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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暗中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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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暗中調查

沈清辭出門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她換了一身秋霜前兩天從外面買回來的青布長衫,頭發束成簡單的男子發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臉上薄薄地撲了一層粉,遮住了原本白皙的膚色,又在眉眼處淡淡描了幾筆,讓五官看起來硬朗些。銅鏡裏的自己像是個十七八歲的清瘦書生,不算逼真,但清晨光線昏暗,街上的行人也不會細看一個趕路的書生。

秋霜在一旁幫她整理衣領,手都在發抖。

“夫人,這太冒險了。要是被老夫人知道——”

“不會被知道。”沈清辭將一本舊書卷塞進袖中,又拿了一把折扇在手,裝成趕考書生的模樣,“我辰時出去,午時之前一定回來。這個時辰府裏最松懈,側門的婆子剛換了班,不會留心。”

秋霜咬了咬唇,終究沒有再勸。她從櫃子裏取出一錠碎銀遞過來:“茶樓和車馬都要花錢,夫人別省著。”

沈清辭接過銀子,最後看了一眼銅鏡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氣,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從將軍府側門出去,穿過兩條巷子,就是城南的朱雀大街。清晨的大街上人還不多,空氣裏彌漫著豆漿和油條的香氣,幾個早點攤子冒著白蒙蒙的熱氣,夥計的吆喝聲在薄霧中傳得很遠。沈清辭壓低了帽檐,沿著大街往南走,腳步不快不慢,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趕路的書生。她從前很少出門,更沒有獨自在街上走過,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目光不敢四處亂看,只盯著前方三尺遠的地方。

通寶銀號在城南的聚寶街上,離將軍府不算遠,走路大約兩刻鐘。聚寶街是永安城最熱鬧的商街,銀號、票號、當鋪林立,平日裏人來人往,但清晨時分還沒有完全熱鬧起來,只有幾家早起開門的鋪子亮著燈。

沈清辭到的時候,通寶銀號剛剛開門。門口掛著大紅的幌子,上書“通寶”二字,金漆在晨光中閃著微光。幾個夥計正在打掃門前的臺階,有說有笑的,看不出半點異常。銀號的門面很大,兩層樓高,氣派十足,看得出在城中頗有幾分根基。

她沒有直接過去,而是拐進了銀號對面的一家茶樓。茶樓叫“清風居”,門面不大,但位置極好,二樓靠窗的位子剛好能看到銀號的正門。沈清辭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碧螺春,挑了角落裏靠窗的位子坐下,目光透過窗縫盯著對面。

茶樓裏沒什麽人,只有一個老頭在對面打盹,偶爾發出幾聲鼾聲。跑堂的夥計上完茶就下去了,連多看她一眼的興趣都沒有。沈清辭慢慢喝著茶,等著。

她在等一個人——如果張叔昨晚收到了她的信,今天應該會有人來銀號查賬。但等了將近一個時辰,銀號門口來來往往的都是普通的客戶,提著銀子進去,揣著銀票出來,臉上帶著各色神情,沒有一個是來找李掌櫃問賬的。

張叔那邊,恐怕消息遞不出去了。

沈清辭心中微微一沈,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劃過。沈府被三司的人盯上了,張叔很難自由出入,這個她昨晚就想到了,但真正確認的時候,心裏還是不免焦急。她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如果張叔這條路走不通,她就必須自己找到出路。

正想著,銀號門口忽然停了一輛馬車。

馬車本身很普通,黑漆車廂,灰布車簾,和街上跑的馬車沒什麽兩樣。但沈清辭的目光在車簾上停了一瞬——車簾的右下角繡著一朵極小的梅花,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顏色和車簾幾乎融為一體。但她在將軍府住了大半年,見過的車馬不計其數,對這種細節格外敏感。那朵梅花,是永王府的馬車才有的標記。她見過蕭燼嚴的馬車,將軍府的馬車右下角繡的是“蕭”字,而永王府用的是梅花。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青衣侍從,三十歲上下,面容普通,但腳步極快,一看就是練過功夫的人。他大步走進銀號,語氣生硬地要見李掌櫃。片刻之後,銀號的李掌櫃親自迎了出來,弓著腰,滿臉堆笑,一路將那人請進了內堂。掌櫃臉上的笑意殷勤得過了頭,遠不是對待普通客戶的模樣。

永王府的人。通寶銀號和永王府有來往。

沈清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茶杯。永王趙承衍——二皇子的封號。如果通寶銀號和永王府有聯系,那李掌櫃花八萬兩買宅子的錢,來源就不言而喻了。三十二萬兩軍餉,從戶部撥出,經過通寶銀號中轉,最終流進了永王府的口袋——這條鏈路一旦坐實,不僅能洗清蕭燼嚴的冤屈,還能直接將矛頭指向二皇子。

但這條鏈路要怎麽坐實?她一個深宅婦人,總不能沖進銀號去翻賬本。更何況,她剛才看到的那輛馬車裏的人還在內堂,若是被發現一直有人盯著銀號,後果不堪設想。

沈清辭又坐了一刻鐘,確認那輛馬車沒有離開,才放下茶錢,起身下樓。她必須盡快回府,把這些消息告訴蕭燼嚴——不,不是告訴,是“交換”。她有銀號和永王府的線索,他有軍中的調查渠道,合在一起,才有機會破局。

走到茶樓門口的時候,她低著頭快步往外走,卻在臺階上忽然和一個人撞了個正著。對方身形高大,肩膀寬闊,像一堵墻一樣擋住了整條路,她踉蹌了一下,手中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抱歉。”沈清辭彎腰去撿折扇,聲音刻意壓得低沈。

一只手比她更快地撿起了折扇。

她擡起頭,視線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睛裏。那雙眼睛此刻正微微瞇起,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危險審視。蕭燼嚴穿著一身玄色勁裝,顯然不是來喝茶的——他身上帶著清晨的寒氣和校場的味道,頭發高高束起,和平時在府中的模樣截然不同。他怎麽也會在這個時辰出現在聚寶街上?

他低頭看著面前這個“年輕書生”,目光從她束起的頭發移到撲了粉的臉,又從她的喉結處——那裏什麽都沒有——最後停在她手腕上。袖口在碰撞中滑開了半寸,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腕上戴著一枚碧玉鐲子。那是成婚時蕭老夫人給她的見面禮,整個永安城不會有人認錯。

“沈清辭。”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在這裏做什麽?”

沈清辭閉了一下眼睛。

完了。她精心策劃的第一次出門,就這麽撞上了最不該撞見的人。

晨風從街口灌進來,吹得她的書生帽檐微微晃動。兩個人就這麽站在茶樓門口,一個低頭,一個俯視,街上的行人從旁邊經過,誰也沒有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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