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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儲君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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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儲君之爭

皇帝病重的那天之後,太極殿便再也沒有開過朝會。

皇帝下旨命太子趙承煜監國理政,日常朝議改在文華殿偏廳進行,由太子代為主持。這本不是什麽稀罕事,皇帝偶有龍體欠安時,太子代為理政也有先例。可這一次不一樣——皇帝咳了血,太醫院進進出出已經五天了,每一次出來都是"龍體漸安",可"漸安"了五天,依然上不了朝。

文武百官心裏都明白,這一次恐怕不是"偶感風寒"能糊弄過去的。

十月十七,蕭燼嚴照例入宮。文華殿偏廳裏比平日冷清了許多,大約是覺得皇帝不在,有些不太緊要的折子便壓著不遞了。太子趙承煜坐在主位上,手裏翻著奏折,眉頭擰成一個結,身旁的內侍替他磨墨添茶,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蕭燼嚴站在武將隊列裏,打量著這位監國太子。趙承煜今年二十八,面容清俊,性情溫和,在朝中素有"仁厚"之名。可"仁厚"二字在朝堂上從來不是什麽好詞——它意味著優柔,意味著不夠果斷,意味著別人敢踩你的底線而你只會退讓。

今天的議題是北疆糧草。戶部侍郎錢茂遞上一份折子,說秋收賦稅入庫之後國庫雖有回補,但北疆今年入冬早,糧草需求比往年多出三成,戶部捉襟見肘,請太子裁奪是否從其他道調撥。折子寫得冠冕堂皇,條理分明,一看就是精心準備過的。這本是一樁尋常的財政調度之事,可錢茂遞折子的時候語氣不急不緩,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蕭燼嚴——那眼神裏帶著一種微妙的試探,像是在看蕭燼嚴會作何反應。

太子看完折子,沈吟了一會兒,問旁邊的大臣:"諸位以為如何?"

戶部左侍郎先開了口,說今年各道秋收參差不齊,從其他道調撥並非不可,但路途遙遠,運到北疆怕是入冬之後了,遠水解不了近渴。兵部一個郎中則說北疆駐軍換防在即,糧草若不到位,只怕影響軍心。還有幾個大臣各抒己見,有的說從京倉調,有的說從江南征,有的說讓北疆駐軍就地籌糧——說了一籮筐,沒有一句說到點子上。

蕭燼嚴聽著這些不著邊際的討論,眉頭微微擰了一下。錢茂這道折子看似公事公辦,實則暗藏機鋒——北疆糧草本該足額撥付,是錢茂上任之後刻意壓了兩成,如今又說"戶部捉襟見肘",把缺口的帽子扣到了老天爺頭上。而太子居然沒有看出這一層。

果然,趙承煜皺著眉想了半天,最後說了一句:"先從京倉調撥一部分應急,剩下的從江南道征調。"

錢茂躬身領命,退回隊列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幅度極小,但蕭燼嚴看得清清楚楚。

散朝之後,蕭燼嚴沒有立刻走。他在偏廳外的廊下站了一會兒,看著三三兩兩離去的朝臣。他註意到劉從文和周慶並肩走在前面,兩個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麽,劉從文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註意。

"侯爺。"陸雲舟從後面走過來,壓低聲音,"屬下查到了,陛下病倒之後,永王府連續三天夜裏有人出入,來的都是各部的中層官員。"

"哪些人?"

"吏部的一個主事,兵部的一個員外郎,還有大理寺的一個評事。"陸雲舟頓了一下,"另外,二皇子今天散朝之後沒有直接回永王府,而是去了城南的一處別院。屬下跟到巷口就回來了,沒進去,但看到裏面掛了燈籠。"

蕭燼嚴的目光沈了沈。皇帝病重這五天裏,趙承衍明面上的表現挑不出一點毛病——每日去寢殿探望父皇,在太子監國時安分守己,說話做事都像極了一個孝順本分的皇子。可暗地裏呢?他的人在戶部壓著北疆的糧草,在兵部給軍械調配使絆子,在朝堂上試探太子的底線,而他本人則在城南別院裏與各路官員密會。

這不是一時起意,是蓄謀已久。他想起趙承衍在永王府書房裏轉著扳指的樣子,想起那句"慢慢來"——這個人從來不打沒有把握的仗,每一步都是算好了的。

回府的路上,蕭燼嚴騎著馬走在前面,陸雲舟跟在後面,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秋風從街巷裏灌過來,帶著幾片枯葉打在馬腿上,馬蹄踩過去發出哢嚓一聲碎響。

"侯爺,"陸雲舟猶豫了一下,"屬下有個問題。"

"說。"

"二皇子這步棋……他到底想走到哪一步?"陸雲舟的聲音壓得很低,"如果只是想趁陛下病重多撈些權力,那也犯不著拉攏這麽多人。可如果他想……"他沒有把話說完,但蕭燼嚴聽懂了。

"你想說謀反?"蕭燼嚴的語氣很平。

陸雲舟沈默了一瞬。

"他不敢。"蕭燼嚴說,但他的眉頭沒有松開,"至少現在不敢。陛下還在,他動不了。可如果陛下的病……"他頓了一下,沒有往下說。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像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沈清辭在正院暖閣裏等他,桌上擺著熱好的飯菜和一盞姜棗茶。他洗了手坐下來吃飯,她坐在對面翻賬冊,時不時擡頭看他一眼,卻什麽也不問。

"別看了。"他忽然說,頭也沒擡,"吃完了再說。"

她彎了彎嘴角,放下賬冊,給自己也盛了一碗湯。

飯後兩個人坐在暖閣裏,碧桐把碗筷收走了,屋裏只剩下炭盆劈啪的細響。沈清辭替他把姜棗茶端過來,他接過去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裏。

"太子監國了。"他說。

她點了點頭,等他繼續。

"撐不住。"他只說了三個字,但她的手微微一頓。她太了解朝堂了——一個優柔寡斷的太子,一群各懷心思的大臣,一個虎視眈眈的二皇子,還有一個躺在病榻上的皇帝。這四樣擱在一起,就是一鍋隨時要沸的水。

"那怎麽辦?"她問。

他沈默了一會兒,把姜棗茶放在桌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她臉上。"先看著。"他說,"不急。"

可她看得出來,他不是不急,是還沒想好該怎麽走這步棋。朝堂上沒有永遠的中立——要麽站太子,要麽站二皇子,要麽被人當作棋子擺弄。以蕭家的地位和兵權,想置身事外幾乎不可能。

"父親那邊,我去信問一問。"她說。沈懷瑾在翰林院多年,雖無實權,但對朝中人事的了解比大多數人都深。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把她手裏的茶盞拿過來添了熱的遞回去。她接過茶盞,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指還是涼的。

窗外的風更大了,吹得廊下的燈籠晃來晃去,光影在窗紙上搖曳不定,像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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