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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靜思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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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靜思苑

靜思苑位於將軍府的西北角,與東院、正院隔著大半個府邸,中間還要穿過兩道月亮門,繞過一片假山,才能到達。

沈清辭一路走過去,腳步不急不緩,目光卻將沿途的景致盡收眼底。將軍府確實氣派,雕梁畫棟,亭臺樓閣,處處透著百年世家的底蘊與榮耀。可越往西邊走,景致便越發蕭索,假山上的藤蔓無人修剪,湖面也積了一層薄薄的落葉,顯然是許久沒有人打理了。

"小姐,這裏......好偏僻。"春桃小聲道,語氣裏滿是心疼。

沈清辭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穿過最後一道月亮門,靜思苑便出現在眼前。

苑門是陳舊的木門,漆色已經斑駁,門環上落了一層灰。推門進去,是一個不大的院落,種著幾株老梅樹,枝幹嶙峋,顯出幾分蕭瑟之意。院子角落有一口井,井沿上長滿了青苔,顯然是許久沒有人用了。

正房是三間青磚瓦房,窗戶紙有些發黃,門框上的漆也剝落了幾處。屋前的石階上落著幾片枯葉,無人清掃。

"喲,新夫人來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正房裏傳來,緊接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灰色的布衣,頭發隨意挽著,手裏還端著一碗茶,臉上帶著幾分敷衍的笑意。

"我是這靜思苑的管事嬤嬤,姓周。"她上下打量著沈清辭,目光裏帶著幾分輕慢,"老夫人吩咐了,讓新夫人住這東廂房。嬤嬤我年紀大了,腿腳不便,若有什麽事,新夫人自個兒招呼一聲便是。"

春桃氣得瞪大了眼睛,這周嬤嬤的態度,分明是在告訴她,她們根本沒把這位新夫人放在眼裏。

沈清辭卻神色平靜,微微頷首:"有勞周嬤嬤了。"

周嬤嬤哼了一聲,轉身便往自己房裏走,嘴裏還嘟囔著:"這靜思苑向來沒什麽人來,如今來了個新夫人,也不知道能住多久......"

春桃氣得渾身發抖,正要開口理論,卻被沈清辭攔住了。

"走吧,去看看我們的住處。"沈清辭的聲音依然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她都沒有聽見。

......

東廂房裏,陳設簡陋得令人心驚。

一張架子床,一張梳妝臺,一張方桌,兩把椅子,便幾乎是全部的家當了。床上的被褥雖然幹凈,卻有些舊了,顏色也暗淡。窗紙發黃,透進來的光線昏暗而冷清。墻角的炭盆裏只剩下些許冷灰,顯然是許久沒有人添炭了。

"這......這怎麽能住人?"春桃的眼淚又要掉下來,"小姐,您在沈府的時候,何曾住過這樣的地方?"

沈清辭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帶著幾片枯葉,落在她的發髻上。她擡手拂去,目光落在院子裏的老梅樹上。

"春桃,去把行李收拾一下。"她輕聲道,"把我的書和針線找出來,我一會兒要用。"

"小姐......"

"去吧。"

春桃咬著嘴唇,轉身去收拾行李。

沈清辭站在窗前,看著那幾株老梅樹。它們的枝幹雖然嶙峋,卻依然挺立著,在寒風中顯出一股倔強的生命力。

"靜思,靜思......"她輕聲念著這個苑名,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也好,正好可以靜下心來,想想以後的路。"

......

與此同時,東院書房。

蕭燼嚴坐在書案後,手中握著一卷兵書,目光卻落在窗外的枯枝上,久久沒有翻動書頁。

"侯爺。"門外傳來陸雲舟的聲音,"您要的茶來了。"

"進來。"

陸雲舟推門而入,將茶盞放在書案上,目光卻落在蕭燼嚴的臉上,帶著幾分探究。

"侯爺,您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蕭燼嚴擡眼看他,目光冷淡:"有話直說。"

陸雲舟笑了笑,幹脆也不藏著掖著:"屬下聽聞,今早老夫人讓新夫人去敬茶,又安排她住進了靜思苑。侯爺,這靜思苑可是咱們府裏最偏僻的地方,您......就這麽由著老夫人安排?"

蕭燼嚴放下兵書,聲音冷硬:"她住哪裏,與我何幹?"

"是是是,與侯爺無關。"陸雲舟嘴上應著,眼裏卻帶著笑意,"只是屬下覺得,這新夫人倒是挺有意思的。今早敬茶,跪了快兩刻鐘,楞是一聲不吭,不哭不鬧的。這種定力,可不是一般女子能有的。"

蕭燼嚴的眉頭微微皺了皺,卻沒有說話。

"還有啊,"陸雲舟繼續道,"屬下聽說,蘇小姐今早也去了正院,還當著新夫人的面......咳,說了些話。侯爺,您說這新夫人心裏會怎麽想?"

"陸雲舟。"蕭燼嚴的聲音沈了幾分,帶著警告的意味。

"屬下在。"陸雲舟立刻收斂了笑容,卻還是忍不住多嘴一句,"屬下只是覺得,這沈家的姑娘,倒是比傳聞中要沈得住氣些。"

蕭燼嚴沒有再理會他,重新拿起兵書,目光卻依然沒有落在書頁上。

靜思苑......

那個地方,他是知道的。偏僻,簡陋,平日裏只有幾個老仆住在那裏。讓一個新嫁娘住進那種地方,確實有些過分了。

可那又如何?

他不想要這門婚事,從一開始就不想要。那個沈家的女兒,不過是個陌生人罷了,她的處境如何,與他有什麽關系?

"出去。"他冷聲道。

陸雲舟聳聳肩,轉身退了出去。

書房裏重新恢覆了安靜,蕭燼嚴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光上,眉頭緊鎖。

......

傍晚時分,靜思苑裏漸漸暗了下來。

春桃點亮了燭火,又往炭盆裏添了幾塊炭。炭是陳年的,燒起來煙有些大,嗆得她直咳嗽。

"這炭怎麽這樣差?"春桃抱怨道,"我去找周嬤嬤要些好炭來。"

"不必了。"沈清辭放下手中的書卷,輕聲道,"這炭雖然煙大些,燒起來倒是暖和。先將就著用吧。"

"可是小姐......"

"春桃。"沈清辭打斷她的話,目光溫和卻堅定,"記住我說的話。在這將軍府裏,我們能不麻煩別人,便不要麻煩別人。求人不如求己,抱怨不如改變。"

春桃咬著嘴唇,點點頭。

沈清辭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靜思苑,那幾株老梅樹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顯出幾分孤寂的美感。

她輕輕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動她的鬢發。她沒有關窗,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幾株梅樹。

"春桃,你看那梅樹。"她輕聲道,"生在偏僻的角落,無人照料,無人欣賞,卻依然在寒冬中傲然挺立。它們從不抱怨命運的不公,只是默默地生長,等待花開的那一天。"

春桃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小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清辭微微一笑,眼中映著月光,清亮而堅定,"我們也要像這梅樹一樣。無論身處何地,都要活得有尊嚴,有姿態。這靜思苑雖然簡陋,卻也是我們的家。從今往後,我要把它收拾得幹幹凈凈,過得好好的。"

她轉身,目光落在簡陋的屋子裏,語氣平靜而從容。

"去把我的針線拿來吧。明日,我們便把這屋子收拾一番。"

春桃看著自家小姐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小姐從小便是這般,無論遇到什麽困境,都能坦然面對,從不怨天尤人。可正因為如此,她才更加心疼。

"是,小姐。"春桃應道,轉身去取針線。

沈清辭重新坐回桌前,點亮另一盞燭火。燭光搖曳,將她的影子投在墻上,孤獨而堅定。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那幾株老梅樹上。

夜深了,靜思苑裏一片寂靜,只有燭火在風中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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