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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證據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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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證據到手

信送到東宮的第二天清晨,太子趙承煜下了一道令。

他猶豫了一整夜。沈清辭信上只寫了"銀號庫房有謀反鐵證"八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甚至連銀號的名字都沒提——他知道這是故意的。信裏越簡短,一旦洩露反而越安全。但這也意味著他必須自己派人去確認通寶銀號的位置,必須在消息走漏之前動手。

監國太子有權搜查京城任何商號,這道手續不難走。難的是他不確定永王會不會已經設了後手。他召來中庶子王允,只說了一句話:"帶東宮衛率去城南通寶銀號,搜庫房,封箱子,所有文書不許拆,原樣帶回。"

王允看他一眼,沒有多問,領命出去了。

巳時剛過,東宮衛率三十二人抵達通寶銀號。掌櫃李伯年正在後院喝早茶,聽到前堂傳來的腳步聲時茶盞差點脫手。他想往後院跑,被兩個衛卒堵住了去路。

"太子殿下有令,搜查通寶銀號庫房,所有人不得離開。"王允站在櫃臺前,把監國手令在桌上一拍。李掌櫃的臉瞬間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被王允一個眼神逼了回去。衛卒從前堂搜到後院,很快在庫房門前停下。三道封條還貼著,靛藍色的,上頭的"永府"二字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王允看清封條上的字時,臉色沈了下來。他沒有親手撕封條,而是讓衛卒兩人一組,從不同角度看了封條上的印文,確認無誤後才動手。庫房門一推開,黴味和紙墨氣混在一起湧出來。油燈點起來,十四個長條形木箱整整齊齊碼在裏面,箱蓋上貼著同樣的靛藍封條。王允讓人逐一編號、開箱、登記。

第一個箱子裏是北疆邊防布防圖——三張,分別標註了涼州、雁門、宣府三鎮的兵力部署、糧草囤積點和烽燧位置。圖上的標註比兵部存檔還要詳細,連各個隘口的守將換防日期都寫得一清二楚。第二個箱子是兵器采購清單,從崇州軍械坊訂制的弩機、橫刀、甲胄,數目加起來足夠裝備三千人。清單上沒有落款,但附了一份崇州軍械坊的收據存根,上面蓋著坊主程可的私印。

第三個箱子更致命。裏面是一沓書信,用火漆封口,拆開後是趙承衍與北境烏桓部首領的往來密信。信中提到了一個日期——今年秋分前後,烏桓騎兵將佯攻雁門關,屆時京城內應同時舉事。密信末尾的落款是趙承衍的表字"明遠",旁邊還蓋著一方私印,與封條上的"永府"印文如出一轍。

王允看到第四箱時已經不再翻下去了。他讓衛卒把十四個箱子全部原樣封好,貼上東宮的封條,裝車運回東宮。整個過程不到兩個時辰。銀號前後的街巷都被東宮衛率封鎖了,李掌櫃被扣在櫃臺後面不許動彈,銀號夥計被集中看管在後院。等趙承衍的人反應過來的時候,箱子已經在去東宮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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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永王府的時候,趙承衍正在書房喝茶。

韓青推門進來時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亂之色。"王爺,東宮衛率搜了通寶銀號。庫房裏的東西全部被運走了。"

茶盞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趙承衍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韓青看了一會兒,那雙慣常帶著笑意的眼睛裏慢慢浮上一層寒意。

"怎麽搜的?誰批的令?"

"太子監國手令。今早巳時動手的,我們的人在城北盯著同福銀號和永寧侯府小巷,銀號那邊沒有提前得到消息。"

趙承衍猛地站起來。同福銀號。永寧侯府小巷。那是沈清辭前天去的兩個地方——蘇婉凝稟報的行蹤。他以為沈清辭在那兩個方向找線索,所以把暗衛調過去盯梢。可真正的棋不在那兩條路上。他在通寶銀號,在庫房裏,在她從一開始就鎖定的那個地方。

"蘇婉凝。"他念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一個事實。沈清辭利用蘇婉凝傳遞了假情報,而他信了。他親手把自己最關鍵的證據暴露給了太子。

韓青低下頭。"屬下無能。"

趙承衍沈默了很長時間。書房裏只有窗外的風聲。最後他坐回去,把茶盞扶正,倒了一杯新茶。他的動作很穩,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沈清辭。"他說,"蕭燼嚴在天牢裏,他還能指望誰?"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書案上那封還沒有寫完的彈劾折子上。彈劾沈氏幹擾三司辦案——這封折子本來是他的後手,現在卻像一記打向空氣的拳頭,還沒遞出去就已經沒了意義。

"告訴劉從文,折子不用遞了。"他放下茶盞,聲音平靜得像在談一樁尋常的公事,"庫房的東西既然被取走了,就把痕跡清幹凈。李掌櫃那邊,讓他閉嘴。"

韓青領命退出書房。趙承衍一個人坐著,目光落在窗外的天色上。日頭偏西了,書房裏的光暗了幾分。他忽然笑了笑,端起茶盞,把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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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的傍晚,正院東廂。

沈清辭坐在燈下翻賬冊,手指翻得很慢,但眼睛一頁都沒有看進去。她在等。更鼓敲了三下的時候,趙平從外面快步走進來,手裏捧著一個油紙包。他什麽話都沒說,只是把油紙包放在桌上,退後兩步站住。

沈清辭拆開油紙包。裏面是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東宮王允的筆跡,只有一行字:"十四箱已收。證據確鑿。明日呈禦前。"

她把紙條看了兩遍,指尖微微發涼。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松了一扣。從十二天前寫下那三行計劃開始,她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銀號舊賬、證人破綻、太子斡旋、蘇婉凝反殺——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走,每一步都不能錯。

現在證據到了太子手裏。通敵叛國的偽造文書、兵器采購清單、與烏桓部的密信、邊防布防圖。這些東西合在一起,足以讓任何一個皇子萬劫不覆。

她把紙條折好,放進桌角的暗格裏——和蕭燼嚴留給她的一樣,和那些天她寫給太子、寫給周敘白、寫給陸雲舟的所有紙條一樣。暗格已經快滿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天已經黑透了,正院的桂花樹在夜風裏沙沙地響。她的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的平安扣上,拇指摩挲著玉面溫潤的弧度。

"快了。"她輕聲說。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天牢裏那個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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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

蕭燼嚴靠在石墻上,聽頭頂傳來的更鼓聲。六更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變成了什麽樣子。陸雲舟上次來送衣裳的時候說了一句"她很好",之後就沒有再來過。

他不知道沈清辭在做什麽。但他知道她一定在做。從東廂茶杯的溫度、從賬冊暗格裏的紙條、從她每次來探監時眼底那一點不易察覺的紅血絲——她從來沒有停下來等過。

石墻冰涼。他把平安扣從裏衣裏取出來,放在掌心。白玉已經被體溫捂暖了。他握著它,閉上眼睛。

更鼓聲遠去了。天牢的走廊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鐵鏈被風吹動的聲音。他沒有等到天亮。但有人在替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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