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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下令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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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下令徹查

養心殿的燈亮了一整夜。

沈清辭走後,皇帝沒有回榻上去。他坐在案前,面前的密信、地圖、兵器清單一字排開,內侍換了兩茬蠟燭,他一頁都沒有翻過去。那些東西他讀了三遍,第一遍是憤怒,第二遍是心痛,第三遍就只剩下冷了。當了二十五年的天子,什麽陰謀算計他不是沒見過,可這些東西不一樣——那些密信用的是他賜的印,那些邊防圖用的是他撥的餉,那個謀劃著引烏桓騎兵南下的人,是他看著長大的兒子。

他拿起那封寫著"明遠"落款的信,指腹在印鑒上停了一瞬。這方印是他親手交到趙承衍手裏的,那年趙承衍封永王,他特意讓工部多刻了一方私印,說"你是我兒子,該有屬於你的印"。趙承衍接印的時候跪在地上,眼眶泛紅,說了句"兒臣絕不辜負父皇"。如今這方印蓋在了通敵的文書上,墨跡清晰,像一記耳光扇在他臉上。

"李忠。"他叫了一聲。

殿角候著的總管太監快步上前,躬身低頭。

"去內閣值房,傳旨——明早卯時,百官早朝,一個都不許缺席。"

李忠應了一聲,腳步匆匆出了殿門。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文書上,手指緩緩收緊,把那封密信攥在掌心。燭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墻上晃了晃,佝僂的脊背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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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已經是醜時了。

趙平在二門等著,看到她的身影,快步迎上來,目光落在她膝蓋上的水漬和凍得發白的臉上,嘴唇動了動,沒敢問。沈清辭沒有停步,邊走邊說:"陛下已經看了證據,下了兩道旨——通敵案停審,父親和侯爺不許任何人提審。"

趙平的腳步頓了一下。"那永王……"

"陛下的旨意只說到那裏。"沈清辭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發生過的事,"但十四箱證據他全看了,茶盞摔了,密信摔了,在養心殿坐了一夜沒合眼。一個父親摔碎了兒子的謀反文書,剩下的他不需要別人教。"

她走到正院門口停了一下,擡頭看了一眼東廂的窗戶。黑的。蕭燼嚴不在,屋裏自然沒有燈。她站了幾息,推門進去,秋霜已經備好了熱水和幹凈的衣裳。她換了衣裳,坐在榻邊,把腰間的白玉平安扣解下來握在掌心裏。扣子是溫的,貼了一路的體溫,比她冰涼的手指暖和得多。

她把平安扣放在枕邊,和衣躺下,沒有吹燈。

她知道自己今晚不會睡著,也知道養心殿的燈此刻還亮著。那盞燈和她的,隔著大半個永安城,卻像是在等同一個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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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承衍是在寅時初刻得到消息的。

韓青從宮墻外翻回來的時候,臉色是他十二年來從未見過的凝重。他跪在書房的青磚地上,聲音壓得很低:"殿下,太子的人昨夜從東宮搬走了十四箱東西,直接送進了養心殿。陛下連夜召了太醫,不是因為病發,是看了一夜的證據。"

趙承衍坐在椅子上,手裏端著一盞茶。茶已經涼透了,他沒有喝,也沒有放下。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韓青幾乎以為他沒有聽到自己說的話。

但他的手指在茶盞上微微收緊了。

"什麽時候搬的?"

"亥時前後。太子親自安排的,封鎖了消息,奴婢的人今早才確認。"

"是那個女人。"趙承衍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把茶盞放回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還是黑的,但東邊的天際線上隱約透出了一線灰白。他站在那裏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一把刀在黎明前的暗色裏閃了一閃。

"她跪了一個時辰的宮門,我的人攔不住她。"他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轉過身,聲音恢覆了慣常的溫潤和從容,"韓青,去把府裏的賬冊再清一遍。"

韓青擡頭。"殿下的意思是——"

"陛下下了停審令,下一步就是徹查。"趙承衍走到書案前坐下,拿起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了兩個字,又擱下了筆。他看著那兩個字,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把紙翻了過去。

"一個時辰之內,把能燒的都燒了。銀號的賬冊、別莊的文書、韓青手上所有的副本,一份都不許留。"

韓青起身要走,趙承衍又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他的聲音忽然沈了下去,"那個女人——沈清辭,她跪宮門的時候,你們的人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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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的鐘聲從鐘樓上傳來的時候,百官已經在午門外候齊了。

沒有人知道為什麽皇帝突然要開早朝。昨夜養心殿的燈亮了一整夜,消息像長了腿一樣在宮墻內外跑——有人說是皇帝病危,有人說是北疆出了變故,還有人說是太子和永王起了沖突。百官站在寒風裏,交頭接耳,猜來猜去,誰也沒有猜到真相。

直到殿門打開,內侍宣旨。

旨意不長,一共三段。第一段,通敵案即刻停止審理,所有案卷移交禦前。第二段,蕭燼嚴、沈懷瑾無旨不得提審。第三段——宣讀這一段的時候,殿上的百官安靜得能聽見燭臺上蠟油滴落的聲音。內侍的聲音在金鑾殿裏回蕩,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青磚地上。

"永王趙承衍,暗通外族,私造兵器,密謀不軌。著三法司會審,即日徹查,涉案人等一律收押候審。"

殿上的沈默持續了三息。然後像一塊冰面從中間裂開,嗡嗡的議論聲從各個角落湧出來。有人驚得後退半步,有人下意識朝永王一班人站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個位置空著。趙承衍今日沒有來上朝,他的位置上只有一塊光禿禿的金磚。

散朝的時候,消息像潮水一樣從宮門湧向永安城的大街小巷。永王府被禁軍團團圍住,府門上的燈籠還亮著,但沒有人出來。街上的人駐足議論,有人說是永王謀反,有人說是靖北侯冤枉,更多的人只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一個月前還權傾朝野的永王殿下,一夜之間就成了階下囚。

將軍府裏,趙平從外面跑回來的時候,靴子上的泥都來不及擦。他沖進正院,在門口頓了一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東廂的門。

沈清辭已經醒了。她坐在窗邊,手裏握著那枚平安扣,聽到門響,擡起頭來。

趙平跪下去,聲音發顫:"夫人,徹查令下了。陛下旨意——永王趙承衍,謀反,即日徹查。"

沈清辭的手指微微收緊,掌心裏的平安扣硌在指骨上,有點疼。她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看著手裏的那塊白玉。窗外的天亮了,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她膝上,落在這間空了太久的屋子裏。

她把平安扣重新系回腰間,站起身來。

"備車。"她說,聲音不高,但很穩,"去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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