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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洞房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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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洞房冷夜

拜堂結束,沈清辭被送入了洞房。

洞房設在將軍府東院的正房裏,是一間極為寬敞的屋子。屋內紅燭高照,龍鳳喜燭燃得正旺,將整間屋子映照得暖意融融。大紅色的喜帳從房梁上垂落下來,上面用金線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案,在燭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床上鋪著鴛鴦戲水的錦被,被面上繡著的鴛鴦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飛走。

每一處都洋溢著新婚的喜慶,每一處都在提醒著沈清辭,今夜是她的洞房花燭夜。

可她知道,這喜慶是給別人看的,與她無關。

喜娘將她扶到床邊坐下,輕聲說道:“夫人,您先歇著,侯爺稍後就到。這是規矩,侯爺要先去前廳應酬賓客,等賓客散了才會過來。您別著急,安心等著便是。”

沈清辭點點頭,沒有說話。

喜娘又叮囑了幾句,便帶著丫鬟們魚貫而出,輕輕帶上了門。屋內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輕微的劈啪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沈清辭坐在床沿,雙手交疊在膝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她的頭上還蓋著紅蓋頭,遮擋了視線,也遮擋了她的表情。

她在等。

等她的夫君來揭蓋頭。

可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門外的喧囂聲漸漸平息,賓客們陸續離去,將軍府恢覆了夜的寧靜。而她的房門,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

書房裏,燭火搖曳。

蕭燼嚴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一卷公文,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的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裏顯得格外清晰。

“侯爺。”門外傳來管家蕭福的聲音,帶著幾分猶豫和不安,“那個......洞房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夫人還在等著您。您看......是不是該過去了?”

蕭燼嚴的動作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

“知道了。”他的語氣冷淡,“你先下去吧。”

蕭福楞了楞,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反應。他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麽,可對上蕭燼嚴冷淡的目光,最終什麽也沒說,退了下去。

書房裏重新安靜下來。蕭燼嚴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眉頭緊鎖。

他在做什麽?

他在用這種方式表達對這門婚事的不滿,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他蕭燼嚴不承認這個妻子。可不知為何,他的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那個沈家的女兒......從始至終,她都沒有任何反應。迎親時她不哭不鬧,拜堂時她從容淡定,就連公雞代拜這樣的羞辱,她都面不改色地接受了。她就像一尊沒有感情的木偶,任由旁人擺布,卻始終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這樣的女人,讓他有些看不透,也讓他隱隱有些煩躁。

“罷了。”他睜開眼睛,目光冷淡,“不過是個沒落世家的女兒罷了,有什麽值得在意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帶著幾分涼意吹進來,拂動他的發絲。他望著東院的方向,那裏燈火通明,紅燭搖曳,是他的洞房所在。

可他不會去。

他蕭燼嚴的心裏只有蘇婉凝一個人,容不下旁人。就算皇帝賜婚,就算沈家女嫁進了門,他也絕不會碰她一下。

他轉身走到軟榻邊,吹熄了燭火,躺了下來。

今夜,他不會去洞房。

......

洞房內,紅燭燃了大半。

沈清辭依然坐在床沿,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她的雙腿有些發麻,脖頸也有些酸痛,可她始終沒有動。她知道,只要她一動,身上的鳳冠和嫁衣就會發出聲響,那會顯得她不夠沈穩。

她是沈家的嫡長女,從小被教導要端莊得體,就算是在這樣的時刻,她也不能失了分寸。

子時過了,醜時過了,寅時也過去了......

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沈清辭終於動了。她緩緩擡起手,自己掀開了紅蓋頭。

紅蓋頭落下的那一刻,她看到了窗外的微光。天快亮了,她的新婚之夜,就這樣過去了。她的夫君,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

沈清辭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晨的風帶著幾分涼意吹進來,拂動她的發絲,也吹散了她眼底最後一絲期待。

她早就料到會是這樣,可真正面對的時候,心裏還是有些......空落落的。那種感覺很輕,像是一根羽毛落在心湖上,泛起微微的漣漪,卻又很快平覆下來。

她想起十年前那個元宵夜,想起那個騎馬射箭的少年,想起那道落在梅林邊的目光。她曾經以為,有朝一日能嫁給他,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事。

可如今她才明白,嫁給他,不過是另一種苦難的開始。

不過沒關系。

她轉身走到梳妝臺前,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神情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的嫁衣還穿在身上,鳳冠還戴在頭上,看起來像是一個被遺忘的新娘。

“小姐?”門外傳來春桃壓低的聲音,帶著幾分擔憂,“您......您還好嗎?”

沈清辭走到門前,打開門。春桃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顯然已經哭過。看到沈清辭的那一刻,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小姐,侯爺他......他太過分了!怎麽能這樣對您!”

沈清辭微微搖頭,輕聲道:“春桃,幫我更衣。”

“小姐......”

“不必說了。”沈清辭打斷她的話,語氣平靜,“從今以後,我是將軍府的夫人,他是將軍府的侯爺。我們各過各的,互不打擾。這樣......也挺好。”

春桃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最終什麽也沒說。她低下頭,開始幫沈清辭卸下鳳冠,解開嫁衣。

沈清辭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一點點變回平時的模樣。她的神情始終平靜,仿佛昨夜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仿佛那獨守空房的新婚之夜只是旁人的故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已經徹底涼了。

蕭燼嚴......

她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你不想承認我這個妻子,沒關系。你不想與我圓房,也沒關系。我沈清辭不需要你的憐憫,不需要你的施舍。只要你不休了我,我就能在這將軍府裏活下去。

......

天光大亮,將軍府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昨日的熱鬧仿佛一場幻夢,今日的將軍府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下人們各司其職,忙碌地穿梭在回廊之間,偶爾交換幾個眼神,眼底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竊竊私語。

所有人都知道,昨夜侯爺宿在書房,沒有去洞房。

所有人都知道,新夫人獨守空房,徹夜未眠。

可沈清辭像是不知道這些流言蜚語一樣,她穿戴整齊,端坐在新房裏,神情平靜,仿佛昨夜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夫人,該去給老夫人敬茶了。”春桃進來稟報,聲音裏帶著幾分擔憂。

沈清辭點點頭,站起身來。她整理了一下衣裙,緩步走出新房。

無論昨夜發生了什麽,今日該做的事,她一件都不會少。她是將軍府的夫人,這是她的本分,也是她活下去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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