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兒女雙全

關燈
第186章 兒女雙全

婉寧滿月那天沈清辭把平安扣系了一條紅繩,掛在婉寧的繈褓上。

蕭燼嚴看見了沒說什麽,只是多看了兩眼。沈清辭知道他在想什麽——這枚扣子從天牢到正院,從妝臺到繈褓,兜兜轉轉,最後系在了最小的人身上。她把繩結打緊了一些,說:"等她大了再還給我。"

"不急。"他說。

婉寧比阿寶好帶得多。阿寶小時候夜裏三哭五鬧,碧桐和秋霜輪著哄都哄不住,蕭燼嚴有時候半夜起來抱著他在廊下走,走兩圈才肯睡。婉寧不一樣,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睜著那雙黑亮的眼睛看人,極少哭鬧,像天生就知道自己不需要用哭聲來討大人的喜歡。

唯一的問題是蕭燼嚴。

婉寧越乖他越不放心。阿寶哭他還能交給碧桐,婉寧不哭他反而要自己守著,隔一會兒去看一眼,確認呼吸勻了才肯回去做事。沈清辭不止一次撞見他對著睡著的女兒皺眉,問他怎麽了,他說"怎麽半天沒動",沈清辭伸手在嬰兒鼻尖上探了探,婉寧被弄醒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他僵硬了一瞬,面不改色地把她托起來輕輕晃了兩下。

"你不是嫌她不哭嗎?"沈清辭忍著笑。

"沒嫌。"

婉寧哭了大約十息就停了,打了個哈欠,又睡了。他把她放回床上,掖好被子,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出去。沈清辭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的沈默裏藏著比甜言蜜語更重的東西。

到婉寧三個月大的時候,阿寶已經會主動去找妹妹了。

每天早上碧桐把阿寶從自己屋裏抱到正院,阿寶第一件事不是找爹也不是找娘,而是踮著腳尖走到搖籃邊,伸著脖子往裏面看。婉寧大多還在睡,他就蹲在搖籃旁邊等著,等到她醒了,就咧嘴笑,伸出手指去碰她的臉。蕭燼嚴叮囑過他好幾次不許戳,他每次都點頭答應,下一次又忍不住。

有一次婉寧被戳哭了,阿寶嚇得也跟著哭了起來,兩個孩子的哭聲此起彼伏,把蕭燼嚴從書房引了過來。他到的時候沈清辭已經把婉寧抱起來了,阿寶站在搖籃邊眼淚汪汪,兩只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蕭燼嚴先看了看婉寧——沒紅沒腫,就是被嚇著了。然後把阿寶抱起來,阿寶摟著他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說"沒、沒有、沒有用力"。

"我知道。"他拍了拍阿寶的背,"下次用這根手指。"

他把阿寶的手拉過來,把食指彎下去,只留了一根小拇指。

"輕輕地。"

阿寶吸了吸鼻子,用小拇指碰了碰蕭燼嚴的下巴。蕭燼嚴頓了一下,沈清辭在旁邊笑出了聲。

"不是碰我。"他把阿寶放下來,指了指沈清辭懷裏已經不哭了的婉寧。

阿寶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伸出那根小拇指,在婉寧的臉頰上碰了一下。婉寧睜著眼睛看他,看了一會兒,嘴角好像彎了一下——也可能是打哈欠的前兆,但阿寶當真了,轉頭看著蕭燼嚴,眼睛亮亮的。

"笑了。"

"嗯。"蕭燼嚴蹲下來揉了揉他的頭,"妹妹笑了。"

這段日子沈清辭常坐在正院的廊下,看院子裏的這對父子。蕭燼嚴蹲在地上教阿寶拿木刀,一招一式地拆解,阿寶學得有模有樣,雖然揮刀的方向經常反,但蹲馬的架勢已經有了三分他爹的模樣。婉寧躺在廊下的搖籃裏,被木刀破風的聲音吸引,兩只小手舉在空中抓來抓去,像是在跟著比劃。

蕭燼嚴教到一半會停下來看一眼搖籃,確認婉寧沒事才繼續。阿寶已經習慣了,每次爹停下來的間隙就自己對著空氣練,嘴裏還念念有詞,也聽不清在說什麽。

陸雲舟有一回路過正院,看到這幅場景在廊下站了半天。蕭燼嚴蹲在地上握著阿寶的手腕比劃第三招,婉寧在搖籃裏手腳並用地揮,沈清辭坐在廊下翻書。畫面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一個曾經被彈劾通敵、下過天牢的鎮國公府。

"公爺。"陸雲舟終於忍不住開了口,"您教公子的是刀法還是搖搖籃的手法?"

蕭燼嚴連頭都沒回:"滾。"

"屬下是來送折子的。"

"放下。"

陸雲舟放下折子,又多看了兩眼搖籃裏的婉寧。小丫頭正好醒著,看到他的臉楞了一下,然後嘴巴一癟,像是要哭的前兆。陸雲舟趕緊後退兩步,識趣地走了。蕭燼嚴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她不是怕你,是嫌你醜。"

陸雲舟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敢接話。

蕭老夫人來看婉寧的時候,正好趕上阿寶在院子裏練刀。老太太坐在廊下的太師椅上,懷裏抱著婉寧,眼睛看著阿寶一板一眼地蹲馬步,小臉繃得紅撲撲的,表情和他爹一模一樣。

"這架勢。"蕭老夫人對周嬤嬤說,"和他爹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周嬤嬤在旁邊笑著點頭:"公爺三歲的時候老將軍也這麽教過,蹲了半刻鐘腿就抖了。"

"阿寶比他爹強。"蕭老夫人看了一會兒下了結論,"至少沒抖。"

沈清辭端了銀耳羹過來,聽見這話笑了一聲。蕭老夫人接過碗喝了一口,又看了一眼懷裏的婉寧——小丫頭睡著了,小拳頭松松地擱在外面,拳頭旁邊系著那枚白玉平安扣,紅繩在春風裏輕輕晃著。

"這個扣子。"蕭老夫人伸手碰了碰,"還在呢。"

"一直都在。"沈清辭說。

蕭老夫人沒再說什麽,只是把婉寧往懷裏攏了攏。她看過這個扣子從天牢裏帶回來的樣子,也看過沈清辭系在腰間去跪宮門的樣子,現在它系在曾孫女的繈褓上,安安靜靜的,像是什麽風雨都沒經過。

沈清辭翻著書,聽著院子裏一高一低的說話聲,偶爾擡頭看一眼——大的蹲在地上糾正小的握刀姿勢,小的歪著頭一臉認真地學,更小的在蕭老夫人懷裏睡得安安穩穩。廊下的桂花樹發了新芽,嫩綠色的葉子在風裏輕輕晃著。

她想起三年前靜思苑的梅花,想起獨守空房的那個夜晚,想起他在回廊上鬼使神差問的那句"睡得可好"。那時候她以為自己這輩子最好的結局不過是在將軍府的偏院裏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不爭不搶,守住分寸就好。

她沒有想過會是現在這樣。

正院的門開著,陽光鋪了一地。蕭燼嚴擡起頭朝她看了一眼,什麽都沒說,但嘴角彎了彎。阿寶跟著擡頭,叫了一聲"娘",婉寧在搖籃裏揮著拳頭像是在應和。碧桐端著酸梅湯從廊下走過,秋霜抱著洗幹凈的繈褓往裏間走,周嬤嬤在前院和趙平說著什麽,遠遠傳來兩聲笑。

沈清辭合上書,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桂花還沒開,但她好像已經聞到了香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