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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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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抓周

轉眼便到了阿寶滿周歲的日子。

清晨沈清辭坐在妝臺前梳頭,銅鏡裏映出窗外的春光,桃花開了大半,跟去年這個時候一模一樣。她拿著玉簪別頭發,手頓了一下——去年的今天,她挺著大肚子坐在這張妝臺前,蕭燼嚴蹲在地上替她穿鞋,因為彎不下腰穿不了。那時候她嫌他笨手笨腳,他說"你不能彎腰我來",語氣像在布置軍令。

一年了。

她把最後一根簪子別好,低頭看了一眼妝臺上的白玉平安扣。平安扣旁邊多了兩樣東西——一枚和田玉虎頭平安扣,是皇帝滿月酒時賞給阿寶的;一張歪歪扭扭的宣紙,上面畫著一個圓和一個更小的圓,是蕭燼嚴前天夜裏"練字"時畫的,被她收了起來。她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嘴角彎了彎,又放回去。

碧桐端著新衣裳進來,一身簇新的杏紅小褂子,繡著祥雲紋,是沈夫人上個月親手做的。沈清辭把衣裳抖開看了看,針腳細密均勻,領口還縫了一圈暗紋滾邊。她想起母親做這件衣裳時戴著叆叇,燈下縫到半夜被沈懷瑾催了三次才去睡,眼眶有些發熱。

"夫人,沈家那邊來人了,沈老爺和沈夫人在花廳等著呢。"碧桐說。

沈清辭起身理了理衣裙,往花廳走去。還沒進門就聽到沈懷瑾的聲音,正在跟蕭燼嚴說話,語氣比從前松弛了許多——從前叫"蕭侯爺",後來改口叫"賢婿",如今直接說"你來看看這幅字"。沈懷瑾帶了一幅自己寫的小篆,"承安"兩個字,說是給外孫的周歲禮。

沈夫人看到女兒就紅了眼眶,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瘦了,是不是夜裏沒睡好?"

"阿寶出牙鬧了幾天,已經好了。"

"我帶了酸棗糕,你小時候出牙也鬧,吃這個管用。"沈夫人從食盒裏拿出一個油紙包,塞到她手裏。

蕭燼嚴站在旁邊,看著岳母塞東西的動作,忽然說了一句:"她夜裏睡不好我不讓她起的,是我自己沒哄住。"

沈懷瑾咳了一聲,沈夫人笑了,拍了拍他的手臂:"那辛苦你了。"

抓周禮設在正廳。

蕭老夫人一早就讓人把正廳收拾妥當,紅氈鋪地,正中擺了一張紫檀矮桌,桌上鋪了紅綢。孟嬤嬤和周嬤嬤張羅了一上午,把抓周的物件一件件擺上去——左首是《論語》和一支湖筆,中間是一方壽山石印章和一把小木弓,右首是一把小算盤和一錠銀子。紅綢映著物件的色澤,看著喜慶又鄭重。

蕭老夫人坐在上首,今天穿了件絳紫色的暗紋褙子,精神很好。沈懷瑾夫婦分坐兩側,沈懷瑾還帶了一壇自己釀的桂花酒,說是"外孫的酒,我提前備了一年"。陸雲舟也來了,站在廳柱旁邊,手裏攥著一個布包,是他給阿寶準備的周歲禮。

沈清辭把阿寶抱進正廳的時候,阿寶正好奇地東張西望。他已經長了八顆牙,走路還走不穩但特別愛扶著東西站起來,頭發烏黑軟糯,眼睛像蕭燼嚴但笑起來像沈清辭。今天穿了沈夫人做的杏紅小褂,襯得小臉白白凈凈的,像一顆剛剝了殼的荔枝。

"把他放桌上。"蕭老夫人說。

沈清辭把阿寶放在紅氈上,阿寶扶著矮桌的桌腿晃了晃,站穩了,然後低頭看到桌上擺了一排東西,眼睛立刻亮了。他蹲下去,伸手夠了一下那支湖筆——蕭燼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阿寶把湖筆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了。沈清辭輕輕吐了口氣,餘光看到蕭燼嚴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又繃緊了——比他自己上戰場還緊張。

阿寶轉頭去看小木弓,伸手摸了摸弓弦,被弦彈了一下,縮回手,癟了癟嘴。陸雲舟在旁邊差點笑出聲,被蕭老夫人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接下來阿寶的視線落在了中間那方壽山石印章上。那枚印章不大,紅色的,圓潤溫潤,在紅綢上很顯眼。阿寶伸手拿起來,掂了掂,似乎覺得手感不錯,攥在手裏翻了兩下,然後——往嘴裏塞。

"不能吃。"蕭燼嚴脫口而出。

阿寶被他一嚇,把印章從嘴裏拿出來,眨了眨眼看了看他爹,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他拿著印章,在紅綢上"啪"地蓋了一下。

正廳裏安靜了一息,然後蕭老夫人笑了出來。

沈懷瑾撫掌而笑:"好,好!承安抓了印章,將來是個讀書治世的料。"

沈夫人眼眶又紅了,拉著沈清辭的手說:"像他爹,有出息。"

蕭燼嚴站在沈清辭旁邊,看著阿寶手裏攥著的印章,嘴張了張,想說什麽,最後只是伸手把阿寶從桌上抱了下來。阿寶還攥著印章不放,他也沒有去掰,就那麽一只手托著阿寶,一只手護著他的後腦勺,低著頭看。

"抓了印章。"沈清辭偏頭看他。

"嗯。"

"高興嗎?"

他沈默了兩息,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什麽:"我以為他會抓弓。"

沈清辭笑了一下,伸手把他皺起的衣領理了理:"抓了印章不好嗎?"

"好。"他擡眼看了一下正廳裏熱鬧的人群,又低頭看了一眼懷裏攥著印章的阿寶,"什麽都好。"

陸雲舟終於擠過來,把布包遞到阿寶面前:"小公爺,屬下送的。"阿寶歪頭看了看,伸出沒拿印章的那只手去夠,陸雲舟順勢把布包塞進他懷裏——打開一看,是一把拇指大的小木刀,打磨得光滑鋥亮,刀鞘上還刻了個小小的"蕭"字。

蕭燼嚴看了他一眼。

"屬下覺得,文武雙全比較妥當。"陸雲舟笑嘻嘻的。

蕭老夫人在上首看著這一幕,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從蕭燼嚴懷裏抱著的阿寶移到旁邊站著的沈清辭身上,最後落在兩人之間的距離上——不到半步。

她放下茶盞,對旁邊的周嬤嬤說了一句:"去年這時候,他連正眼看她都不肯。"

周嬤嬤笑著低聲回了一句:"奴婢記得,那會兒公爺的折子比人先到靜思苑。"

蕭老夫人輕輕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正廳外面的桃花被風吹落了幾瓣,從窗欞縫裏飄進來,落在紅氈上。阿寶攥著印章和小木刀,被蕭燼嚴抱在懷裏,歪著頭看了一眼窗外飛進來的桃花瓣,伸出小手去抓,沒抓到,也不惱,咯咯笑了一聲。

沈清辭站在旁邊,看著父子兩個,心想,去年的這個時候她還坐在妝臺前等一個人來替她穿鞋,一年後的今天,那個人已經學會了抱著孩子站在春風裏,笨拙但穩當。

她伸出手,輕輕拽了拽蕭燼嚴的袖子。

他偏頭看她。

"走吧,該開席了。"

"嗯。"他騰出手來握了一下她的指尖,又松開了。

阿寶在他懷裏咯咯地笑,手裏攥著印章,桃花瓣落在他的小褂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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