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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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歲月靜好
桂花樹種下去那年秋天就開了花。不算多，零零星星綴在枝頭，風一吹落了滿院，阿寶蹲在地上撿了半兜，非說要做桂花糕。碧桐領著他去了小廚房，孟嬤嬤教他用面粉裹花瓣，他撒了一案板，揉出來的面團五顏六色，烤出來黑乎乎的一坨。
阿寶端著那碟"桂花糕"回到正院，放在桌上，很鄭重地說："爹，娘，這是我做的。"
蕭燼嚴看了沈清辭一眼。沈清辭遞了個眼神過去，意思是你先來。
蕭燼嚴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面色不變。沈清辭問他怎麽樣，他說："……有點糊。"
阿寶的臉垮了一半。
沈清辭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小口，仔細品了品，說："能吃出來是桂花。"
阿寶的眼睛又亮了。
"下次讓孟嬤嬤教你揉面就好了，先把面揉好，花瓣最後放。"
"下次我一定做好！"阿寶端著碟子跑了。蕭燼嚴把嘴裏那塊艱難咽下去，端起茶杯漱了漱口。沈清辭看著他的表情笑了出來，他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嘴角也跟著彎了彎。婉寧那會兒還不會走，坐在搖籃裏啃布老虎，看見他們笑，她也跟著咯咯地笑。
秋天的日子過得慢。桂花從零星開到滿枝，又在一場秋雨後落盡了，院子裏的石板路被花瓣鋪成了一層淺金。沈清辭讓人掃了兩次就不管了，由著它們落在石縫裏，踩上去有細微的沙沙聲。阿寶開始跟著蕭燼嚴去演武場，不是學武，是在旁邊看，站在場邊的石階上，雙手背在身後，表情嚴肅得像個小大人，看蕭燼嚴教親兵練刀。陸雲舟有一次湊過去問他看懂了沒有，阿寶想了想，說："爹很厲害。"
"就看出這個？"
"嗯，"阿寶點頭，"但是不能跟娘說。"
陸雲舟笑得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婉寧七個月大的時候學會了叫人，但不是叫"爹"也不是叫"娘"，她叫的是"哥"。這件事發生在一天午後，阿寶在院子裏跟碧桐玩抓人游戲，跑過婉寧面前的時候，婉寧盯著他的背影，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阿寶沒聽見，碧桐聽見了，楞了一下，趕緊把沈清辭叫過來。
"哥——"婉寧又叫了一聲，小手朝著阿寶的方向伸。
沈清辭把阿寶拉過來，讓他站在婉寧面前。婉寧看見哥哥，笑得露出兩顆剛冒頭的小牙，又叫了一聲"哥"。阿寶整個人都呆住了，蹲下來看著妹妹，嘴唇動了動，半天才說："她會叫我。"
"以後天天叫你。"沈清辭摸了摸他的頭。
蕭燼嚴回來聽說這件事之後沈默了一會兒，沈清辭以為他在欣慰，結果他開口說的是："她什麽時候會叫爹。"
沈清辭看著他的表情忍住笑："再等等。"
"阿寶是幾個月會叫人的？"
"八個月。"
"那她快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當天晚上沈清辭發現他抱著婉寧在書房裏反覆教她說"爹"這個字，教了不下二十遍。婉寧只是瞪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看他，嘴裏的口水泡泡吹破了又吹一個。
婉寧真正叫出"爹"是在半個月後的一個清晨。沈清辭記得很清楚，那天她還沒起來，蕭燼嚴照例先去了演武場，臨走前彎腰在婉寧的小床邊站了一會兒。婉寧剛醒，迷迷糊糊地揉眼睛，看見他沒走，忽然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個字。聲音很輕，輕到沈清辭以為自己聽錯了，但蕭燼嚴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爹。"婉寧又叫了一聲，還伸出小手夠他的臉。
沈清辭從枕上撐起身子，看見蕭燼嚴彎腰把婉寧從小床裏撈出來，抱得很緊，下巴抵在婉寧的頭頂。婉寧被擠得不舒服，扭了兩下，又叫了一聲"爹"，這回聲音大了些，是撒嬌的調子。
"我在。"蕭燼嚴的聲音有點啞。
那天他晚去了演武場半個時辰，陸雲舟來催了兩次，第二次站在院門口看見蕭燼嚴抱著婉寧不撒手，默默退了回去，順便把阿寶也帶走了。阿寶被陸雲舟牽著往外走，回頭問了一句："爹今天不來演武場了嗎？"
"來，"陸雲舟說，"再等一會兒。"
"為什麽等？"
陸雲舟想了想，說："你爹有點忙。"
"忙什麽？"
"忙著高興。"
這些細碎的日子像水一樣淌過去，沒有驚濤駭浪，只有潺潺的聲響。阿寶的木刀換成了第三把，婉寧從搖籃搬到了小床上，桂花樹過了冬，第二年春天抽了新芽，比種下去時高了兩寸。沈清辭有時候在夜裏醒來，聽見窗外的風聲，側過頭看見蕭燼嚴的手搭在她腰側，指節微蜷，即使在睡夢中也帶著一點護著的意思。她會想起很多年前靜思苑的那盞燈，想起克扣的炭火，想起一個人坐在梅花樹下讀一整夜書。那些事好像已經隔了很久很久，久到像是另一個人的一生。
可轉身看看，那些日子也沒有白過。她把它們都熬成了現在的光景——院子裏桂花年年開，廊下燈年年亮，身邊這個人從冷得像塊鐵變成了暖得像一捧炭。
入冬後的某個傍晚，一家人圍在正廳用膳。炭盆燒得旺，紅光映在每個人臉上。阿寶鬧著要自己夾菜，筷子還拿不穩，夾了三次才把一塊豆腐送進碗裏，滿臉得意。婉寧坐在蕭燼嚴腿上，抓著勺子往嘴裏送粥，送三勺掉兩勺，掉的那兩勺全糊在蕭燼嚴的衣襟上，他也不在意，低頭拿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就完了。蕭老夫人看著曾孫女吃得滿臉都是，笑得拿帕子擦了又擦。周嬤嬤端了紅棗銀耳湯過來，蕭燼嚴先接了一碗，嘗了一口確認不燙，才遞到沈清辭面前。
阿寶擡頭看了一眼，學著爹的樣子把面前的魚湯往沈清辭面前推了推，湯灑了幾滴在桌上，他沒註意，只顧著盯著沈清辭的臉看她的反應。沈清辭看著面前的兩碗湯，一個碗沿高，一個碗沿矮，矮的那個還沾著阿寶的指印。她低下頭，輕輕笑了一下。婉寧看見了，也跟著笑，手上的勺子甩了出去，一勺粥飛出去落在阿寶手背上。阿寶哎了一聲，看看手背又看看妹妹，沒有生氣，反而把自己碗裏的豆腐夾了一塊放到婉寧面前的小碗裏，說："給你吃，豆腐軟。"
婉寧低頭看了一眼碗裏多出來的豆腐，伸手捏起來，捏碎了糊了一手，但還是往嘴裏塞了。
窗外的風嗚嗚地響，但屋裏的炭火燒得旺，桌上的菜冒著熱氣，孩子的聲音和大人說話的聲音攪在一起，暖融融地塞滿了整間屋子。蕭老夫人看著一桌子人，忽然對沈清辭說了一句："當初那道聖旨，倒像是老天爺給咱們家下的。"沈清辭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答，蕭燼嚴在旁邊接了一句："是。"語氣很輕，像是說給她一個人聽的。
這樣的日子，一過便是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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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樹種下去那年秋天就開了花。不算多，零零星星綴在枝頭，風一吹落了滿院，阿寶蹲在地上撿了半兜，非說要做桂花糕。碧桐領著他去了小廚房，孟嬤嬤教他用面粉裹花瓣，他撒了一案板，揉出來的面團五顏六色，烤出來黑乎乎的一坨。
阿寶端著那碟"桂花糕"回到正院，放在桌上，很鄭重地說："爹，娘，這是我做的。"
蕭燼嚴看了沈清辭一眼。沈清辭遞了個眼神過去，意思是你先來。
蕭燼嚴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面色不變。沈清辭問他怎麽樣，他說："……有點糊。"
阿寶的臉垮了一半。
沈清辭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小口，仔細品了品，說："能吃出來是桂花。"
阿寶的眼睛又亮了。
"下次讓孟嬤嬤教你揉面就好了，先把面揉好，花瓣最後放。"
"下次我一定做好！"阿寶端著碟子跑了。蕭燼嚴把嘴裏那塊艱難咽下去，端起茶杯漱了漱口。沈清辭看著他的表情笑了出來，他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嘴角也跟著彎了彎。婉寧那會兒還不會走，坐在搖籃裏啃布老虎，看見他們笑，她也跟著咯咯地笑。
秋天的日子過得慢。桂花從零星開到滿枝，又在一場秋雨後落盡了，院子裏的石板路被花瓣鋪成了一層淺金。沈清辭讓人掃了兩次就不管了，由著它們落在石縫裏，踩上去有細微的沙沙聲。阿寶開始跟著蕭燼嚴去演武場，不是學武，是在旁邊看，站在場邊的石階上，雙手背在身後，表情嚴肅得像個小大人，看蕭燼嚴教親兵練刀。陸雲舟有一次湊過去問他看懂了沒有，阿寶想了想，說："爹很厲害。"
"就看出這個？"
"嗯，"阿寶點頭，"但是不能跟娘說。"
陸雲舟笑得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婉寧七個月大的時候學會了叫人，但不是叫"爹"也不是叫"娘"，她叫的是"哥"。這件事發生在一天午後，阿寶在院子裏跟碧桐玩抓人游戲，跑過婉寧面前的時候，婉寧盯著他的背影，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阿寶沒聽見，碧桐聽見了，楞了一下，趕緊把沈清辭叫過來。
"哥——"婉寧又叫了一聲，小手朝著阿寶的方向伸。
沈清辭把阿寶拉過來，讓他站在婉寧面前。婉寧看見哥哥，笑得露出兩顆剛冒頭的小牙，又叫了一聲"哥"。阿寶整個人都呆住了，蹲下來看著妹妹，嘴唇動了動，半天才說："她會叫我。"
"以後天天叫你。"沈清辭摸了摸他的頭。
蕭燼嚴回來聽說這件事之後沈默了一會兒，沈清辭以為他在欣慰，結果他開口說的是："她什麽時候會叫爹。"
沈清辭看著他的表情忍住笑："再等等。"
"阿寶是幾個月會叫人的？"
"八個月。"
"那她快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當天晚上沈清辭發現他抱著婉寧在書房裏反覆教她說"爹"這個字，教了不下二十遍。婉寧只是瞪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看他，嘴裏的口水泡泡吹破了又吹一個。
婉寧真正叫出"爹"是在半個月後的一個清晨。沈清辭記得很清楚，那天她還沒起來，蕭燼嚴照例先去了演武場，臨走前彎腰在婉寧的小床邊站了一會兒。婉寧剛醒，迷迷糊糊地揉眼睛，看見他沒走，忽然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個字。聲音很輕，輕到沈清辭以為自己聽錯了，但蕭燼嚴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爹。"婉寧又叫了一聲，還伸出小手夠他的臉。
沈清辭從枕上撐起身子，看見蕭燼嚴彎腰把婉寧從小床裏撈出來，抱得很緊，下巴抵在婉寧的頭頂。婉寧被擠得不舒服，扭了兩下，又叫了一聲"爹"，這回聲音大了些，是撒嬌的調子。
"我在。"蕭燼嚴的聲音有點啞。
那天他晚去了演武場半個時辰，陸雲舟來催了兩次，第二次站在院門口看見蕭燼嚴抱著婉寧不撒手，默默退了回去，順便把阿寶也帶走了。阿寶被陸雲舟牽著往外走，回頭問了一句："爹今天不來演武場了嗎？"
"來，"陸雲舟說，"再等一會兒。"
"為什麽等？"
陸雲舟想了想，說："你爹有點忙。"
"忙什麽？"
"忙著高興。"
這些細碎的日子像水一樣淌過去，沒有驚濤駭浪，只有潺潺的聲響。阿寶的木刀換成了第三把，婉寧從搖籃搬到了小床上，桂花樹過了冬，第二年春天抽了新芽，比種下去時高了兩寸。沈清辭有時候在夜裏醒來，聽見窗外的風聲，側過頭看見蕭燼嚴的手搭在她腰側，指節微蜷，即使在睡夢中也帶著一點護著的意思。她會想起很多年前靜思苑的那盞燈，想起克扣的炭火，想起一個人坐在梅花樹下讀一整夜書。那些事好像已經隔了很久很久，久到像是另一個人的一生。
可轉身看看，那些日子也沒有白過。她把它們都熬成了現在的光景——院子裏桂花年年開，廊下燈年年亮，身邊這個人從冷得像塊鐵變成了暖得像一捧炭。
入冬後的某個傍晚，一家人圍在正廳用膳。炭盆燒得旺，紅光映在每個人臉上。阿寶鬧著要自己夾菜，筷子還拿不穩，夾了三次才把一塊豆腐送進碗裏，滿臉得意。婉寧坐在蕭燼嚴腿上，抓著勺子往嘴裏送粥，送三勺掉兩勺，掉的那兩勺全糊在蕭燼嚴的衣襟上，他也不在意，低頭拿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就完了。蕭老夫人看著曾孫女吃得滿臉都是，笑得拿帕子擦了又擦。周嬤嬤端了紅棗銀耳湯過來，蕭燼嚴先接了一碗，嘗了一口確認不燙，才遞到沈清辭面前。
阿寶擡頭看了一眼，學著爹的樣子把面前的魚湯往沈清辭面前推了推，湯灑了幾滴在桌上，他沒註意，只顧著盯著沈清辭的臉看她的反應。沈清辭看著面前的兩碗湯，一個碗沿高，一個碗沿矮，矮的那個還沾著阿寶的指印。她低下頭，輕輕笑了一下。婉寧看見了，也跟著笑，手上的勺子甩了出去，一勺粥飛出去落在阿寶手背上。阿寶哎了一聲，看看手背又看看妹妹，沒有生氣，反而把自己碗裏的豆腐夾了一塊放到婉寧面前的小碗裏，說："給你吃，豆腐軟。"
婉寧低頭看了一眼碗裏多出來的豆腐，伸手捏起來，捏碎了糊了一手，但還是往嘴裏塞了。
窗外的風嗚嗚地響，但屋裏的炭火燒得旺，桌上的菜冒著熱氣，孩子的聲音和大人說話的聲音攪在一起，暖融融地塞滿了整間屋子。蕭老夫人看著一桌子人，忽然對沈清辭說了一句："當初那道聖旨，倒像是老天爺給咱們家下的。"沈清辭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答，蕭燼嚴在旁邊接了一句："是。"語氣很輕，像是說給她一個人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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