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被迫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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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被迫牽連
沈懷瑾是被院外的馬蹄聲吵醒的。
天剛亮沒多久，臘月的晨光慘白慘白地鋪在窗欞上，桌上昨晚沒來得及收的信紙被門縫灌進來的冷風吹得翻了一個角。他坐起來的時候聽見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老管家張叔壓低了嗓子的呵斥聲："你們是什麽人？這是沈府，沒有搜查令不得擅入！"
沒有人回答他。沈懷瑾披衣走到堂屋，隔著窗戶看見前院已經站滿了人——不是尋常的衙役，是一隊穿深青色號衣的刑部差役，為首的是一個刑部主事模樣的年輕官員，手裏拿著一卷蓋了紅印的公文。院門外還停著兩輛黑篷馬車，車轅上的馬打著響鼻，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裏一團一團地散開。
沈懷瑾看了一眼那身號衣，心裏就什麽都明白了。
他打開房門走出去的時候腳步很穩，衣裳上的褶皺都沒有來得及展平，頭發也只是松松地束在腦後。張叔看見他出來，急得臉色發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被他擡手攔住了。
"沈懷瑾？"那名刑部主事展開公文，語氣公事公辦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奉三司之命，沈懷瑾涉嫌通敵案知情不報、暗中協助蕭燼嚴傳遞北疆軍情，即日起收押候審。沈府即刻查封，府中人員就地看管，不得外出。"
張叔的身子晃了一下，擋在沈懷瑾身前就要說話。沈懷瑾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了一句"讓開"，聲音不大，但張叔從來沒有聽過老爺用這種語氣說話——不是害怕，也不是憤怒，是一種把所有情緒都壓到最底下之後剩下的平靜。
"通敵案的卷宗裏，哪一條牽涉到我？"沈懷瑾看著那名主事，語氣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主事翻了一頁公文："三司提審期間有證人供稱，蕭燼嚴的北疆軍情文書經由沈家代為傳遞。沈大人是翰林院大學士，有接觸朝廷公文的便利，且與蕭燼嚴為姻親關系，嫌疑不可排除。"
"哪個證人供的？"
"這個不在我的職權範圍內。"主事把公文卷起來，朝身後的差役揮了一下手。
四名差役上前兩步。沈懷瑾站在廊下看著他們走近，沒有後退，也沒有掙紮。他的目光越過差役的肩膀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沈夫人昨天去了城東的藥鋪抓藥，這個時辰應該還在回來的路上，他不確定她有沒有看到門口的馬車。
"張叔。"他叫了一聲。
老管家已經紅了眼眶，但還是強撐著應了一聲"老爺"。
"夫人回來之前，把東廂那盆蘭花搬到屋裏去，外頭太冷了。"沈懷瑾說完這句話，伸出手讓差役上了鐐銬。鐵器碰到手腕的時候涼得刺骨，他沒有皺眉頭，只是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穿了十幾年的舊棉袍——袖口磨得發白，下擺有一塊洗不掉的墨漬。這身衣裳是沈清辭出嫁前給他做的，他說過好幾次不用做了舊的還能穿，她不聽，每年入冬都要做一身新的。
他被帶上馬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沈府的大門。門楣上"沈府"兩個字是祖上請人題的，墨跡已經有些淡了，門扇上的紅漆剝落了一小塊，露出底下的灰白木頭。這座宅子不大，也不氣派，連門口的石獅子都比隔壁趙家的小了一圈，可他在這裏住了三十年，看著女兒從牙牙學語長到嫁為人婦。
馬車動了起來，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沈悶的聲響。沈懷瑾靠在車壁上閉了閉眼，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他給女兒的信是昨晚遞出去的，應該已經到了。她知道有人盯梢，她會應對的。
她比他能撐。
---
消息傳到將軍府的時候是巳時初刻。
趙平是第一個得到消息的人——陸雲舟安排盯沈府的兩個人在天亮後半個時辰就發現了異常，刑部的馬車堵在沈府門口，差役進進出出搬東西。趙平聽完之後沒有猶豫，直接去了正廳。
沈清辭聽完趙平的稟報，手裏的筆懸在半空停了一息，然後落回筆架上。她正在謄抄昨天寫的那四行計劃，墨跡還沒幹透。
"我父親被帶去了哪裏？"
"刑部的馬車往南走的，應該是大理寺的方向。沈府已經被封了，夫人和張叔被看管在府中不得外出。"
沈清辭站起來走到窗前。正院的臘梅開了兩朵，花瓣薄得透光，在晨風裏微微顫了一下。她看了一會兒，轉過身來的時候表情和方才謄抄計劃時沒有區別——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像是把所有的波瀾都壓進了水底。
"趙平，讓陸雲舟的人繼續盯著沈府，任何人進出都要報。另外，派一個靠得住的人去城東藥鋪，找到沈夫人，把她接到……"她頓了一下，沈府被封了，沈夫人無處可去，"接到將軍府來。"
趙平楞了一下："夫人，沈家出了這樣的事，您不去——"
"我去有什麽用？"沈清辭打斷他，聲音不高，但趙平下意識地閉了嘴，"我去了大理寺他們也未必讓我見人，反而會給趙承衍一個'蕭燼嚴之妻四處活動幹擾三司辦案'的口實。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去救我父親，是保住還沒有被抓的人。"
她走回桌邊，把那張還沒謄完的紙收進袖中，拿起另一張空白的宣紙快速寫了幾行字，折好遞給趙平。
"把這個送去東宮，交給太子身邊的長史。信裏寫了什麽你不必知道，只說是靖北侯夫人親筆，務必親手送到。"
趙平接過信，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轉身快步出去了。
沈清辭獨自站在正廳裏，窗外的天光從東面照進來，在地磚上投出一道明亮的光帶。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的平安扣——玉面上那道細紋被絲絳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個角，像是藏了一半的心事沒有說完。
她父親被關進大理寺，沈府被查封，沈夫人困在府中。趙承衍這一步來得比她預想的更快，也更狠——他不是等三司慢慢審，而是直接動手封門，把沈家上下連人帶宅子一起摁住。這意味著他不想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也不打算走正常的審理程序。他在趕。
沈清辭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門邊叫碧桐去請蕭老夫人過來。片刻之後蕭老夫人拄著拐杖進了正廳，身後跟著周嬤嬤，一看沈清辭的臉色就知道不是好事。
"怎麽了？"
"老夫人，"沈清辭的聲音平穩得不像是在說自己家的事，"沈府被刑部封了，我父親以通敵案從犯的名義收押大理寺。趙承衍動手了。"
蕭老夫人的拐杖在地磚上頓了一下，蒼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她沈默了幾息，然後擡起拐杖在沈清辭腳邊的地磚上點了一下，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你別慌。他封得了沈府，封不了將軍府。你父親的事，我們一件一件來。"
沈清辭點了點頭。她沒有哭，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把袖中那張謄了一半的計劃紙拿出來展開，指了指上面的第一行字。
"銀號舊賬的事，我需要陸雲舟幫忙。還有太子那邊，我剛送了一封信去東宮。"她頓了一下，擡頭看著蕭老夫人的眼睛，"我不會讓我父親在裏頭過年。"
蕭老夫人看著她——這個剛進府時被安排在偏僻靜思苑的兒媳婦，此刻站在正廳的太師椅旁邊，腰間系著兒子還回來的白玉平安扣，眼神比這臘月的寒風還冷還利。蕭老夫人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接到蕭定遠被彈劾的消息時的樣子——也是這樣，不哭不鬧，先寫了兩封信，才坐下來喝了半碗粥。
"好。"蕭老夫人說，"缺什麽你說，將軍府還有幾分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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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瑾是被院外的馬蹄聲吵醒的。
天剛亮沒多久，臘月的晨光慘白慘白地鋪在窗欞上，桌上昨晚沒來得及收的信紙被門縫灌進來的冷風吹得翻了一個角。他坐起來的時候聽見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老管家張叔壓低了嗓子的呵斥聲："你們是什麽人？這是沈府，沒有搜查令不得擅入！"
沒有人回答他。沈懷瑾披衣走到堂屋，隔著窗戶看見前院已經站滿了人——不是尋常的衙役，是一隊穿深青色號衣的刑部差役，為首的是一個刑部主事模樣的年輕官員，手裏拿著一卷蓋了紅印的公文。院門外還停著兩輛黑篷馬車，車轅上的馬打著響鼻，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裏一團一團地散開。
沈懷瑾看了一眼那身號衣，心裏就什麽都明白了。
他打開房門走出去的時候腳步很穩，衣裳上的褶皺都沒有來得及展平，頭發也只是松松地束在腦後。張叔看見他出來，急得臉色發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被他擡手攔住了。
"沈懷瑾？"那名刑部主事展開公文，語氣公事公辦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奉三司之命，沈懷瑾涉嫌通敵案知情不報、暗中協助蕭燼嚴傳遞北疆軍情，即日起收押候審。沈府即刻查封，府中人員就地看管，不得外出。"
張叔的身子晃了一下，擋在沈懷瑾身前就要說話。沈懷瑾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了一句"讓開"，聲音不大，但張叔從來沒有聽過老爺用這種語氣說話——不是害怕，也不是憤怒，是一種把所有情緒都壓到最底下之後剩下的平靜。
"通敵案的卷宗裏，哪一條牽涉到我？"沈懷瑾看著那名主事，語氣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主事翻了一頁公文："三司提審期間有證人供稱，蕭燼嚴的北疆軍情文書經由沈家代為傳遞。沈大人是翰林院大學士，有接觸朝廷公文的便利，且與蕭燼嚴為姻親關系，嫌疑不可排除。"
"哪個證人供的？"
"這個不在我的職權範圍內。"主事把公文卷起來，朝身後的差役揮了一下手。
四名差役上前兩步。沈懷瑾站在廊下看著他們走近，沒有後退，也沒有掙紮。他的目光越過差役的肩膀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沈夫人昨天去了城東的藥鋪抓藥，這個時辰應該還在回來的路上，他不確定她有沒有看到門口的馬車。
"張叔。"他叫了一聲。
老管家已經紅了眼眶，但還是強撐著應了一聲"老爺"。
"夫人回來之前，把東廂那盆蘭花搬到屋裏去，外頭太冷了。"沈懷瑾說完這句話，伸出手讓差役上了鐐銬。鐵器碰到手腕的時候涼得刺骨，他沒有皺眉頭，只是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穿了十幾年的舊棉袍——袖口磨得發白，下擺有一塊洗不掉的墨漬。這身衣裳是沈清辭出嫁前給他做的，他說過好幾次不用做了舊的還能穿，她不聽，每年入冬都要做一身新的。
他被帶上馬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沈府的大門。門楣上"沈府"兩個字是祖上請人題的，墨跡已經有些淡了，門扇上的紅漆剝落了一小塊，露出底下的灰白木頭。這座宅子不大，也不氣派，連門口的石獅子都比隔壁趙家的小了一圈，可他在這裏住了三十年，看著女兒從牙牙學語長到嫁為人婦。
馬車動了起來，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沈悶的聲響。沈懷瑾靠在車壁上閉了閉眼，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他給女兒的信是昨晚遞出去的，應該已經到了。她知道有人盯梢，她會應對的。
她比他能撐。
---
消息傳到將軍府的時候是巳時初刻。
趙平是第一個得到消息的人——陸雲舟安排盯沈府的兩個人在天亮後半個時辰就發現了異常，刑部的馬車堵在沈府門口，差役進進出出搬東西。趙平聽完之後沒有猶豫，直接去了正廳。
沈清辭聽完趙平的稟報，手裏的筆懸在半空停了一息，然後落回筆架上。她正在謄抄昨天寫的那四行計劃，墨跡還沒幹透。
"我父親被帶去了哪裏？"
"刑部的馬車往南走的，應該是大理寺的方向。沈府已經被封了，夫人和張叔被看管在府中不得外出。"
沈清辭站起來走到窗前。正院的臘梅開了兩朵，花瓣薄得透光，在晨風裏微微顫了一下。她看了一會兒，轉過身來的時候表情和方才謄抄計劃時沒有區別——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像是把所有的波瀾都壓進了水底。
"趙平，讓陸雲舟的人繼續盯著沈府，任何人進出都要報。另外，派一個靠得住的人去城東藥鋪，找到沈夫人，把她接到……"她頓了一下，沈府被封了，沈夫人無處可去，"接到將軍府來。"
趙平楞了一下："夫人，沈家出了這樣的事，您不去——"
"我去有什麽用？"沈清辭打斷他，聲音不高，但趙平下意識地閉了嘴，"我去了大理寺他們也未必讓我見人，反而會給趙承衍一個'蕭燼嚴之妻四處活動幹擾三司辦案'的口實。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去救我父親，是保住還沒有被抓的人。"
她走回桌邊，把那張還沒謄完的紙收進袖中，拿起另一張空白的宣紙快速寫了幾行字，折好遞給趙平。
"把這個送去東宮，交給太子身邊的長史。信裏寫了什麽你不必知道，只說是靖北侯夫人親筆，務必親手送到。"
趙平接過信，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轉身快步出去了。
沈清辭獨自站在正廳裏，窗外的天光從東面照進來，在地磚上投出一道明亮的光帶。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的平安扣——玉面上那道細紋被絲絳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個角，像是藏了一半的心事沒有說完。
她父親被關進大理寺，沈府被查封，沈夫人困在府中。趙承衍這一步來得比她預想的更快，也更狠——他不是等三司慢慢審，而是直接動手封門，把沈家上下連人帶宅子一起摁住。這意味著他不想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也不打算走正常的審理程序。他在趕。
沈清辭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門邊叫碧桐去請蕭老夫人過來。片刻之後蕭老夫人拄著拐杖進了正廳，身後跟著周嬤嬤，一看沈清辭的臉色就知道不是好事。
"怎麽了？"
"老夫人，"沈清辭的聲音平穩得不像是在說自己家的事，"沈府被刑部封了，我父親以通敵案從犯的名義收押大理寺。趙承衍動手了。"
蕭老夫人的拐杖在地磚上頓了一下，蒼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她沈默了幾息，然後擡起拐杖在沈清辭腳邊的地磚上點了一下，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你別慌。他封得了沈府，封不了將軍府。你父親的事，我們一件一件來。"
沈清辭點了點頭。她沒有哭，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把袖中那張謄了一半的計劃紙拿出來展開，指了指上面的第一行字。
"銀號舊賬的事，我需要陸雲舟幫忙。還有太子那邊，我剛送了一封信去東宮。"她頓了一下，擡頭看著蕭老夫人的眼睛，"我不會讓我父親在裏頭過年。"
蕭老夫人看著她——這個剛進府時被安排在偏僻靜思苑的兒媳婦，此刻站在正廳的太師椅旁邊，腰間系著兒子還回來的白玉平安扣，眼神比這臘月的寒風還冷還利。蕭老夫人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接到蕭定遠被彈劾的消息時的樣子——也是這樣，不哭不鬧，先寫了兩封信，才坐下來喝了半碗粥。
"好。"蕭老夫人說，"缺什麽你說，將軍府還有幾分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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