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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困獸之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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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困獸之鬥

蘇婉凝搬到後院西北角的小院已經是第三天了。

院子很小,攏共兩間房,窗戶朝北,終年照不到日頭。墻角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廊下的燈籠也舊了,紙面上糊著幾個蟲蛀的洞。和她之前住的前院正房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但最讓她難以忍受的,不是逼仄的房間和潮濕的空氣,而是那些目光。

將軍府上下的下人,從前見她都是畢恭畢敬的。翠雲在的時候,那些婆子丫鬟見了她還要請安問好。可如今翠雲被逐,她身邊的丫鬟也被換成了蕭老夫人安排的人,表面上恭敬,骨子裏卻透著一股子疏離和冷淡。廚房送來的飯菜雖然不算差,但比起從前的那種精致用心,明顯差了一截。

蘇婉凝坐在窗前,手指攥著那條已經被她揉得皺巴巴的手帕。

她不甘心。

明明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那些謠言傳得恰到好處,齊婉儀的信也送到了蕭老夫人手裏,眼看沈清辭就要身敗名裂——怎麽就出了岔子?周嬤嬤怎麽會查到翠雲頭上?那個茶樓的掌櫃,明明收了錢答應不會說出去的......

蘇婉凝咬緊了嘴唇。

一定是有人走漏了風聲。可會是誰呢?翠雲不會出賣她,那些碎嘴的婆子更不可能知道她的身份。難道是二皇子那邊?

她不敢再往下想。

蘇婉凝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走到桌前。桌上擺著筆墨紙硯,那是她從前院帶過來的為數不多的幾樣東西之一。她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幾個字,又將紙揉成一團,扔進了紙簍裏。

不行。不能寫信。蕭老夫人換了她的丫鬟,她的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任何文字的東西都有可能被截獲。

她需要一個更隱秘的辦法。

蘇婉凝在房間裏踱了許久,忽然想起一個人——張婆子。張婆子是將軍府後街雜貨鋪掌櫃的親娘,在府裏做了十幾年的粗使婆子,為人貪財,嘴巴卻緊。以前翠雲偶爾通過她往外遞東西,每次給她一串錢,她便什麽也不問。

可翠雲已經被逐出府了。張婆子還肯幫忙嗎?

蘇婉凝想了想,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枚銀簪子。這是她為數不多的體己物件之一,成色不錯,至少值二兩銀子。

夠了。

......

張婆子接到銀簪子的時候,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蘇姑娘,這......這太貴重了。"她的嘴上推辭著,手卻已經把簪子攥得緊緊的。

蘇婉凝壓低聲音:"張媽媽,我不求你做別的事,只想讓你替我送一樣東西出去。送到西市口的福來客棧,找一個姓趙的管事。東西送到之後,他會給你另一個賞錢。"

張婆子猶豫了一下:"蘇姑娘,您現在......老夫人那邊......"

"放心,不連累你。"蘇婉凝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得極小的紙條,塞進張婆子手裏,"你明天買菜的時候順路送去,不會有人註意。"

張婆子低頭看了看那張紙條,又看了看手裏的銀簪子,終於點了點頭。

......

消息在兩天後傳回來了。

張婆子照蘇婉凝的吩咐去了福來客棧,找到了那個姓趙的管事。趙管事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什麽也沒說,只讓張婆子第二天再來。第二天張婆子再去的時候,趙管事給了她一個小小的瓷瓶和一串錢,讓她帶回給蘇婉凝。

蘇婉凝關上門,打開瓷瓶。裏面卷著一張比指甲蓋還小的紙條,上面只有幾個字——

"勿急。蟄伏。伺機而動。下月動手。"

蘇婉凝的手微微發抖。

她認得這筆跡。雖然只有幾個字,但那種鋒銳而內斂的筆鋒,她在二皇子府上見過無數次。二皇子沒有拋棄她。

蘇婉凝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一點一點燒成灰燼。跳動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像極了她此刻的心境。

"下月動手......"她低聲念著這四個字。

動手做什麽?二皇子沒有說。但蘇婉凝不需要他說。跟在二皇子身邊這麽久,她早就學會了從只言片語中揣摩他的意圖。下個月是北疆軍餉撥付的日子,二皇子一直在尋找機會扳倒蕭燼嚴。之前散播謠言、敗壞沈清辭名聲不過是第一步——擾亂蕭家後方,讓蕭燼嚴分心。

而"下月動手",意味著二皇子要正式出手了。蘇婉凝想到這裏,胸口那團壓抑了多日的悶氣終於散去了幾分。

蘇婉凝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陰冷的笑意。

她閉上眼睛,手指撫過枕頭底下那些灰紙信粗糙的表面。這些信是她和二皇子之間的唯一聯系,每一封都是用不同的筆跡寫的,用的也是最普通的灰紙,就算被人搜出來,也查不到任何源頭。二皇子做事向來滴水不漏,這一點她從不懷疑。

沈清辭,你且得意著。真正的風暴還沒有來。

她將瓷瓶藏進枕頭底下,和之前那幾封沒有署名的灰紙信放在了一起。

窗外,夜色如墨。西北角的小院寂靜無聲,只有風偶爾吹過廊下那盞破舊的燈籠,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

而在將軍府外,西市口的福來客棧裏,趙管事將一張紙條封入信封,交給了一個身著便服的年輕侍衛。侍衛接過信封,翻身上馬,消失在夜色之中。

信封上沒有署名,收信人一欄寫著兩個字——"殿下"。

永王府的書房裏,燈火通明。

趙承衍將紙條展開,只看了一眼,便放在燭火上燒了。火光映照著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眼底深處卻透出一絲陰鷙。

"蘇婉凝那邊被罰了?"他淡淡地問。

"是。"站在一旁的幕僚躬身答道,"蕭老夫人查到了散播謠言的丫鬟,將蘇婉凝搬去了後院小院,月例減半。"

趙承衍輕笑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蕭老夫人倒是護短。可惜護得了這一次,護不了下一次。"

"殿下,軍餉的事......"

"按原計劃來。"趙承衍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是永王府的後花園,月色下的假山和亭臺顯得格外幽靜。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平靜,"蕭燼嚴手裏握著北疆十萬兵馬,父皇雖然信任他,但信任這種東西......最容易動搖。"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一勾:"本王不需要他真的貪墨軍餉,只需要讓人'以為'他貪墨了。到了那時候,蕭老夫人再護短,也護不住自己的兒子。"

幕僚低下頭:"殿下英明。"

趙承衍沒有再說話。他望著窗外的月色,目光深遠,像是在看一盤已經鋪開的棋局。

棋盤上,蕭燼嚴是最礙眼的那顆棋子。而要搬走這顆棋子,首先要做的,是讓皇帝對它產生懷疑。

月光灑在窗臺上,映出一道冷白色的光。永王府的後花園裏,一只夜梟忽然叫了一聲,聲音尖銳而淒厲,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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