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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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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助攻

蕭老夫人最近的胃口不太好——至少她是這麽說的。

午前,秋月傳話到靜思苑,說老夫人今日想吃沈清辭親手做的桂花糕,又補了一句"老夫人說了,讓侯爺也來嘗嘗,他小時候最愛吃這個"。沈清辭應了,讓孟嬤嬤備好桂花蜜和糯米粉,自己去了蕭老夫人的棲霞院。

她到的時候,蕭燼嚴已經在了。他坐在棲霞院正廳的圓桌旁,面前擺著一碟松子糖——不是靜思苑那種,是他自己帶來的,和上次帶給她的那包一模一樣。他看見她進來,站起來叫了聲"母親",然後目光落在她手裏拎著的食盒上。

"來了就好。"蕭老夫人靠在榻上,面色紅潤,一點不像胃口不好的樣子,"糕點做好了就擺上來,一家人不必拘禮。"

沈清辭把桂花糕擺上桌,孟嬤嬤的手藝加上她親手調的桂花蜜,糕點色澤金黃,甜香撲鼻。蕭老夫人嘗了一塊,連說好吃,又讓秋月給蕭燼嚴遞了一塊。沈清辭註意到,桌上只擺了兩副碗筷和兩只茶杯——一副在蕭老夫人面前,另一副擺在圓桌的另一端,離她最近的位置。

"坐吧。"蕭老夫人看了蕭燼嚴一眼,"你坐在清辭旁邊,別杵在那裏像根柱子。"

蕭燼嚴頓了一下,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圓桌不大,兩個人挨得很近,他坐下來的時候膝蓋差點碰到她的,他往後挪了挪,桌腿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沈清辭低著頭倒茶,假裝沒有註意到。

蕭老夫人吃了兩塊桂花糕便放下了筷子,說"年紀大了吃不了太多",然後靠回榻上,吩咐秋月幫她把靠枕墊高些。她閉著眼,像是要歇午覺的樣子,嘴裏卻還在說:"你們年輕人自己聊,我歇一會兒。燼嚴,你下午沒事就陪你媳婦坐坐,別整天悶在書房裏。"

她說完便閉上了眼,呼吸漸漸綿長,像是真的睡著了。

正廳裏一下子安靜下來。沈清辭端著茶杯,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蕭燼嚴坐在她旁邊,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兩個人隔著半臂的距離,聽著蕭老夫人均勻的呼吸聲,像兩個被長輩故意關在同一間屋子裏的小孩。

"桂花糕很好吃。"他終於開口了。

"孟嬤嬤的手藝。"她說。

"桂花蜜是你調的。"

沈清辭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她調桂花蜜的時候他不在靜思苑,他是怎麽知道的?她想起秋霜曾說過,侯爺每次來靜思苑之前都會先經過竈房,有時候會在門口站一會兒。她沒有追問,只是"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蕭老夫人"睡著"了大約一刻鐘,然後"醒了",精神奕奕地說"好多了好多了",又拉著沈清辭的手說了會兒話,讓秋月送了兩匹新到的蜀錦給她,然後遣他們回去。沈清辭走出棲霞院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蕭老夫人正靠在榻上,和周嬤嬤對視一笑,哪裏像胃口不好的樣子。周嬤嬤替老夫人掖了掖被角,輕聲說了句"老夫人這招可真高明",蕭老夫人嗔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

她心裏忽然明白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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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校場,陸雲舟帶著親兵練了一輪刀法,收了刀走到蕭燼嚴身邊,滿臉寫著"我有話要說"。

蕭燼嚴正在看兵部的公文,頭也沒擡。"說。"

"侯爺。"陸雲舟蹲下來,和他平視,表情難得認真了三分,"屬下有個問題想請教。"

"問。"

"您今天去棲霞院,是不是老夫人叫您去的?"

蕭燼嚴翻了一頁公文。"嗯。"

"那夫人的桂花糕,是不是也是老夫人讓做的?"

"嗯。"他翻公文的手停了一下,擡頭看了陸雲舟一眼,"你想說什麽?"

陸雲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嘴角慢慢咧開。"沒什麽,屬下就是覺得,老夫人挺會安排的。"

蕭燼嚴把公文放下。"你話裏有話。"

"屬下哪敢。"陸雲舟的笑容更明顯了,"屬下只是想起了前天在校場,侯爺說'沒空'不來喝酒——屬下當時就在想,侯爺到底在忙什麽呢?後來聽說侯爺帶夫人去了朱雀大街買簪子,屬下就明白了。"

"明白什麽?"

"明白侯爺忙。"陸雲舟的語氣裏帶著藏不住的笑意,"忙著挑簪子,忙著送手爐,忙著在首飾鋪搖了七八次頭——這事整個朱雀大街的掌櫃都知道了,屬下想不知道都難。"

蕭燼嚴的臉色沈了一瞬。"誰告訴你的?"

"瑞福齋的掌櫃跟屬下的副將是同鄉。"陸雲舟舉起雙手表示無辜,"侯爺別瞪屬下,屬下是來幫忙的。"

"幫什麽忙?"

"幫侯爺想想清楚。"陸雲舟收起了笑容,難得正經,"屬下跟了您五年了,從來沒見您對誰上過心。蘇——"他頓了一下,改了口,"以前那些事就不提了。屬下只是想說,侯爺現在做的這些事,別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就您自己還在裝。"

蕭燼嚴沈默了一會兒。

"屬下鬥膽多說一句。"陸雲舟壓低了聲音,"夫人她知不知道侯爺的心意,屬下不敢斷言。但屬下看得出來,她在等。等您一個明白話。"

蕭燼嚴擡起頭,目光銳利。"你怎麽知道她在等?"

"因為每次侯爺來靜思苑的時候,碧桐都是提前沏好碧螺春的。"陸雲舟說,"茶沏好了等人來,這叫什麽?這叫等。"

蕭燼嚴沒有說話。他拿起公文又放下了,站起來,走了兩步,又站住了。他背對著陸雲舟,看著校場遠處灰白色的天際線,沈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說。

"那侯爺打算——"

"你話太多了。"蕭燼嚴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雲舟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一聲。侯爺的步子比來時快了三分,方向不是回書房,是去換衣裳——他認得那條路,每次侯爺去靜思苑之前都會先回臥房換一身幹凈衣裳。

他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屬下的話不多,是侯爺開竅得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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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清辭在靜思苑翻賬冊的時候,秋霜端了一碗燕窩進來。

"老夫人送的。"秋霜說,"只送了一份。"

沈清辭看了一眼那碗燕窩。一碗,不是兩碗。蕭老夫人從前送東西都是雙份的,一份給她一份給侯爺,今天只送了一份——送到靜思苑。

"老夫人還說了什麽?"

"老夫人讓秋月姐姐傳話說——"秋霜停了一下,似乎在回憶原話,"她說'天冷了,讓侯爺今晚不必回書房,靜思苑的炭火比書房暖和'。"

沈清辭端著那碗燕窩,楞了好一會兒。

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不疾不徐,沈穩有力,是她這些天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節奏。碧桐已經提前沏好了碧螺春,熱氣從壺嘴裏冒出來,在冬日的暮色裏裊裊升起。

蕭燼嚴推開門走進來,換了一身幹凈的石青色常服,頭發像是重新束過。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桌上的燕窩,又看了一眼碧桐剛沏好的兩杯碧螺春,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大概也明白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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