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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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現身
城南長樂巷，一間背陰的矮房裏，蘇婉凝坐在窗前發呆。
她已經在這間房裏住了快三個月了。從將軍府被趕出來那天，她身上只帶了蕭老夫人最後賞的二十兩銀子，其餘什麽都沒有——沒有丫鬟，沒有首飾，沒有那張替她撐了三年場面的臉面。翠雲被逐得更早，如今不知流落到了哪裏。
二十兩銀子撐不了多久。她在長樂巷租了這間最便宜的屋子，自己洗衣做飯，出門時把頭壓得低低的，生怕被人認出。三個月前她還是將軍府的座上賓，京都貴女圈裏人人恭維的蘇姑娘，如今走在街上連賣菜的老婆子都不正眼看她。銀子花到了最後五兩的時候，她想過回鄉投奔親戚，可蘇家早已敗落，父親流放嶺南，那些曾經的世交故舊沒有一家肯收留她——蘇家的名聲在她父親貪墨案的時候就已經臭了。
更讓她難熬的不是窮，是消息。
她每天坐在窗前聽巷子裏的閑話，聽到的全是蕭燼嚴的事——通敵叛國、三司會審、削去兵權、天牢收押。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她心上，不是因為心疼蕭燼嚴，而是因為那個把他送進天牢的人，正是她替他效了三年力的趙承衍。
她當初答應替趙承衍做眼目，是為了留在將軍府、留在蕭燼嚴身邊，等有朝一日嫁入蕭家做正室夫人。可她什麽都沒得到，趙承衍的人把她用完就丟了，連一封回信都沒有。
現在蕭燼嚴進了天牢，沈懷瑾也被牽連，沈清辭一個人撐著將軍府——蘇婉凝想到這裏，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那個從靜思苑出來的女人，那個被她當面炫耀過情分的女人，如今倒成了整個蕭家的主心骨。憑什麽？
午後的日頭斜斜照進窗戶，在土墻上投下一道亮斑。門外忽然響起三下輕輕的叩門聲。
蘇婉凝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灰色短褂的男人，面容普通，看一眼就會忘的那種。她不認識這個人，但看到他右手拇指上那枚銅戒指時，心裏猛地一沈——那是永王府暗衛的信物。
"蘇姑娘。"那人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王爺有請。"
---
永王府別院，花廳。
趙承衍坐在太師椅上品茶，看到蘇婉凝走進來的時候，面上的笑容溫潤得像從前在詩會上遇到故交。
"蘇姑娘，好久不見。"他示意她坐下，語氣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聽說你近來日子過得不太好？"
蘇婉凝在他對面坐下，手在袖中攥著裙角。她知道趙承衍的溫潤是假的——她替他做了三年的棋子，比誰都清楚——但她現在沒有資格擺架子，甚至連坐在這裏喝茶的體面都是對方施舍的。
"讓王爺見笑了。"她低下頭，聲音裏帶著幾分苦澀。
"我不說客套話了。"趙承衍放下茶盞，笑意不減，但眼底沒有任何溫度，"沈清辭最近在外面跑得勤，查通寶銀號，聯絡太子，還去天牢探望過蕭燼嚴。這些事你應該有所耳聞。"
蘇婉凝點了點頭。巷子裏的閑話早就傳遍了。
"我需要一個人去看著她。"趙承衍的聲音不疾不徐，"不用做什麽，只需要留意她每天去了哪裏、見了什麽人、拿了什麽東西，然後告訴我。你認識她，熟悉將軍府的布局和她的習慣，比我派去的人更方便。"
蘇婉凝擡起頭，看著趙承衍那張帶著笑的臉。她知道這是在利用她，就像三年前一樣。但這一次不一樣——三年前她還有退路，現在她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王爺需要我做什麽？"她問。
"搬到將軍府附近住下。我讓人在安義坊給你安排了一處宅子，離通寶銀號不遠。"趙承衍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沈清辭的行蹤，每天報給我。做得好了，等這件事了結——"他沒有把話說完，但蘇婉凝聽懂了。做不好，她連長樂巷那間矮房都保不住。
等蕭燼嚴被定罪、沈家被清算，趙承衍不會虧待她。
蘇婉凝站起來，行了一個禮。"婉凝明白。"
趙承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了一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對了，蕭燼嚴在天牢裏很安全，不必擔心。三司的結論很快就會下來。"
蘇婉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廳門外，手指慢慢松開了被掐出紅印的掌心。他不擔心她心疼蕭燼嚴——他只是在提醒她，蕭燼嚴已經完了，她唯一的選擇就是替他做事。
她走出花廳的時候，廊下的冷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的涼意。她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襖子，朝馬車走去的腳步反而比來的時候快了幾分。不管趙承衍的目的如何，她終於又有了機會——回到永安城，回到將軍府附近，回到沈清辭的視線邊緣。這一次，她不會再輸了。
---
兩天後，傍晚。
沈清辭從後角門回到將軍府，在正院東廂換了一身家常衣裳，坐下來翻賬冊。秋霜端了碗紅棗粥進來擱在桌上，猶豫了一下說："夫人，這兩天我總覺得……出去的時候有人在後面跟著。不是原來那些人，是另一個。"
沈清辭翻賬冊的手停了一下。"看清楚了嗎？"
"沒有，只是覺得不對。前天在布莊門口，我回頭的時候看到一個戴帷帽的女人站在拐角，等我再仔細看就不見了。昨天在糧鋪也是，總覺得有雙眼睛盯著。"
戴帷帽的女人。沈清辭把賬冊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趙承衍的眼線都是男人，灰衣短褂，走路帶風——秋霜跟蹤了這麽久早就認得出來。一個女人，還戴著帷帽遮臉，不像趙承衍慣用的暗衛。倒更像是……一個不想被人認出身份、卻又不夠專業的女人。
"知道了。"她說，聲音很平靜，"下次出門的時候，走慢一點，在銅鏡鋪子門口停一停。如果還有人跟著，讓她多看幾眼。"
秋霜楞了一下。"夫人？"
"既然有人想看，就讓她看。"沈清辭端起紅棗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上，"看完了，她自然會回去稟報。到時候我就知道她是誰了。"
秋霜還想問什麽，沈清辭已經重新翻開了賬冊，用目光示意她不必多說。秋霜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輕輕帶上了門。
屋子裏又安靜下來，只剩下翻頁的聲音和窗外更夫遠遠傳來的梆子聲。沈清辭的手指在賬冊上停了一行，眼神卻不在數字上——她在想那個戴帷帽的女人。趙承衍已經有了灰衣暗衛盯著她的行蹤，為什麽還要另派一個女人？
除非這個女人不是暗衛，而是一個認識她的人。一個有理由盯著她、卻不方便露臉的人。
沈清辭合上賬冊，把平安扣從腰間取下來放在手心裏，玉石的溫潤觸感讓她微微安定。不管來的人是誰，後天就是李掌櫃盤賬的日子，她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猜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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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長樂巷，一間背陰的矮房裏，蘇婉凝坐在窗前發呆。
她已經在這間房裏住了快三個月了。從將軍府被趕出來那天，她身上只帶了蕭老夫人最後賞的二十兩銀子，其餘什麽都沒有——沒有丫鬟，沒有首飾，沒有那張替她撐了三年場面的臉面。翠雲被逐得更早，如今不知流落到了哪裏。
二十兩銀子撐不了多久。她在長樂巷租了這間最便宜的屋子，自己洗衣做飯，出門時把頭壓得低低的，生怕被人認出。三個月前她還是將軍府的座上賓，京都貴女圈裏人人恭維的蘇姑娘，如今走在街上連賣菜的老婆子都不正眼看她。銀子花到了最後五兩的時候，她想過回鄉投奔親戚，可蘇家早已敗落，父親流放嶺南，那些曾經的世交故舊沒有一家肯收留她——蘇家的名聲在她父親貪墨案的時候就已經臭了。
更讓她難熬的不是窮，是消息。
她每天坐在窗前聽巷子裏的閑話，聽到的全是蕭燼嚴的事——通敵叛國、三司會審、削去兵權、天牢收押。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她心上，不是因為心疼蕭燼嚴，而是因為那個把他送進天牢的人，正是她替他效了三年力的趙承衍。
她當初答應替趙承衍做眼目，是為了留在將軍府、留在蕭燼嚴身邊，等有朝一日嫁入蕭家做正室夫人。可她什麽都沒得到，趙承衍的人把她用完就丟了，連一封回信都沒有。
現在蕭燼嚴進了天牢，沈懷瑾也被牽連，沈清辭一個人撐著將軍府——蘇婉凝想到這裏，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那個從靜思苑出來的女人，那個被她當面炫耀過情分的女人，如今倒成了整個蕭家的主心骨。憑什麽？
午後的日頭斜斜照進窗戶，在土墻上投下一道亮斑。門外忽然響起三下輕輕的叩門聲。
蘇婉凝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灰色短褂的男人，面容普通，看一眼就會忘的那種。她不認識這個人，但看到他右手拇指上那枚銅戒指時，心裏猛地一沈——那是永王府暗衛的信物。
"蘇姑娘。"那人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王爺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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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王府別院，花廳。
趙承衍坐在太師椅上品茶，看到蘇婉凝走進來的時候，面上的笑容溫潤得像從前在詩會上遇到故交。
"蘇姑娘，好久不見。"他示意她坐下，語氣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聽說你近來日子過得不太好？"
蘇婉凝在他對面坐下，手在袖中攥著裙角。她知道趙承衍的溫潤是假的——她替他做了三年的棋子，比誰都清楚——但她現在沒有資格擺架子，甚至連坐在這裏喝茶的體面都是對方施舍的。
"讓王爺見笑了。"她低下頭，聲音裏帶著幾分苦澀。
"我不說客套話了。"趙承衍放下茶盞，笑意不減，但眼底沒有任何溫度，"沈清辭最近在外面跑得勤，查通寶銀號，聯絡太子，還去天牢探望過蕭燼嚴。這些事你應該有所耳聞。"
蘇婉凝點了點頭。巷子裏的閑話早就傳遍了。
"我需要一個人去看著她。"趙承衍的聲音不疾不徐，"不用做什麽，只需要留意她每天去了哪裏、見了什麽人、拿了什麽東西，然後告訴我。你認識她，熟悉將軍府的布局和她的習慣，比我派去的人更方便。"
蘇婉凝擡起頭，看著趙承衍那張帶著笑的臉。她知道這是在利用她，就像三年前一樣。但這一次不一樣——三年前她還有退路，現在她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王爺需要我做什麽？"她問。
"搬到將軍府附近住下。我讓人在安義坊給你安排了一處宅子，離通寶銀號不遠。"趙承衍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沈清辭的行蹤，每天報給我。做得好了，等這件事了結——"他沒有把話說完，但蘇婉凝聽懂了。做不好，她連長樂巷那間矮房都保不住。
等蕭燼嚴被定罪、沈家被清算，趙承衍不會虧待她。
蘇婉凝站起來，行了一個禮。"婉凝明白。"
趙承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了一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對了，蕭燼嚴在天牢裏很安全，不必擔心。三司的結論很快就會下來。"
蘇婉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廳門外，手指慢慢松開了被掐出紅印的掌心。他不擔心她心疼蕭燼嚴——他只是在提醒她，蕭燼嚴已經完了，她唯一的選擇就是替他做事。
她走出花廳的時候，廊下的冷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的涼意。她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襖子，朝馬車走去的腳步反而比來的時候快了幾分。不管趙承衍的目的如何，她終於又有了機會——回到永安城，回到將軍府附近，回到沈清辭的視線邊緣。這一次，她不會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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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傍晚。
沈清辭從後角門回到將軍府，在正院東廂換了一身家常衣裳，坐下來翻賬冊。秋霜端了碗紅棗粥進來擱在桌上，猶豫了一下說："夫人，這兩天我總覺得……出去的時候有人在後面跟著。不是原來那些人，是另一個。"
沈清辭翻賬冊的手停了一下。"看清楚了嗎？"
"沒有，只是覺得不對。前天在布莊門口，我回頭的時候看到一個戴帷帽的女人站在拐角，等我再仔細看就不見了。昨天在糧鋪也是，總覺得有雙眼睛盯著。"
戴帷帽的女人。沈清辭把賬冊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趙承衍的眼線都是男人，灰衣短褂，走路帶風——秋霜跟蹤了這麽久早就認得出來。一個女人，還戴著帷帽遮臉，不像趙承衍慣用的暗衛。倒更像是……一個不想被人認出身份、卻又不夠專業的女人。
"知道了。"她說，聲音很平靜，"下次出門的時候，走慢一點，在銅鏡鋪子門口停一停。如果還有人跟著，讓她多看幾眼。"
秋霜楞了一下。"夫人？"
"既然有人想看，就讓她看。"沈清辭端起紅棗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上，"看完了，她自然會回去稟報。到時候我就知道她是誰了。"
秋霜還想問什麽，沈清辭已經重新翻開了賬冊，用目光示意她不必多說。秋霜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輕輕帶上了門。
屋子裏又安靜下來，只剩下翻頁的聲音和窗外更夫遠遠傳來的梆子聲。沈清辭的手指在賬冊上停了一行，眼神卻不在數字上——她在想那個戴帷帽的女人。趙承衍已經有了灰衣暗衛盯著她的行蹤，為什麽還要另派一個女人？
除非這個女人不是暗衛，而是一個認識她的人。一個有理由盯著她、卻不方便露臉的人。
沈清辭合上賬冊，把平安扣從腰間取下來放在手心裏，玉石的溫潤觸感讓她微微安定。不管來的人是誰，後天就是李掌櫃盤賬的日子，她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猜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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