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白月光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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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白月光的挑釁
入住靜思苑的第五日，沈清辭正在院中修剪那幾株老梅樹的枯枝。
初冬的陽光稀薄地灑下來，帶著幾分寒意，她裹緊了身上的月白色襖子，手中的剪刀哢嚓哢嚓地響著，將那些幹枯的枝條一一剪去。春桃在一旁幫忙打掃落葉，嘴裏嘟囔著抱怨這院子的偏僻與冷清。
"夫人，蘇姑娘來了。"
秋霜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帶著幾分恭敬，卻又隱隱透著某種意味深長的味道。沈清辭手中的剪刀停頓了一瞬，隨即又恢覆了動作，頭也不擡地道："請她進來吧。"
蘇婉凝。
這個名字，她在大婚之前便已聽過無數次。永安城中人人都在說，靖北侯蕭燼嚴心有所屬，那人是他幼時的青梅竹馬，是將軍府的座上賓，是所有人都默認的"未來侯夫人"。若非一道聖旨橫插一腳，這個位置本該是她的。
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一陣香風撲面而來。
"沈姐姐，我來看你了。"
聲音清脆婉轉，帶著幾分嬌怯，像是一串珠玉落進盤中，好聽得緊。沈清辭放下剪刀，轉身看去，只見一個身著淡粉色襦裙的年輕女子正站在院中，身後跟著兩個捧著禮盒的丫鬟。
蘇婉凝生得確實好看，眉眼如畫，身姿嬌弱，一雙眼眸水汪汪的，仿佛隨時都能沁出淚來。她穿著一身精致的粉裙，發間簪著幾朵珠花，腕上戴著一只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養尊處優的貴氣。
"蘇姑娘。"沈清辭微微頷首，語氣平和，"有勞姑娘掛念。"
蘇婉凝快步走上前來，親熱地拉起沈清辭的手，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姐姐何必如此見外，叫我婉凝便是。你是侯爺明媒正娶的夫人，我是侯爺的......故交，咱們也算是一家人，不必拘禮。"
沈清辭任由她拉著自己的手，目光落在她腕間那只翡翠鐲子上。鐲子通體碧綠，水頭極好，一看便知價值不菲，絕非普通世家女能佩戴之物。
"婉凝姑娘客氣了。"沈清辭輕輕抽回自己的手，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請進屋坐吧。"
蘇婉凝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芒，隨即又恢覆了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挽著沈清辭的手臂便往正房走去："姐姐這院子真是清幽，雖然偏了些，卻也安靜，適合養性子。"
沈清辭不動聲色地與她並肩而行，輕聲道："確實安靜，我很喜歡。"
進了正房，春桃連忙奉上茶來。蘇婉凝在主位上落座，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眼底掠過一絲輕蔑。屋內的陳設極為簡單，幾件老舊的家具，墻上掛著幾幅字畫，角落裏的炭盆裏只燃著寥寥幾塊劣炭，散發出的熱量根本抵禦不住初冬的寒意。
"姐姐這屋裏......倒是簡樸。"蘇婉凝掩唇輕笑，語氣裏帶著幾分驚訝，"我原以為，侯爺會為姐姐布置得更好些呢。"
沈清辭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神色如常："侯爺事務繁忙，哪能顧及這些小事。我住在這裏，吃穿用度一應俱全，已經很好了。"
蘇婉凝看著她平靜的面容，心中隱隱有些不快。她本想看這沈家嫡女在如此冷落之下露出幾分委屈和怨懟，沒想到對方竟是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似的。
"姐姐真是大度。"蘇婉凝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心疼，"我聽聞姐姐在沈家時也是千金小姐，嫁入侯府卻受這般待遇，叫人看了實在心疼。侯爺他......唉，他這個人，性子是冷了些，但心是好的，只是有些事情，一時半會兒難以接受罷了。"
沈清辭放下茶盞，淡淡一笑："婉凝姑娘與侯爺是舊識，想必很了解他。"
"是啊。"蘇婉凝提起蕭燼嚴，眼中頓時亮了起來，唇角也止不住地上揚，"我與侯爺從小一起長大，可以說是青梅竹馬。小時候，我常常住在將軍府，侯爺的娘親待我也極好，就像親生女兒一般。後來......後來雖然各自忙碌，卻也一直保持著聯系。"
她說著，目光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什麽美好的往事："侯爺這個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實心裏很重感情。我記得有一年冬天，我生了一場大病，他冒著大雪去城外的寺廟為我求平安符，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凍僵了，卻還笑著把符遞給我，說一定會保佑我平安......"
沈清辭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始終未變。她知道蘇婉凝說這些是為了什麽——無非是想告訴她，自己在蕭燼嚴心中的分量，是想讓她知難而退，是想讓她在這段婚姻中徹底死心。
可她偏偏就是不死心。
"婉凝姑娘與侯爺的情分，當真深厚。"沈清辭輕聲感嘆，語氣真誠得仿佛毫無破綻，"能得侯爺這般珍視，是姑娘的福氣。"
蘇婉凝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這樣說。她原以為沈清辭會露出幾分嫉妒或不甘，卻沒想到對方竟是這般坦然，甚至還為她感到高興。
這女人，是真傻還是在裝傻？
蘇婉凝壓下心中的疑惑，又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姐姐別誤會，我提起這些，並不是想炫耀什麽。我只是想告訴姐姐，侯爺他這個人需要時間。姐姐既然嫁入了侯府，便要耐心等待，切不可操之過急，惹侯爺厭煩。"
沈清辭點點頭，乖巧地道："婉凝姑娘說得是，我記下了。"
蘇婉凝看著她這副溫順聽話的模樣，心中莫名湧起一股煩躁。這個沈清辭，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無論她說什麽、做什麽，對方都是這副不鹹不淡的樣子，讓人根本摸不清她的真實想法。
"對了。"蘇婉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遞到沈清辭面前，"姐姐，這是我從家裏帶來的點心，是城南那家老字號的桂花糕，味道極好。我想著姐姐初來乍到，可能還不太習慣府裏的飲食，便帶些來給姐姐嘗嘗。"
沈清辭接過錦盒，打開看了一眼。盒中整整齊齊碼著幾塊精致的桂花糕，色澤金黃，散發著淡淡的桂花香氣。
"多謝婉凝姑娘。"沈清辭合上錦盒，淡淡一笑，"姑娘費心了。"
蘇婉凝的笑容愈發明媚："姐姐喜歡便好。往後若是有什麽需要，盡管派人告訴我，我一定盡力幫忙。畢竟咱們是一家人，互相關照是應該的。"
她站起身來，又四下打量了一番這間簡陋的屋子，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姐姐這屋裏炭火不足，夜裏怕是冷得很。改日我讓人送些好炭來，姐姐可別推辭。"
沈清辭跟著起身，微微欠身："婉凝姑娘有心了。"
蘇婉凝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著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光芒："姐姐，有一句話，我想還是告訴你為好。"
沈清辭擡眼看她，靜靜地等待下文。
蘇婉凝的嘴角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聲音輕柔得像是春日裏的微風："侯爺的心裏，一直都有一個人。那個人，不是我，也不是姐姐。所以姐姐不必嫉妒我，也不必把我當成敵人。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她說完，不等沈清辭回應，便帶著丫鬟翩然離去。
沈清辭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處，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那個人，不是我，也不是姐姐"——這話倒是說得巧妙。既撇清了自己，又暗示侯爺心中另有其人，讓她的存在變得無關緊要。這個蘇婉凝，心機倒是深得很。
"小姐，這個蘇姑娘......"春桃氣鼓鼓地走過來，"她分明是在故意氣您！說什麽青梅竹馬，還送什麽點心，分明是在炫耀！"
沈清辭轉身走回屋內，將那盒桂花糕隨手放在桌上，淡淡道："她炫耀她的，與我何幹？"
"可是小姐......"
"春桃。"沈清辭打斷她的話，目光平靜而深邃，"你要記住，在這將軍府裏，誰是真正的敵人，誰只是障眼法，都需要仔細分辨。蘇婉凝今日來，無非是想激怒我，讓我失態，讓我在她面前露出破綻。可我偏偏不。"
她走到窗前，看著院中那幾株老梅樹，輕聲道："她越是想激我，我便越是平靜。她越是想看我失態，我便越是端莊。她以為我是軟柿子，可以隨意拿捏，可她不知道，軟柿子捏久了，也會留下痕跡。"
春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著自家小姐平靜的側臉，心中既心疼又敬佩。
......
傍晚時分，小翠又端著熱水來了。
"夫人，熱水來了。"小丫鬟低著頭走進屋內，將銅盆放在架子上，動作輕手輕腳的，生怕驚擾了什麽。
沈清辭放下手中的書卷，看了她一眼，輕聲道："小翠，今日辛苦你了。"
小翠楞了一下，連忙擺手："不辛苦，這是奴婢應該做的。"
她擡起頭，飛快地看了沈清辭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聲音壓得很低："夫人......今日蘇姑娘來過了？"
沈清辭的目光微微一凝，點了點頭："嗯，來坐了坐。"
小翠沈默了片刻，像是猶豫著什麽，最終還是開口道："夫人，奴婢多嘴一句......蘇姑娘在府裏很有些體面，老夫人喜歡她，侯爺也......也待她很好。夫人與她相處，還請多留個心眼。"
沈清辭看著這個瘦小的丫鬟，心中微微一暖。在這靜思苑裏，幾乎所有人都在見風使舵，唯有這個小丫鬟，雖然身份卑微，卻願意冒著風險提醒她。
"多謝你。"沈清辭輕聲道，"你的好意，我記下了。"
小翠的眼眶又紅了，她低著頭，聲音有些哽咽："奴婢......奴婢先告退了。"
她快步走出了屋子，腳步聲漸漸遠去。
春桃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有些驚訝："小姐，這個小翠好像對您很好？"
沈清辭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淡淡道："在這府裏，不是所有人都想踩你一腳。有些人，只是被大勢裹挾，身不由己罷了。對她好一些，或許日後會有用。"
春桃點點頭，將這話記在心裏。
夜深了，炭盆裏的劣炭又一次燃盡，屋內的溫度漸漸降了下來。沈清辭裹緊了被子，腦海中卻回想著今日蘇婉凝說的那些話。
"侯爺的心裏，一直都有一個人。那個人，不是我，也不是姐姐。"
這話是真是假，她無從分辨。但有一點她很清楚——無論蕭燼嚴心中有沒有人，她沈清辭既然已經嫁入這將軍府，便不會再輕易離開。她要的不是他的心，而是她自己的尊嚴與立足之地。
至於蘇婉凝......
沈清辭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這個白月光，可比她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
窗外，寒風呼嘯，月光如水，灑在院中那幾株老梅樹上，枝幹在風中輕輕搖曳，卻始終沒有折斷。
沈清辭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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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住靜思苑的第五日，沈清辭正在院中修剪那幾株老梅樹的枯枝。
初冬的陽光稀薄地灑下來，帶著幾分寒意，她裹緊了身上的月白色襖子，手中的剪刀哢嚓哢嚓地響著，將那些幹枯的枝條一一剪去。春桃在一旁幫忙打掃落葉，嘴裏嘟囔著抱怨這院子的偏僻與冷清。
"夫人，蘇姑娘來了。"
秋霜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帶著幾分恭敬，卻又隱隱透著某種意味深長的味道。沈清辭手中的剪刀停頓了一瞬，隨即又恢覆了動作，頭也不擡地道："請她進來吧。"
蘇婉凝。
這個名字，她在大婚之前便已聽過無數次。永安城中人人都在說，靖北侯蕭燼嚴心有所屬，那人是他幼時的青梅竹馬，是將軍府的座上賓，是所有人都默認的"未來侯夫人"。若非一道聖旨橫插一腳，這個位置本該是她的。
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一陣香風撲面而來。
"沈姐姐，我來看你了。"
聲音清脆婉轉，帶著幾分嬌怯，像是一串珠玉落進盤中，好聽得緊。沈清辭放下剪刀，轉身看去，只見一個身著淡粉色襦裙的年輕女子正站在院中，身後跟著兩個捧著禮盒的丫鬟。
蘇婉凝生得確實好看，眉眼如畫，身姿嬌弱，一雙眼眸水汪汪的，仿佛隨時都能沁出淚來。她穿著一身精致的粉裙，發間簪著幾朵珠花，腕上戴著一只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養尊處優的貴氣。
"蘇姑娘。"沈清辭微微頷首，語氣平和，"有勞姑娘掛念。"
蘇婉凝快步走上前來，親熱地拉起沈清辭的手，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姐姐何必如此見外，叫我婉凝便是。你是侯爺明媒正娶的夫人，我是侯爺的......故交，咱們也算是一家人，不必拘禮。"
沈清辭任由她拉著自己的手，目光落在她腕間那只翡翠鐲子上。鐲子通體碧綠，水頭極好，一看便知價值不菲，絕非普通世家女能佩戴之物。
"婉凝姑娘客氣了。"沈清辭輕輕抽回自己的手，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請進屋坐吧。"
蘇婉凝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芒，隨即又恢覆了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挽著沈清辭的手臂便往正房走去："姐姐這院子真是清幽，雖然偏了些，卻也安靜，適合養性子。"
沈清辭不動聲色地與她並肩而行，輕聲道："確實安靜，我很喜歡。"
進了正房，春桃連忙奉上茶來。蘇婉凝在主位上落座，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眼底掠過一絲輕蔑。屋內的陳設極為簡單，幾件老舊的家具，墻上掛著幾幅字畫，角落裏的炭盆裏只燃著寥寥幾塊劣炭，散發出的熱量根本抵禦不住初冬的寒意。
"姐姐這屋裏......倒是簡樸。"蘇婉凝掩唇輕笑，語氣裏帶著幾分驚訝，"我原以為，侯爺會為姐姐布置得更好些呢。"
沈清辭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神色如常："侯爺事務繁忙，哪能顧及這些小事。我住在這裏，吃穿用度一應俱全，已經很好了。"
蘇婉凝看著她平靜的面容，心中隱隱有些不快。她本想看這沈家嫡女在如此冷落之下露出幾分委屈和怨懟，沒想到對方竟是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似的。
"姐姐真是大度。"蘇婉凝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心疼，"我聽聞姐姐在沈家時也是千金小姐，嫁入侯府卻受這般待遇，叫人看了實在心疼。侯爺他......唉，他這個人，性子是冷了些，但心是好的，只是有些事情，一時半會兒難以接受罷了。"
沈清辭放下茶盞，淡淡一笑："婉凝姑娘與侯爺是舊識，想必很了解他。"
"是啊。"蘇婉凝提起蕭燼嚴，眼中頓時亮了起來，唇角也止不住地上揚，"我與侯爺從小一起長大，可以說是青梅竹馬。小時候，我常常住在將軍府，侯爺的娘親待我也極好，就像親生女兒一般。後來......後來雖然各自忙碌，卻也一直保持著聯系。"
她說著，目光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什麽美好的往事："侯爺這個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實心裏很重感情。我記得有一年冬天，我生了一場大病，他冒著大雪去城外的寺廟為我求平安符，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凍僵了，卻還笑著把符遞給我，說一定會保佑我平安......"
沈清辭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始終未變。她知道蘇婉凝說這些是為了什麽——無非是想告訴她，自己在蕭燼嚴心中的分量，是想讓她知難而退，是想讓她在這段婚姻中徹底死心。
可她偏偏就是不死心。
"婉凝姑娘與侯爺的情分，當真深厚。"沈清辭輕聲感嘆，語氣真誠得仿佛毫無破綻，"能得侯爺這般珍視，是姑娘的福氣。"
蘇婉凝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這樣說。她原以為沈清辭會露出幾分嫉妒或不甘，卻沒想到對方竟是這般坦然，甚至還為她感到高興。
這女人，是真傻還是在裝傻？
蘇婉凝壓下心中的疑惑，又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姐姐別誤會，我提起這些，並不是想炫耀什麽。我只是想告訴姐姐，侯爺他這個人需要時間。姐姐既然嫁入了侯府，便要耐心等待，切不可操之過急，惹侯爺厭煩。"
沈清辭點點頭，乖巧地道："婉凝姑娘說得是，我記下了。"
蘇婉凝看著她這副溫順聽話的模樣，心中莫名湧起一股煩躁。這個沈清辭，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無論她說什麽、做什麽，對方都是這副不鹹不淡的樣子，讓人根本摸不清她的真實想法。
"對了。"蘇婉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遞到沈清辭面前，"姐姐，這是我從家裏帶來的點心，是城南那家老字號的桂花糕，味道極好。我想著姐姐初來乍到，可能還不太習慣府裏的飲食，便帶些來給姐姐嘗嘗。"
沈清辭接過錦盒，打開看了一眼。盒中整整齊齊碼著幾塊精致的桂花糕，色澤金黃，散發著淡淡的桂花香氣。
"多謝婉凝姑娘。"沈清辭合上錦盒，淡淡一笑，"姑娘費心了。"
蘇婉凝的笑容愈發明媚："姐姐喜歡便好。往後若是有什麽需要，盡管派人告訴我，我一定盡力幫忙。畢竟咱們是一家人，互相關照是應該的。"
她站起身來，又四下打量了一番這間簡陋的屋子，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姐姐這屋裏炭火不足，夜裏怕是冷得很。改日我讓人送些好炭來，姐姐可別推辭。"
沈清辭跟著起身，微微欠身："婉凝姑娘有心了。"
蘇婉凝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著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光芒："姐姐，有一句話，我想還是告訴你為好。"
沈清辭擡眼看她，靜靜地等待下文。
蘇婉凝的嘴角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聲音輕柔得像是春日裏的微風："侯爺的心裏，一直都有一個人。那個人，不是我，也不是姐姐。所以姐姐不必嫉妒我，也不必把我當成敵人。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她說完，不等沈清辭回應，便帶著丫鬟翩然離去。
沈清辭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處，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那個人，不是我，也不是姐姐"——這話倒是說得巧妙。既撇清了自己，又暗示侯爺心中另有其人，讓她的存在變得無關緊要。這個蘇婉凝，心機倒是深得很。
"小姐，這個蘇姑娘......"春桃氣鼓鼓地走過來，"她分明是在故意氣您！說什麽青梅竹馬，還送什麽點心，分明是在炫耀！"
沈清辭轉身走回屋內，將那盒桂花糕隨手放在桌上，淡淡道："她炫耀她的，與我何幹？"
"可是小姐......"
"春桃。"沈清辭打斷她的話，目光平靜而深邃，"你要記住，在這將軍府裏，誰是真正的敵人，誰只是障眼法，都需要仔細分辨。蘇婉凝今日來，無非是想激怒我，讓我失態，讓我在她面前露出破綻。可我偏偏不。"
她走到窗前，看著院中那幾株老梅樹，輕聲道："她越是想激我，我便越是平靜。她越是想看我失態，我便越是端莊。她以為我是軟柿子，可以隨意拿捏，可她不知道，軟柿子捏久了，也會留下痕跡。"
春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著自家小姐平靜的側臉，心中既心疼又敬佩。
......
傍晚時分，小翠又端著熱水來了。
"夫人，熱水來了。"小丫鬟低著頭走進屋內，將銅盆放在架子上，動作輕手輕腳的，生怕驚擾了什麽。
沈清辭放下手中的書卷，看了她一眼，輕聲道："小翠，今日辛苦你了。"
小翠楞了一下，連忙擺手："不辛苦，這是奴婢應該做的。"
她擡起頭，飛快地看了沈清辭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聲音壓得很低："夫人......今日蘇姑娘來過了？"
沈清辭的目光微微一凝，點了點頭："嗯，來坐了坐。"
小翠沈默了片刻，像是猶豫著什麽，最終還是開口道："夫人，奴婢多嘴一句......蘇姑娘在府裏很有些體面，老夫人喜歡她，侯爺也......也待她很好。夫人與她相處，還請多留個心眼。"
沈清辭看著這個瘦小的丫鬟，心中微微一暖。在這靜思苑裏，幾乎所有人都在見風使舵，唯有這個小丫鬟，雖然身份卑微，卻願意冒著風險提醒她。
"多謝你。"沈清辭輕聲道，"你的好意，我記下了。"
小翠的眼眶又紅了，她低著頭，聲音有些哽咽："奴婢......奴婢先告退了。"
她快步走出了屋子，腳步聲漸漸遠去。
春桃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有些驚訝："小姐，這個小翠好像對您很好？"
沈清辭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淡淡道："在這府裏，不是所有人都想踩你一腳。有些人，只是被大勢裹挾，身不由己罷了。對她好一些，或許日後會有用。"
春桃點點頭，將這話記在心裏。
夜深了，炭盆裏的劣炭又一次燃盡，屋內的溫度漸漸降了下來。沈清辭裹緊了被子，腦海中卻回想著今日蘇婉凝說的那些話。
"侯爺的心裏，一直都有一個人。那個人，不是我，也不是姐姐。"
這話是真是假，她無從分辨。但有一點她很清楚——無論蕭燼嚴心中有沒有人，她沈清辭既然已經嫁入這將軍府，便不會再輕易離開。她要的不是他的心，而是她自己的尊嚴與立足之地。
至於蘇婉凝......
沈清辭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這個白月光，可比她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
窗外，寒風呼嘯，月光如水，灑在院中那幾株老梅樹上，枝幹在風中輕輕搖曳，卻始終沒有折斷。
沈清辭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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