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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黑風高殺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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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黑風高殺人夜

窗外的雨絲飄飄蕩蕩,從樹葉上匯集了顆水珠,砸進水窪,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屋裏正在閉眼假寐的黑衣大漢耳朵微微一動,接著驀地睜開眼,朝那門口的方向看去。

按著平日的習慣,他住客棧時都會連帶著把隔壁房間也定下來。

這樣做一能讓人摸不準他在哪個房間,二來也能在擴開個舒適的範圍同時,更早地發現附近的敵人。

耳聰目明固然好,但也容易受到打擾。

他聽見街上有行人提著菜籃子匆匆走過,踩在地上濺起三兩水花;聽見樓下的店小二弓著腰擦桌子;還聽見有人背著籮筐上樓,轉進走廊盡頭的房間,木地板發出嘎吱的細微聲響。

屋頂的雨水順著葉子脈絡滾動,新凝成的水珠直直掉在瓦片上,於是又聽見了聲——

“噠!”

沒有異常,很好!

大漢愜意地重新閉上眼,腳踩在床榻邊,翹起的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鏢隊的東西被搶了,那群家夥肯定想不到,幹了票大的後他不僅沒有跑遠,反而穿著鏢局的衣服在附近溜達。

哦,不對,這個時間,鏢局的家夥估計都還不知道自己人死光了?

哈哈!倒真是可憐~

突然間,兩道腳步聲跟炸雷似的出現,大漢重新睜開眼睛。

“噠,噠,噠!”

那腳步又快又重,雜亂無章,一聽就是沒多少修為的普通人。

“操。”大漢坐起身,不爽地正要罵那擾人清夢的家夥,卻又聽見那人急走幾步,停在他的門口。

大漢皺眉,伸手握住自己放在床頭的虎頭大刀。

“砰砰砰——”敲門聲響起,伴隨著少年爽朗的聲音,似是在跟旁人說話:“就是這間沒錯吧?你可別忽悠我!”

“是這間沒錯。”店小二的聲音夾雜在敲門聲中。

大漢眼睛一瞇,這聲音他聽過,是不久前在路上遇到的那個城南鏢局的小鏢師。

……難不成是事情暴露了?

不可能!

為了避免意外,他還補了十幾刀,就算是根兒蘿蔔,現在也他娘的該被削成蘿蔔丁了!

他沒理會外面,那敲門聲卻還在繼續,大有不把門敲開誓不罷休的意思。

大漢把虎頭大刀藏在身後,快步走到門邊,拉開條縫兒來:“有事?”

門口的少年透過門縫看到他,臉上浮現驚喜的笑:“大兄弟!我可總算是找到你了!”

大漢提著刀的手攥緊,兩根青筋在皮肉下暴起。他的嘴角卻扯了下,又問了一遍:“有什麽事嗎?”

那閃著寒光的刃已然是蓄勢待發,只要少年稍有不對,他就能瞬間出刀砍了這小子的腦袋。

杜青鹿笑容淳樸地說:“我就是突然想起來,剛剛忘記問你喜歡喝什麽酒了。”

大漢的視線變得狐疑,像是看傻子一樣看他:

“……就為了這個?”

“對啊,鏢局裏最近新買了不少酒,女兒紅,桑落酒和風曲,兄弟你喜歡哪樣?”

杜青鹿不經意間瞥了眼大漢的衣服,對方只穿著黑色的中衣,不再是城南鏢局的打扮。

對方也在打量著他,突然問道:“你知道我誰不?”

“這個……”杜青鹿楞了下,不好意思地撓頭:

“我才剛來鏢局幹了一個多月,人還認不太全乎,哈哈……但大哥說了,鏢局裏都是自家兄弟!”

大漢心想,這是打哪兒來的傻小子?

他能感覺到這小子只有二階的實力,也就打消了點戒心。說句實話,就這點兒水平怕是連他的刀都提不起來,又能成什麽事?

杜青鹿察覺到對方態度變化,臉上的笑容更加真誠了兩分。

而在他的視野中,一道藍色的掃描光刷的將面前的人完全籠罩,隨著光波的浮動,一串串數據也跟著在他的視網膜上投映出來——

【姓名:未錄入】

【種族:人類】

【年齡:40-45自然年】

【身高:194cm】

【體重:115-120kg】

【該用戶首次出現時間為下午1:24,未錄入數據庫;如果要進行數據分析,需要三十秒進行掃描分析,掃描期間無法使用其他功能。請問是否執行?】

【滴——根據歷史設置,已為您默認選擇‘是’。】

杜青鹿表現得毫無異樣,反手笑瞇瞇地舉起包烤雞:“瞧,我還買了烤雞。想著你們還沒吃飯,二哥呢,我們叫著他一起啊。”

烤雞是他在隔壁買的,這世界明顯通貨膨脹,物資高,工資不高。

這雞就帶了一點兒妖獸的血氣,烤出來都特麽的要二十文!這一口吃下去,就等於吃了他一個小時的工資!

杜青鹿內心心痛地快要滴血,把這賬統統記在了眼前這人的身上。

打從第一次見面時他就發現了這家夥的不對。聯邦出品的義眼盡職盡責,比它的主人還要先一步反饋——這人身上的鏢局衣裳並不合身,上面有撕扯的痕跡和血液殘留,這些全都讓杜青鹿提起了註意。

三十秒的時間很快過去,

那漢子還沒把烤雞的模樣看個全乎,冷漠的電子音已經在杜青鹿耳邊響起——

【經檢測,目標人物力量評估(以聯盟用戶作度量單位)≈三個聯盟用戶】

“多謝,我不吃。”大漢還是拒絕了他,反手就要關上門。哪怕這小子沒有威脅性,他也沒有跟別人分食的習慣:“你可以等二哥回來問問他,他就住隔壁房間。”

“二哥沒在啊,”杜青鹿有些遺憾,但還是推著門,仍是副不死心的樣子,“我說真的——兄弟!烤雞涼了不好吃,我一個人也吃不上啊!”

大漢皺眉:“都說了不吃!這趕了幾天路了,我現在困得很。”

對方不耐煩的同時,杜青鹿耳邊的電子音還在兢兢業業的播報:

【戰鬥分析:皮膚下血管明顯隆起,長期進行高強度體能訓練,虎口有厚繭和肌腱囊腫,有撕裂舊傷,推測擅長使用刀劍,

根據呼吸節奏和眼球轉動速度,幅度判斷,該目標處於疲勞狀態,最佳戰鬥狀態時長預估3分鐘】

那麽快關門可不行,還得再拖延一會兒。

杜青鹿咂咂嘴,開始對手裏的吃食大吹特吹:“你肯定不知道,這可是雁北最出名的烤雞,吃了還能提升武者身體的血氣!就連總督大人經過這裏都要買一只打包帶走的,俗稱‘督打包’!”

旁邊的店小二噗嗤笑出聲來,這小哥可真有意思,就是個血脈不知道混了幾十代的妖雞,都能給他吹出朵花兒來。

終於,在那大漢臉上的不耐快要實質化了之前,最後的數據終於呈現在了杜青鹿的眼前。

【戰鬥建議:該目標站姿慣性重心在右腳,左腿保持放松狀態,肌肉收縮強度比右腿同部位肌肉減弱15%,推測左腿有舊傷,可以作為著重打擊點】

【掃描結束】

眼前的世界驟然恢覆了常態,而此時的大漢也伸手把他朝外推去。杜青鹿一個踉蹌,伸手就抓住了大漢的手臂。

對方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抱歉抱歉,對不住了兄弟。”杜青鹿忙不疊道歉,“那個實在不行我先去二哥的房間等著……你真不打算嘗嘗嗎?”

“不吃,滾!”

房門嘭的一聲被人砸上,震得房梁撲簌簌落了一層灰。

店小二旁觀了整個過程,現在忍不住在心底啐了一口,這都什麽人啊,忒沒素質!

完事兒也十分同情地看向身邊的人——瞧這小哥被同鏢局的人甩臉,這要換了別人都該打起來了,他居然還笑呵呵的,一看就是個沒脾氣的,估計在鏢局沒少被欺負。

“你沒事吧?”杜青鹿甚至還在關心他。

店小二頓時覺得有點感動,又忍不住心疼起這傻小子來:“沒事沒事,我幫小哥開門。”

多好的人啊,自己被欺負了,還要關心別人有沒有受傷。

“謝謝兄弟了,”杜青鹿謝了對方,卻悄摸摸又扯過夥計的袖子,從腰包裏摸出五個銅板,壓著嗓子問:“小兄弟……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

夥計一臉驚喜,他們這種幹苦活的,五個銅板就是絕對的意外之財!

“這怎麽好意思!小哥是要我幫什麽忙?”

話是這麽說,他卻是動作麻利地把錢塞進腰包裏。

“我的馬還在馬廄所裏,你幫我牽出來,送到這個位置,我鏢局的兄弟會去牽。”杜青鹿從懷裏摸出一張紙遞過去,上面寫著要送去的地址,還畫了馬的肖像。

至於那畫的像不像……小二拿著看了半天,總算才把花色看明白了。

杜青鹿不知道自己的驚世畫作在被怎樣嫌棄,又把個鐵片往紙上一壓:“這是城南鏢局的信標,你給賬房看他就給你牽了。”

“好嘞,保證給客官辦妥!”小二拍胸脯保證道。

——

小雨還在持續,整個城鎮都被籠罩在雨霧中,臨近晚飯時間,街道上飄起了飯菜香。

坐在隔壁的房間裏,杜青鹿沒管桌子上沒了熱氣兒的燒雞,而是擡起手,看著指腹上那張肉色的、直徑約摸兩毫米的貼紙。

哪怕是在那個充斥高科技的時代,這種超微型定位坐標也很難被人註意到。

更別說,這還是個壓根不知道科技為何物的地方。

那熒光藍的地圖就顯在杜青鹿的不遠處,能看到地圖上兩個醒目的紅點兒,都停留在距離他五米遠的位置上。

剛剛假裝摔倒的時候,他趁機又貼了個定位坐標在那家夥的手臂上。

這個世界沒有衛星,這定位坐標只有在一定範圍內才能被義眼檢測到,所以他必須得盯著這家夥。

想到還生死不知躺在鏢局裏的人,杜青鹿冷笑一聲,直接張開嘴。

大漢剛躺回床上沒多久,就聽到那煩死人的小子在隔壁叫喚起來。

“二哥什麽時候才回來啊……”

“燒雞涼了,一會兒得讓店小二幫忙熱一熱。”

“二哥最喜歡吃這家烤雞!”

少年嘴裏嘀嘀咕咕,跟個蚊子一樣念個不停。

要是換做別人,可能也沒多大影響。偏偏大漢如今七階實力,聽力極好,這兩天本來就沒休息好,現在又被這小子念得腦瓜子嗡嗡。

感知自然是可以調節的,可偏偏他仇家不少,出門自然是做賊心虛不敢大意,所以只能硬著頭皮忍耐。

靠!

念個屁啊,算算時間,你家好二哥這會兒都該過奈何橋了,大漢在心裏咒罵。要不是在城裏,絕對已經去把那小子劈死八百回。

估摸念叨了一柱香時間,隔壁大概是累了,或者覺得無聊,漸漸安靜下來,不說話了。

大漢閉上眼,心想,他娘的,總算是老實了。

他的精神剛剛放松下來,正要進入夢鄉,卻忽然聽見“咚!”地一聲炸響。

這動靜跟五雷轟頂一樣,猛然把他驚醒,以為是仇敵追來了,劈手就去拿床頭的虎頭大刀。

心臟砰砰砰狂跳,幾乎要蹦出胸膛。

沒有敵人,耳邊卻又是一聲“咚!”。

大漢擰眉,這才註意到聲音是從隔壁傳過來的。

“一,二,三,四……”少年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到別人休息,但腳下“咚咚咚”的聲音卻一聲比一聲大。

這小子看著也不胖啊,怎麽跳起來每一下都地動山搖的?

“再堅持一下,你可以的!”

不用看都能猜到這小子在做什麽,他娘的,誰住客棧的時候練習蛙跳,是不是有病??

大漢目眥欲裂,把刀捏的劈啪作響。

忍一忍,忍一忍,這城裏不能殺人……

他這樣瞪著眼勸自己,好不容易挨到對面結束了蛙跳,還沒安靜兩秒,又砰砰砰地敲打起他的墻壁。

“兄弟!兄弟!”

大漢不回答,對面就一直敲——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家夥越敲越得勁,甚至敲出了一種奇特的節奏感。

大漢終於忍無可忍,喝問道:“幹什麽?”

少年松了一口氣,樂呵呵道:“我還擔心兄弟你是不是睡著了呢。”

要不還是宰了他吧!

大漢第一次這麽迫切地有種想要殺人的欲望,最好是像上個仇家一樣砍成八塊,再扔去亂葬崗餵野狗!

他的殺意漸漸壓下,看著那邊的眼神卻不像在看個活人。

又敲了兩下,這次怎麽也沒聽到對面回話後,杜青鹿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這才收回了自己的手。

也不好教狗急跳墻,先放他一馬。

隔著一堵還算厚實的墻,兩邊的人竟是都懷揣著差不多的心思——

等。

——

等啊等,等到晚飯後天色逐漸黑下來,等到不少人家都準備入睡,只零星幾家點起了油燈;  等到打更人敲響了入夜的第一聲:

“梆——”

閉目養神的大漢睜開眼,虎目中冷光閃爍,他側耳去聽,隔壁很安靜,似乎是人已經睡著了,能聽見少年綿長勻稱的呼吸聲。

客房裏,杜青鹿躺在床上,視線直直盯著這屋子最有可能的突破口——窗戶。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身體仿佛陷入沈睡,只手無聲地攥緊成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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