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家丁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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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家丁興旺
沈清辭帶著兩個孩子回沈府那天是個晴好的冬日，馬車從朱雀大街拐進西區的巷子，路過賣糖炒栗子的攤子，婉寧趴在車窗上使勁聞了一路。沈府的大門重新漆過，朱紅色比從前鮮亮了許多，門楣上的匾額也換了新的，"沈府"二字是沈懷瑾自己寫的，筆力比從前松快了些，不像當大學士時候那樣端正拘謹，多了一分退下來之後的舒展。門口的石獅子是蕭燼嚴送的，沈懷瑾一開始不肯收，說讀書人家門口擺石獅子像什麽話，沈清辭跟他說爹您就當是兩個石墩子，擺著壓壓陣腳也好，沈懷瑾被她逗笑了，到底還是留下了。
沈懷瑾是前年上的致仕折子，折子遞上去的時候皇帝留了三次，最後一次在禦書房單獨召見，說沈卿若肯留，朕給你加太子少保銜。沈懷瑾跪下謝了恩，但沒改主意，他說臣老了，該回家抱孫子了，朝中的事交給年輕臣子去做更好。皇帝說了句"可惜"，到底準了。沈懷瑾走出宮門那天風很大，他在轎子裏把頂戴摘下來捧在手裏看了一路，回到家把官服疊好放進櫃子最上面那層，從那以後再沒穿過。沈夫人一開始怕他不習慣，結果沈懷瑾比誰都適應得快，第二天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裏曬太陽，手裏拿著本閑書，看得津津有味，好像把前半輩子欠的閑工夫全補回來了。
阿寶一進沈府的大門就規規矩矩地給外祖父行禮，彎腰的樣子一絲不茍，跟在鎮國公府給蕭老夫人請安的標準一模一樣。沈懷瑾彎腰把他扶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番，說又長高了一截，上回見你的時候頭頂才到爺爺胸口，這回快到肩膀了。阿寶聽了挺了挺背，好像嫌自己長得還不夠快。婉寧就不同了，她進門的時候還端著點架子，但走到沈懷瑾面前就繃不住了，一頭紮進外祖父懷裏，仰著腦袋說："外公，我想吃您做的桂花糕。"沈懷瑾哈哈大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說你怎麽每次來第一句話都是吃的。婉寧理直氣壯地點了點頭，說因為外公做的桂花糕最好吃，比我們家孟嬤嬤做的好。沈清辭在旁邊咳嗽了一聲，婉寧馬上補了一句："孟嬤嬤做的也好吃，但是不一樣。"沈懷瑾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一手牽著婉寧一手牽著阿寶往裏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沈夫人在廊下看著，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沈府的蘭若院重新修葺過了，從前沈清辭住的那間屋子改成了書房，裏面擺滿了沈懷瑾這些年收來的書，靠墻一排排書架從地上頂到房梁，有些書卷已經泛了黃，有些還是新的。阿寶進去之後站在書架前仰著頭看了半天，沈懷瑾問他找什麽，他說想看外公有沒有《資治通鑒》。沈懷瑾挑了一卷遞給他，阿寶坐在窗邊的矮凳上翻開看，看得很慢，遇到不認識的字也不問人，自己翻來覆去地琢磨。沈懷瑾在旁邊看了他一會兒，轉頭跟沈清辭說："這孩子讀書有定力，不急不躁的，比他爹小時候強。"沈清辭知道他說的"他爹"不是蕭燼嚴，是他自己，笑了笑沒接話。
婉寧在書裏坐不住，翻了三頁就丟開跑到院子裏去了。沈夫人拉著她在後花園裏走了一圈，給她看今年新種的臘梅，婉寧蹲在花叢邊上看了半天，突然回頭說："外婆，這花好香，我想摘一朵帶回去給祖母。"沈夫人說臘梅還沒開全呢，等開全了再摘更好看。婉寧想了想，說那我也等一等。沈夫人被她這一句"我也等一等"說得心裏軟了一下，這孩子雖然鬧騰，但有時候說話做事有一種天然的體貼，不像是教出來的，像是天生的。
午飯是沈懷瑾親自吩咐竈房準備的，菜色比從前豐盛了許多。沈府雖然不再是那個捉襟見肘的清貧人家，但沈懷瑾在吃穿上並不奢侈，只是孫輩來了總要格外添幾個菜。他給阿寶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又給婉寧碗裏放了一塊桂花糕，婉寧咬了一口就兩眼放光，說果然還是外公做的好吃。沈懷瑾說這不是我做的，是竈房的劉嬸做的。婉寧說那也是外公家的劉嬸，算外公做的。一桌子人被她逗笑了，阿寶在旁邊低頭吃飯，嘴角也彎了一下。
飯後沈懷瑾帶阿寶去書房寫字，讓他在新裁的宣紙上臨了一首詩，阿寶寫了"靜夜思"，字跡工整，起筆收筆都穩。沈懷瑾看了點點頭，說你的字有基礎了，下一步該學行書，行書講的是氣韻貫通，不能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得像走路一樣一步接一步。阿寶聽著很認真，回去之後又臨了兩張，臨完自己看了看，把第二張推到沈懷瑾面前說："外公，這張好些。"沈懷瑾接過來端詳了一會兒，說確實好些，這個"頭"字的末筆帶了個小鉤，有了行書的意思了。阿寶沒說話，但眼睛亮了一下。
傍晚的時候沈清辭陪沈懷瑾在院子裏走了走，沈府的後院種了幾棵老槐樹，是沈懷瑾年輕時親手栽的，如今已經長得枝繁葉茂。父女兩個沿著樹下的石板路慢慢走，沈懷瑾說前幾日劉崇派人送了一壇酒來，說是老朋友該喝一杯，他沒喝，擱在庫房裏了。沈清辭說劉首輔送的酒，爹不喝做什麽。沈懷瑾擺了擺手，說我致仕了就是平頭百姓，他送酒來是看在鎮國公府的面子上，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喝了反倒添負擔。沈清辭沒再說什麽，但她知道父親這輩子就是這樣的人，清清白白地做官，清清白白地退下來，不沾不該沾的光，不欠不該欠的情。
"爹，"沈清辭忽然開口，"從前您送我出嫁的時候說，讓我在蕭家穩住就好，別的不求。"
沈懷瑾腳步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如今您看看，"沈清辭看著遠處婉寧追著一只花貓滿院子跑的身影，聲音很輕，"穩住了。"
沈懷瑾沈默了一會兒，伸出手拍了拍女兒的肩膀。他的手比從前瘦了些，手背上有了老年斑，但拍下去的時候很穩。他沒有說什麽煽情的話，只是說了一句："回家就好，多回來。"
遠處阿寶從書房裏走出來，手裏拿著沈懷瑾給他的那卷《資治通鑒》，婉寧看見哥哥了，扔下花貓跑過去拉他的袖子，兩個人一前一後往這邊走來。冬天的太陽已經偏西了，光從槐樹的枝丫間漏下來，落在石板路上斑斑駁駁的，沈懷瑾看著那兩個孩子走過來，忽然笑了一聲，說了一句："這一輩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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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帶著兩個孩子回沈府那天是個晴好的冬日，馬車從朱雀大街拐進西區的巷子，路過賣糖炒栗子的攤子，婉寧趴在車窗上使勁聞了一路。沈府的大門重新漆過，朱紅色比從前鮮亮了許多，門楣上的匾額也換了新的，"沈府"二字是沈懷瑾自己寫的，筆力比從前松快了些，不像當大學士時候那樣端正拘謹，多了一分退下來之後的舒展。門口的石獅子是蕭燼嚴送的，沈懷瑾一開始不肯收，說讀書人家門口擺石獅子像什麽話，沈清辭跟他說爹您就當是兩個石墩子，擺著壓壓陣腳也好，沈懷瑾被她逗笑了，到底還是留下了。
沈懷瑾是前年上的致仕折子，折子遞上去的時候皇帝留了三次，最後一次在禦書房單獨召見，說沈卿若肯留，朕給你加太子少保銜。沈懷瑾跪下謝了恩，但沒改主意，他說臣老了，該回家抱孫子了，朝中的事交給年輕臣子去做更好。皇帝說了句"可惜"，到底準了。沈懷瑾走出宮門那天風很大，他在轎子裏把頂戴摘下來捧在手裏看了一路，回到家把官服疊好放進櫃子最上面那層，從那以後再沒穿過。沈夫人一開始怕他不習慣，結果沈懷瑾比誰都適應得快，第二天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裏曬太陽，手裏拿著本閑書，看得津津有味，好像把前半輩子欠的閑工夫全補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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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蘭若院重新修葺過了，從前沈清辭住的那間屋子改成了書房，裏面擺滿了沈懷瑾這些年收來的書，靠墻一排排書架從地上頂到房梁，有些書卷已經泛了黃，有些還是新的。阿寶進去之後站在書架前仰著頭看了半天，沈懷瑾問他找什麽，他說想看外公有沒有《資治通鑒》。沈懷瑾挑了一卷遞給他，阿寶坐在窗邊的矮凳上翻開看，看得很慢，遇到不認識的字也不問人，自己翻來覆去地琢磨。沈懷瑾在旁邊看了他一會兒，轉頭跟沈清辭說："這孩子讀書有定力，不急不躁的，比他爹小時候強。"沈清辭知道他說的"他爹"不是蕭燼嚴，是他自己，笑了笑沒接話。
婉寧在書裏坐不住，翻了三頁就丟開跑到院子裏去了。沈夫人拉著她在後花園裏走了一圈，給她看今年新種的臘梅，婉寧蹲在花叢邊上看了半天，突然回頭說："外婆，這花好香，我想摘一朵帶回去給祖母。"沈夫人說臘梅還沒開全呢，等開全了再摘更好看。婉寧想了想，說那我也等一等。沈夫人被她這一句"我也等一等"說得心裏軟了一下，這孩子雖然鬧騰，但有時候說話做事有一種天然的體貼，不像是教出來的，像是天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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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沈懷瑾帶阿寶去書房寫字，讓他在新裁的宣紙上臨了一首詩，阿寶寫了"靜夜思"，字跡工整，起筆收筆都穩。沈懷瑾看了點點頭，說你的字有基礎了，下一步該學行書，行書講的是氣韻貫通，不能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得像走路一樣一步接一步。阿寶聽著很認真，回去之後又臨了兩張，臨完自己看了看，把第二張推到沈懷瑾面前說："外公，這張好些。"沈懷瑾接過來端詳了一會兒，說確實好些，這個"頭"字的末筆帶了個小鉤，有了行書的意思了。阿寶沒說話，但眼睛亮了一下。
傍晚的時候沈清辭陪沈懷瑾在院子裏走了走，沈府的後院種了幾棵老槐樹，是沈懷瑾年輕時親手栽的，如今已經長得枝繁葉茂。父女兩個沿著樹下的石板路慢慢走，沈懷瑾說前幾日劉崇派人送了一壇酒來，說是老朋友該喝一杯，他沒喝，擱在庫房裏了。沈清辭說劉首輔送的酒，爹不喝做什麽。沈懷瑾擺了擺手，說我致仕了就是平頭百姓，他送酒來是看在鎮國公府的面子上，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喝了反倒添負擔。沈清辭沒再說什麽，但她知道父親這輩子就是這樣的人，清清白白地做官，清清白白地退下來，不沾不該沾的光，不欠不該欠的情。
"爹，"沈清辭忽然開口，"從前您送我出嫁的時候說，讓我在蕭家穩住就好，別的不求。"
沈懷瑾腳步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如今您看看，"沈清辭看著遠處婉寧追著一只花貓滿院子跑的身影，聲音很輕，"穩住了。"
沈懷瑾沈默了一會兒，伸出手拍了拍女兒的肩膀。他的手比從前瘦了些，手背上有了老年斑，但拍下去的時候很穩。他沒有說什麽煽情的話，只是說了一句："回家就好，多回來。"
遠處阿寶從書房裏走出來，手裏拿著沈懷瑾給他的那卷《資治通鑒》，婉寧看見哥哥了，扔下花貓跑過去拉他的袖子，兩個人一前一後往這邊走來。冬天的太陽已經偏西了，光從槐樹的枝丫間漏下來，落在石板路上斑斑駁駁的，沈懷瑾看著那兩個孩子走過來，忽然笑了一聲，說了一句："這一輩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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