶幾個基礎的馬步和拳法,有時候跟陸雲舟對練幾招,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薄汗,換一身幹凈的衣裳就去書房看折子。沈清辭照舊打理府中的中饋,翻賬冊,查采買,跟吳嫂子核對竈房的用度,每隔幾天去蕭老夫人院裏坐坐,陪她說說話,喝一碗燕窩粥。日子過得平淡,平淡得像白水一樣,但白水是最養人的東西,甜的鹹的酸的喝多了,到最後都想回來喝一口白水。

這年春天格外長,桃花開了一個多月才謝,接上去的是海棠,海棠完了是芍藥,芍藥後面還有月季,鎮國公府的後花園從春到秋都有花開。沈清辭有時候傍晚去花園裏走走,路過那棵桂花樹的時候會停下來看一眼,樹比九年前粗了一圈,枝葉更密了,秋天的時候桂花香能把半個院子都染甜。蕭燼嚴有時陪她一起走,有時不陪,不陪的時候他在書房看折子,燈亮到很晚,她也不催他,只是讓碧桐多備一盞碧螺春送過去。碧桐接過茶盞的時候偶爾會偷笑一下,說夫人的碧螺春公爺一喝就知道,旁人泡的他不喝第二口。沈清辭說就你話多,碧桐笑著行了個禮退了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阿寶今年七歲了,個子躥得很快,像一棵春天的小樹苗,拔節似的往上長。他每天上午跟著沈懷瑾學讀書寫字,下午跟著蕭燼嚴在演武場練基本功,文武兩樣都不落下。沈懷瑾前年來信說這孩子悟性極好,一筆行書寫得有骨有肉,比他爹當年強多了。蕭燼嚴看了信沒有接話,但當天下午在演武場多教了阿寶一招刀法,教完之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字也要好好寫。阿寶點點頭,低頭看自己被拍過的肩膀,眼睛亮了一下。陸雲舟在旁邊看著,對趙平說你看這孩子像誰,趙平說像公爺,陸雲舟說不對,像夫人,骨頭硬但不顯。趙平想了想,點了點頭,覺得陸將軍說得對。

婉寧四歲,跟阿寶完全是兩種性子。阿寶安靜沈穩,像他爹,婉寧活潑好動,像一陣風,在府裏跑來跑去從來不肯好好走路。她最喜歡的兩件事,一件是跟在蕭燼嚴後面學他走路的姿勢,大步流星兩只手甩得很高,學完之後跑回來問娘我像不像爹,沈清辭說像,她說那我以後也要當將軍。另一件是翻沈清辭妝臺上的匣子,那個紅木匣子裏裝著白玉平安扣、一片幹枯的梅花瓣和一片壓扁的桃花瓣,婉寧每次打開都要問一遍這是什麽,沈清辭每次都說這是你爹的東西,替他收著的。有一回蕭燼嚴撞見婉寧踮著腳夠匣子,把她抱起來讓她看了一眼平安扣,婉寧摸了摸說好涼,蕭燼嚴說涼的東西握久了就暖了。婉寧歪著頭想了半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跳下去跑走了,留他一個人站在妝臺前看著那枚扣子發了一會兒呆。

入夏的時候沈懷瑾和沈夫人來鎮國公府住了半個月。沈懷瑾頭發已經全白了,但精神很好,每天上午教阿寶讀書,下午就坐在花園裏的石桌旁喝茶,有時候翻一本舊書,有時候什麽也不做,就坐在那兒看院子裏的花開花落。沈夫人陪著沈清辭翻了半天衣櫃,挑了幾匹新料子說要給阿寶和婉寧做夏衫,沈清辭說娘你歇著讓春桃去裁,沈夫人說不成,外孫外孫女的衣裳我要親手做。蕭燼嚴下了演武場來花園找沈懷瑾下了一盤棋,輸了半目,沈懷瑾難得笑了一次,說你的棋還是這麽急。蕭燼嚴說棋上急戰場上不急就行。沈懷瑾說了一輩子文武之道,到頭來女婿倒是把這話活成了樣子。沈夫人從廊下經過聽到這句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眼眶熱了,沒有進去,轉身回了客房,翻出針線籃子開始給阿寶縫夏衫。

蕭老夫人今年身子骨不如從前了,走路要拄拐,但腦子比年輕人都清楚。她每天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聽周嬤嬤念賬冊,聽到不對的地方擡手一指,周嬤嬤就得回去重新查。周嬤嬤有時候嘀咕說老夫人的耳朵比鷹還尖,三兩銀子的出入都逃不過。沈清辭每天去給她請安的時候,她總是拉著她的手說這說那,說阿寶的字越寫越好了,說婉寧昨兒個又把碧桐的水杯打翻了,說蕭燼嚴這個月已經偷偷來她院裏偷了三次桂花糕了。沈清辭聽完笑,蕭老夫人也笑,笑完了忽然說了一句,當年你進府那天,我對你冷言冷語的,你別往心裏去。沈清辭握著她的手說都過去了,蕭老夫人說過去了就好,我這輩子看得最準的一件事,就是認了你這個媳婦。周嬤嬤在旁邊聽到這話,轉過身去假裝擦茶盞,眼眶紅了一圈。

秋天來的時候桂花開了,滿院子的甜香。沈清辭站在廊下聞了一會兒,轉身讓孟嬤嬤做桂花糕,做了滿滿一籠。蕭燼嚴從書房出來聞到味道,站在竈房門口看了一會兒,孟嬤嬤說公爺要不要嘗一塊,他說不急,等她切好了我端過去。孟嬤嬤在竈房裏笑了一聲,說這麽多年了公爺還是這樣。蕭燼嚴端著一碟桂花糕走到正院的時候,沈清辭正坐在窗前翻一本舊賬冊,陽光從窗紙外面照進來,把她的側臉照得像一幅畫。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個下午,他路過靜思苑的回廊,看見她坐在窗前翻一本很舊的書,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像鍍了一層薄金。他當時只覺得好看,看了一眼就走了。現在他站在同一個位置看著她,畫面和從前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窗外的梅花換成了桂花,身上的月白褙子換成了杏紅春衫,而他不再是路過的人了。

"看什麽?"沈清辭擡起頭。

"看你。"他說。

沈清辭笑了,接過他手裏的桂花糕,拿起一塊遞給他。他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味道和九年前孟嬤嬤第一次做的時候一模一樣,甜而不膩,帶著桂花特有的清苦尾調。他忽然想起那年他吃完核桃酥之後,跟陸雲舟說是碰巧餓了。陸雲舟信沒信他不知道,但他自己知道,從那碟核桃酥開始,有些東西就松動了。

"好吃嗎?"她問。

"嗯。"他說。

"比竈房做的呢?"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一樣。"

沈清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聲來。他也笑了,笑意很淺,但很真。窗外的桂花被風吹得簌簌響,有幾朵飄進來了,落在窗臺上,落在賬冊上,落在兩個人中間那碟桂花糕上。她伸手拂掉花瓣,把賬冊合起來擱到一邊,擡起頭看著他。他也看著她,目光安靜而篤定,像一潭被秋日照透了的水。

"蕭燼嚴。"她叫他。

"嗯。"

"日子還長。"

"嗯。"

"往後每年春天,都去看桃花好不好?"

"好。"

窗外又有幾朵桂花飄進來,落在他的肩上,她伸手替他拂掉,指尖碰到他肩頭的衣料,布料下面是溫熱的體溫。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貼著掌心,不緊不松,剛好是兩個人都舒服的力道。

九年前她一個人走進鎮國公府的大門,身後是聖旨,身前是未知。九年後她坐在正院的窗前,身邊是他,窗外是桂花,膝上是一本翻完的舊賬冊,妝臺上是一枚白玉平安扣、一片梅花瓣和一片桃花瓣。這些東西加起來,就是她的這一生。

好不好?

好。

這就是他們的故事,從一開始就不是童話,沒有一見鐘情,沒有天作之合,有的只是一道聖旨、一個冷院、一盞涼透的茶,和兩個人花了九年才學會的一句話。

但走到了,就夠了。

鎮國公府的燈火從正院一路亮到前院,朱紅的大門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門楣上的匾額寫著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是蕭燼嚴親筆寫的——國泰民安。

院子裏桂花的甜香飄了很遠,飄過圍墻,飄過街巷,飄過永安城的屋頂和城樓,和整座城的萬家燈火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盞是他們家的,哪一盞是旁人家的。

反正都是亮著的。

這一年的月亮格外圓,桂花格外甜,風格外輕。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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