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書房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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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書房密議
書房的門關上之後，蕭燼嚴才真正松開了她的胳膊。
沈清辭活動了一下手腕，上面留著兩道淺淺的紅印——他攥了一路，力道不算大，但她今天穿的是男裝寬袖，布料薄，皮膚上便留下了痕跡。她沒有在意，徑直走到書案前，從袖中取出一支隨身帶的炭筆和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紙上畫的是她今早在清風居觀察到的布局——銀號的正門、內堂的位置、李掌櫃迎接永王府侍從時的路線，都用簡單的線條標註得清清楚楚。
蕭燼嚴看了一眼那張紙，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你隨時帶著炭筆？"
"出門之前就想好了，看到什麽就記什麽。"沈清辭將紙鋪在書案上，用鎮紙壓住四角，"侯爺請看。通寶銀號兩層樓，一樓是對外營業的大堂，二樓是內賬房和李掌櫃的私室。今早那個永王府的侍從進了內堂，方向朝後走——如果銀號要藏賬，不會放在大堂，一定在後院或者二樓。"
蕭燼嚴走到書案前，低頭看著那張簡圖。她的字不算好看，但條理極為清楚，該標註的地方一個不落，連銀號門口幌子的位置都畫了出來。他沒有說話，目光在簡圖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從書案的抽屜裏取出一疊文書，攤開在旁邊。
那是他這兩日讓陸雲舟查到的東西——李掌櫃近三年的宅契、通寶銀號在大晟錢莊的往來存根、以及幾份模糊的銀票抄錄。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中抄下來的，但核心信息都在。
"李掌櫃三年前來永安城，盤下通寶銀號的時候只帶了五萬兩本錢。"蕭燼嚴的聲音恢覆了平日的沈穩，手指點在那張宅契上，"但銀號開業第一年，流水就超過了四十萬兩。一個小銀號，哪來這麽大的流水？"
"除非有人在背後註資。"沈清辭接得很快。她將兩張紙並排放在一起，一張是她畫的銀號簡圖，一張是陸雲舟查到的流水記錄，"第一年四十萬兩，第二年和第三年呢？"
蕭燼嚴翻了翻那疊文書："第二年六十五萬，第三年——就是今年——截止到上個月，已經過了八十萬。"
八十萬。沈清辭在心裏默算了一下。三十二萬兩軍餉，從戶部撥出後走通寶銀號中轉，如果分批轉入，混在正常的流水裏，確實不容易被發現。但李掌櫃花八萬兩買宅子這件事暴露了他——一個小銀號的掌櫃，哪來這麽大的手筆？除非他從中拿了好處，而這個好處的來源，多半就是永王府。
"銀號一定有暗賬。"沈清辭的目光落在簡圖上二樓的位置，"明面上的賬目做給官府看，真正的資金往來記在暗賬裏。如果能拿到暗賬，三十二萬兩軍餉的去向就清清楚楚了。"
"怎麽拿？"蕭燼嚴反問，語氣裏沒有嘲諷，是在認真地問。
沈清辭沈吟了一息。她當然知道怎麽拿——但她也知道，說出來之後，蕭燼嚴一定會反對。然而形勢不等人，三司會審已經開始，沈懷瑾被關在刑部大牢裏，每拖一天，變數就多一分。
"銀號每天傍晚盤賬，那時候賬房裏的人最多，也最混亂。"她斟酌著措辭，"但如果有人能在白天，趁李掌櫃出門的時候接近二樓——"
"不行。"蕭燼嚴打斷了她，聲音很幹脆。
"侯爺——"
"我說不行。"他擡起頭，看著她的眼神比剛才在巷子裏還要認真，"你是蕭府的人，你不是捕快，不是暗探。你今天早上一個人出去已經夠危險了，這種事不能再有第二次。"
沈清辭沒有退讓。她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和但堅定："我知道危險。但侯爺有沒有想過，暗賬是唯一能同時救我父親和洗清你嫌疑的東西？軍中的賬目查不出問題，因為銀子根本沒到軍中——問題出在中間這一環。通寶銀號就是這一環，暗賬就是鐵證。"
書房裏安靜了幾息。窗外傳來後花園的鳥鳴聲，幾縷陽光透過窗欞照在書案上，將兩張紙上的字跡映得格外清晰。
蕭燼嚴看著她，忽然覺得她說話的樣子和平時很不一樣。在將軍府裏，她總是溫溫柔柔的，敬茶時低眉順眼，偶遇時淺淺一笑，像一池靜水，不起波瀾。但此刻她站在他的書房裏，撲了粉的臉上還殘留著男裝的痕跡，目光卻亮得像刀鋒，一字一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暗賬的事我來想辦法。"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沈但不容商量，"陸雲舟手下有幾個機靈的親兵，讓他們去辦。你在府裏等著就行。"
沈清辭想說什麽，但看到他的眼神，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她看得出來，他不是在敷衍她——他答應了要拿暗賬，只是不許她親自去。這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
"好。"她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但有一個條件。"
蕭燼嚴微微挑眉。
"拿到暗賬之後，讓我看一遍。"她的聲音恢覆了平日的溫和，但眼底的光沒有暗下去，"我在書房看過三司的文書，知道上面的字跡和格式。如果暗賬是偽造的，我能看出來。"
蕭燼嚴沈默了片刻，然後點了一下頭。
"可以。"
他轉過身，走到書房門口，拉開房門。門外站著一個親兵，是他從校場帶來的，一直候在外面。蕭燼嚴低聲吩咐了幾句，親兵領命而去，腳步極快，片刻之間便消失在回廊盡頭。
他回過頭來，發現沈清辭還站在書案前，正低頭看著那張銀號簡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鎮紙的邊緣。晨光從窗欞間落下來，照在她撲了粉的側臉上，那層薄粉在光線下顯得有些斑駁，露出了底下一小片白皙的肌膚。她顯然還沒有換回女裝，青布長衫裹在她身上空蕩蕩的，襯得整個人更加纖瘦。
"回去換身衣裳。"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讓人看到你這副模樣，像什麽話。"
沈清辭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沒有多說什麽，收起炭筆，將簡圖折好放在書案角上，然後繞過他走出了書房。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尺，她聞到了他身上校場的氣息，混著清晨的冷風和淡淡的松木香。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走出了棲霞院的月亮門。
身後，蕭燼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處，站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關上了書房的門。他走到書案前，拿起那張簡圖，目光在上面停了很久。
她畫的銀號布局，比陸雲舟口頭描述的清楚三倍。
他將簡圖折好，放進抽屜最深處，和那份三司文書放在了一起。窗外日頭漸高，後花園裏的鳥鳴聲越來越密，一整個上午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他拿起筆，鋪開一張空白的宣紙，開始擬定今晚的行動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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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的門關上之後，蕭燼嚴才真正松開了她的胳膊。
沈清辭活動了一下手腕，上面留著兩道淺淺的紅印——他攥了一路，力道不算大，但她今天穿的是男裝寬袖，布料薄，皮膚上便留下了痕跡。她沒有在意，徑直走到書案前，從袖中取出一支隨身帶的炭筆和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紙上畫的是她今早在清風居觀察到的布局——銀號的正門、內堂的位置、李掌櫃迎接永王府侍從時的路線，都用簡單的線條標註得清清楚楚。
蕭燼嚴看了一眼那張紙，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你隨時帶著炭筆？"
"出門之前就想好了，看到什麽就記什麽。"沈清辭將紙鋪在書案上，用鎮紙壓住四角，"侯爺請看。通寶銀號兩層樓，一樓是對外營業的大堂，二樓是內賬房和李掌櫃的私室。今早那個永王府的侍從進了內堂，方向朝後走——如果銀號要藏賬，不會放在大堂，一定在後院或者二樓。"
蕭燼嚴走到書案前，低頭看著那張簡圖。她的字不算好看，但條理極為清楚，該標註的地方一個不落，連銀號門口幌子的位置都畫了出來。他沒有說話，目光在簡圖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從書案的抽屜裏取出一疊文書，攤開在旁邊。
那是他這兩日讓陸雲舟查到的東西——李掌櫃近三年的宅契、通寶銀號在大晟錢莊的往來存根、以及幾份模糊的銀票抄錄。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中抄下來的，但核心信息都在。
"李掌櫃三年前來永安城，盤下通寶銀號的時候只帶了五萬兩本錢。"蕭燼嚴的聲音恢覆了平日的沈穩，手指點在那張宅契上，"但銀號開業第一年，流水就超過了四十萬兩。一個小銀號，哪來這麽大的流水？"
"除非有人在背後註資。"沈清辭接得很快。她將兩張紙並排放在一起，一張是她畫的銀號簡圖，一張是陸雲舟查到的流水記錄，"第一年四十萬兩，第二年和第三年呢？"
蕭燼嚴翻了翻那疊文書："第二年六十五萬，第三年——就是今年——截止到上個月，已經過了八十萬。"
八十萬。沈清辭在心裏默算了一下。三十二萬兩軍餉，從戶部撥出後走通寶銀號中轉，如果分批轉入，混在正常的流水裏，確實不容易被發現。但李掌櫃花八萬兩買宅子這件事暴露了他——一個小銀號的掌櫃，哪來這麽大的手筆？除非他從中拿了好處，而這個好處的來源，多半就是永王府。
"銀號一定有暗賬。"沈清辭的目光落在簡圖上二樓的位置，"明面上的賬目做給官府看，真正的資金往來記在暗賬裏。如果能拿到暗賬，三十二萬兩軍餉的去向就清清楚楚了。"
"怎麽拿？"蕭燼嚴反問，語氣裏沒有嘲諷，是在認真地問。
沈清辭沈吟了一息。她當然知道怎麽拿——但她也知道，說出來之後，蕭燼嚴一定會反對。然而形勢不等人，三司會審已經開始，沈懷瑾被關在刑部大牢裏，每拖一天，變數就多一分。
"銀號每天傍晚盤賬，那時候賬房裏的人最多，也最混亂。"她斟酌著措辭，"但如果有人能在白天，趁李掌櫃出門的時候接近二樓——"
"不行。"蕭燼嚴打斷了她，聲音很幹脆。
"侯爺——"
"我說不行。"他擡起頭，看著她的眼神比剛才在巷子裏還要認真，"你是蕭府的人，你不是捕快，不是暗探。你今天早上一個人出去已經夠危險了，這種事不能再有第二次。"
沈清辭沒有退讓。她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和但堅定："我知道危險。但侯爺有沒有想過，暗賬是唯一能同時救我父親和洗清你嫌疑的東西？軍中的賬目查不出問題，因為銀子根本沒到軍中——問題出在中間這一環。通寶銀號就是這一環，暗賬就是鐵證。"
書房裏安靜了幾息。窗外傳來後花園的鳥鳴聲，幾縷陽光透過窗欞照在書案上，將兩張紙上的字跡映得格外清晰。
蕭燼嚴看著她，忽然覺得她說話的樣子和平時很不一樣。在將軍府裏，她總是溫溫柔柔的，敬茶時低眉順眼，偶遇時淺淺一笑，像一池靜水，不起波瀾。但此刻她站在他的書房裏，撲了粉的臉上還殘留著男裝的痕跡，目光卻亮得像刀鋒，一字一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暗賬的事我來想辦法。"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沈但不容商量，"陸雲舟手下有幾個機靈的親兵，讓他們去辦。你在府裏等著就行。"
沈清辭想說什麽，但看到他的眼神，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她看得出來，他不是在敷衍她——他答應了要拿暗賬，只是不許她親自去。這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
"好。"她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但有一個條件。"
蕭燼嚴微微挑眉。
"拿到暗賬之後，讓我看一遍。"她的聲音恢覆了平日的溫和，但眼底的光沒有暗下去，"我在書房看過三司的文書，知道上面的字跡和格式。如果暗賬是偽造的，我能看出來。"
蕭燼嚴沈默了片刻，然後點了一下頭。
"可以。"
他轉過身，走到書房門口，拉開房門。門外站著一個親兵，是他從校場帶來的，一直候在外面。蕭燼嚴低聲吩咐了幾句，親兵領命而去，腳步極快，片刻之間便消失在回廊盡頭。
他回過頭來，發現沈清辭還站在書案前，正低頭看著那張銀號簡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鎮紙的邊緣。晨光從窗欞間落下來，照在她撲了粉的側臉上，那層薄粉在光線下顯得有些斑駁，露出了底下一小片白皙的肌膚。她顯然還沒有換回女裝，青布長衫裹在她身上空蕩蕩的，襯得整個人更加纖瘦。
"回去換身衣裳。"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讓人看到你這副模樣，像什麽話。"
沈清辭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沒有多說什麽，收起炭筆，將簡圖折好放在書案角上，然後繞過他走出了書房。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尺，她聞到了他身上校場的氣息，混著清晨的冷風和淡淡的松木香。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走出了棲霞院的月亮門。
身後，蕭燼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處，站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關上了書房的門。他走到書案前，拿起那張簡圖，目光在上面停了很久。
她畫的銀號布局，比陸雲舟口頭描述的清楚三倍。
他將簡圖折好，放進抽屜最深處，和那份三司文書放在了一起。窗外日頭漸高，後花園裏的鳥鳴聲越來越密，一整個上午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他拿起筆，鋪開一張空白的宣紙，開始擬定今晚的行動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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