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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甜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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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甜蜜日常

沈清辭醒來的時候枕邊是空的,被子外側塌了一道印子,還留著一點餘溫。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窗紙,天光已經大亮了。碧桐在門外輕聲問了一句"夫人醒了沒有",她應了一聲,碧桐便端著洗漱的熱水進來了。

銅盆旁邊擱著一雙鞋。不是碧桐擺的——碧桐習慣把鞋放在床尾踏腳凳上,而這雙鞋規規矩矩地擱在床沿下頭,鞋頭朝外,左腳和右腳之間的間距剛好是一步的距離。

這是蕭燼嚴的習慣。他每天早起去校場或書房,走之前會把她的鞋從踏腳凳上拿下來擺在床沿底下,間距剛好是她一步邁出去的距離。她第一天發現的時候以為是碧桐換了擺法,後來連著幾天都是這樣才明白過來。她沒問過他,他也沒提過。

沈清辭穿上鞋,洗漱梳妝。碧桐替她綰發的時候她從妝臺上拿了一支簪子——不是碧玉的那支,是昨天蕭老夫人給的那支赤金鳳頭步搖。金絲有些發暗了,但簪在發髻上仍然好看,紅寶在晨光裏一閃一閃的。

碧桐看見了沒敢多嘴,只是手上動作慢了半拍。沈清辭從鏡子裏看到了她的表情,笑了一下:"老夫人給的。"

碧桐低下頭:"真好看。"

梳妝完了沈清辭去了竈房。孟嬤嬤正在蒸包子,看到她來楞了一下:"夫人怎麽親自來了?讓碧桐來招呼就成。"

"看看早上有什麽。"沈清辭在竈臺邊站了一會兒,掀開蒸籠看了看——兩屜素餡包子,一屜棗泥的,還有一鍋小米粥在旁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想了想,讓孟嬤嬤另做一碗銀耳蓮子羹,又拿了兩碟棗泥包子裝進食盒。

"給公爺送去?"孟嬤嬤問。

沈清辭點了點頭。孟嬤嬤手腳麻利地把食盒系好,又往裏頭塞了一包松子糖。沈清辭看了她一眼,孟嬤嬤笑得一臉坦然:"上次公爺讓人來拿的,說好吃。"

棲霞院離正院不遠,穿過一條回廊拐個彎就到了。沈清辭推門進去的時候蕭燼嚴正坐在案前看軍報,聽見腳步沒擡頭,只說了句"擱那兒"。

她把食盒擱在案角上打開蓋子。他聞到棗泥的味道才擡起頭,看了一眼食盒又看了一眼她發間的步搖。

"戴上了。"他說。

"老夫人給的,總不能收在匣子裏落灰。"沈清辭在旁邊坐下,自己先拿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蕭燼嚴把軍報推到一旁,拿起一個包子。吃了兩口之後說了一句:"銀耳蓮子羹放了紅棗。"

"你最近睡得不好,紅棗安神。"

他沒有反駁,低頭把包子吃完了,又拿起第二個。沈清辭坐在旁邊翻他的書——是那本《昭明文選》,書頁折了好幾個角,其中一頁夾著一片幹了的桂花葉子,大概是去年秋天隨手放進去的。

"這片葉子你還留著。"她說。

他的手頓了一下。"忘了扔了。"

沈清辭把桂花葉小心地夾回原處,沒戳穿他。去年秋天桂花樹下那次偶遇,他走的時候落葉被踩碎了好幾片——這片葉子多半是他後來回去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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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陽光正好,正院的暖閣裏曬得暖洋洋的。

蕭燼嚴難得午後沒有出去,搬了一盤棋坐在矮桌前自己跟自己對弈。沈清辭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看出了他的路數——執黑的一方步步進攻,執白的一方穩守反擊,每走一步都要想半天。

"你跟自己下棋每次都是白贏。"她說。

他擡眼看了她一下。"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下黑棋的時候總是太急,攻得太猛後面就接不上了。白棋是你真正想走的路數。"她在他對面坐下來,"跟我下一盤?"

蕭燼嚴把黑棋推給她,自己拿了白棋。沈清辭拈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星位上,他跟著落了一子。兩個人下得很慢,不是棋局覆雜,是都不急。

下到中盤的時候沈清辭忽然說了一句:"你最近校場去得少了。"

"沒有少。"他落了一子,"只是回來得早了。"

沈清辭看著棋盤沒有接話。她知道他從前校場待到天黑才回來,如今申時剛過就回了正院。這個變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她記得很清楚——自從通敵案了結之後,他再也沒有在校場過過夜。

"將軍。"她忽然叫了一聲。

他擡頭。

"你輸了。"

蕭燼嚴低頭看棋盤。黑棋不知什麽時候圍了白棋一條大龍,他剛才光顧著想別的事,沒註意到。他沈默了一瞬,然後把棋盒推到一邊。

"再來。"他說。

沈清辭笑了一下,重新擺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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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兩個人去了後花園。

春日的花園不比冬天蕭瑟,梅樹雖然花落了但新葉已經長出來了一層,嫩綠的,在夕陽底下透著光。桂花樹還沒到開花的季節,但枝葉比去年更茂密了,投下一片巴掌大的陰涼。

"這裏。"沈清辭在一棵桂花樹下站住了。

蕭燼嚴走到她身邊。他知道這棵樹——去年深秋的一個傍晚,他在這棵樹下和她對視了很久。那時候他剛從書房出來,她剛從正院回去,兩個人在桂花樹下碰上了,四目相對誰也沒先移開。後來碧桐的聲音打破了僵局,他只說了句"樹不錯"就走了。

"還記不記得你說過什麽?"沈清辭仰頭看著桂花樹的枝葉。

"記得。"

"你說'樹不錯'。"

他沈默了一下。"還說了'秋深了'。"

沈清辭笑出聲來。她轉過身看著他,夕陽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暖色的邊。"那時候你可真不會說話。"

"現在會了?"

"好一些。"她想了想,"至少會說'我中意你'了。"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離笑不遠。

兩個人沿著花園的石徑慢慢走。路邊種了一排芍藥,花苞鼓鼓的還沒開,再過半個月就是滿園花色。沈清辭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個花苞,花瓣緊緊地攥在一起,硬邦邦的,像是不肯輕易打開。

"今年後花園比去年好看。"她說。

"去年沒心思打理。"蕭燼嚴說。

他說的不是花。她知道。

去年一整年,先是蘇婉凝的暗算,接著是軍餉案,再是通敵案,他們之間真正安安穩穩的日子加起來也沒有多少。如今那些都過去了,花園裏的花不用人打理也自己長出來了,日子也一樣——不用刻意經營,一天一天過下去就好。

走到後花園盡頭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碧桐提著燈籠從回廊那頭走過來,遠遠地說了一句"夫人,該用晚膳了"。

沈清辭應了一聲,轉身往回走。蕭燼嚴跟在她後面,走了兩步忽然叫住了她。

"沈清辭。"

她回頭。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樣東西——一包松子糖,用油紙包著,紙上沾了點墨漬,大概是從書房隨手拿的。他把糖塞到她手裏,什麽話也沒說。

她低頭看了看油紙包上的墨漬,又看了看他。他已經在往前走了,步子比剛才快了幾分,背影在燈籠的光暈裏拉得長長的。

"蕭燼嚴。"她叫了一聲。

他沒有回頭,但腳步慢了下來。

她小跑了兩步追上去,把松子糖舉到他面前晃了晃。"你口袋裏什麽時候多出來的?"

"孟嬤嬤給的。"

"孟嬤嬤給我食盒裏也塞了一包。"

他頓了一下。兩個人對視了一瞬,然後同時別開目光。

回廊的燈籠把兩個人的影子並排投在青磚地面上,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以後每一天一樣。步搖上的紅寶在燈影裏一明一滅,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點了一盞燈,一直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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