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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車禍 好久不見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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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車禍 好久不見啊哥

17年秋,津天市。

溫澤熙單手撐在黑色邁巴赫上,食指壓在微燙的太陽穴上輕按,經過一場漫長又磨人的跨國會議,比起在車裏封閉的空間,他更願意把自己晾在金秋十月的空氣中,透透氣。

耳邊的聲音有點嘈雜,畢竟他腳下是全市區最大的商務中心,遠處小吃街的交談聲順著風,有一陣兒沒一陣兒地傳進他的耳中。

“溫總,溫總您在聽嗎?”對方像是要哭出來了,“我真不知道路大明星是您弟弟呀,我們不是故意搞他黑料的……”

“那你現在知道了,李總,”溫澤熙打了個響指,微笑著說,“照片,視頻,都刪掉。下周五我要飛一趟京海,期待與您下周五的碰面與合作。”

“溫總我真不是故意……嘟嘟……”

溫澤熙隨手掛了電話將手機扔到副駕駛。邁上車。煩人。

他啟動引擎,手機卻輕輕震動起來,溫澤熙瞥了眼來電人“少爺”兩個字,漫不經心地點了接聽。

“小路。”他興致不高。

“哥——”電話那頭像是撒嬌的嗓音傳過來,磁性而悅耳,很難相信這是當前頂流路嘉行。

***

別叫哥。

千萬別叫哥。

一叫哥就意味著家裏兩個爸加兩個媽中,至少有兩位正在被他們一米九的好大兒氣得跳腳,或者是路嘉行犯了點兒無傷大雅的小錯誤,比如蹦極、飆車、和一群檔次很低的闊少們開趴,被爺爺抓住氣得斷了資金鏈。

當然這點兒威脅對業已工作的路大明星來說無傷大雅,但就比較費哥哥,每次溫澤熙都要作為家裏的關系調解員,親自上陣,把家裏擰成一坨的關系死結打開。

沒錯,他是溫家的真少爺,十六歲時才得以被溫家認回來,頭頂上從而多了一雙父母和一個贅在自己身後的弟弟。

一切的淵源都是因為那天,他的養母蘇文娟確診了尿毒癥,年僅十六歲的溫澤熙坐在長椅上枯坐,等了一路又一路的公交車,直到太陽徹底被遠處的高樓吞滅,都沒有走上去。

最後路嘉行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了,強行把他拽上了一輛看起來很貴的私家車,帶回了溫宅。

至今溫澤熙回想起那天,也不知道為什麽路嘉行要帶他回家,畢竟當時他是學委,路嘉行是班裏唯一一個藝術生,他對這人僅有的印象就是,一個行為極其藝術、氣勢囂張的大少爺,每次收作業就數他最磨蹭。

也就是那天他見到了與他血脈相連的爺爺,溫濟深。

在路嘉行去廁所的間隙,老人詳細問了他不少問題,最後將一直掛在頸部的懷表從中間打開,給他看了夾在懷表裏的老照片。

裏邊應當是他血緣上的奶奶,眉眼間與他極像,昭示著他們毋庸置疑的血緣關系。

此後相認、雙方家長見面,一切流程恍如昨日,過程還算輕松。

後來溫澤熙和路嘉行聊起過這件事,對方坦言除了家裏伺候爺爺的老人,的確沒人認識他去世四十多年的奶奶,更別說他路嘉行了,所以他主觀上還真沒有特意帶他認親。

“哥,你想不想我,”路嘉行親昵道,對著屏幕嘬了兩口,“我周末就回去,給你準備了好幾個驚喜。”

溫澤熙轉著方向盤,隨口說:“嗯,想。”

他想了想:“人回來,驚喜去掉。”

路嘉行嘖了聲:“哥,我說哥啊,你的人生裏能不能有點兒除了工作之外的樂趣,你這周必須陪我去濱海逛,不可以拒絕。”

陪你去濱海?溫澤熙踩了剎車:“不去,這周得飛一趟京海,你也有事兒吧,別告訴你還抽得出空陪我。”

路嘉行:“當然是和你老人家散心的事兒更重要啊,去吧哥,求你了。我特意推了工作的。”

會開得太久了,溫澤熙有點累:“不行,京海那邊小林一個人太吃力了。你的視頻源頭,還有輿論情況都解決完了,下次再有這種情況,直接找林特助按流程處理。”

外界僅知道華語頂流唱作人背靠星耀傳媒,有家個人控股100%的工作室,鮮少有人知道路嘉行還有他這麽一個哥。

路嘉行笑:“怎麽著,信不過我的能力啊,我都二十五了哥,這事兒你就別管了。你嗓子怎麽回事?”

溫澤熙:“很啞嗎?”

路嘉行:“嗯。”

溫澤熙:“開會開的,晚上我含點兒潤喉糖。”

透過後視鏡,他瞧見一輛大貨車顫顫巍巍游在自己右邊,依他所見,這貨車絕對超載了,而且車上滿載的貨物已經瀕臨崩潰,不知道哪一秒鐘就得掉下來,溫澤熙轉動方向盤,驅車遠離這個危險的禍害,打算停遠一些再報警:

“你回酒店了嗎?沒事我先掛了,在開車。”

天已經黑了,街上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雨,豆大的雨點拍打在車窗上,邁巴桑漸漸與大貨車拉遠了距離。

也許是知道他在開車,電話裏已經很久沒有人聲了,只有小路時遠時近的呼吸聲在藍牙裏響著。沒說話,也沒掛斷。

……那個大貨車怎麽又跟上來了?

超載超成這樣,還開他媽這麽快。

高高的貨物搖搖欲墜,有那麽一瞬間,溫澤熙覺得自己要交代在兒了。

“小路,”他急促又短暫地說,“你聽我說,我如果出事兒了,你照顧好兩家爸媽,以後收斂一點,不要那麽——”不讓人省心了。

砰——!!!

變故就發生在這短短的一瞬,巨大的撞擊聲將他哥遺言似的叮囑撞得支離破碎,路嘉行渾身的血像被瞬間凍住,僵直地立在事故發生地的幾千公裏之外。

“哥——!”

***

津天市,仁安國際醫院。

路嘉行靠在長椅上發呆。

他像是舞臺造型都沒來得及收拾,妝都沒卸就狼狽地奔向了醫院,標志性的銀色短發僅扣了個淺灰色的帽子,根本就遮不住;西裝穿在他身上顯得小了點,像是情急之下匆匆從別人處借來就套上了。

蘇助理極為惱火地瞅著他手底下這個不聽話的大明星,這路大少爺被他哥寵壞了,簡直堪稱麻煩藝人的典範,從港城到津天,妝都不卸就頂著那身剛參加完活動的誇張造型奔向機場。

一路上又一副丟了魂兒的模樣一句話不說,直到到了仁安,一屁股在覆蘇室外坐下,這才跟他說是他哥出事兒了。

蘇助理手忙腳亂地摘了他右耳上的流蘇,心裏不停臭罵這是他帶過最差的一屆藝人。

他嘆了口氣,剛找了個地方坐下,卻看見走廊盡頭來了一波人。

為首的老人個頭在一米八左右,精神矍鑠,穿一身紅色真絲對襟褂,看起來像是個退休的老幹部,不過他此時倒是一副峻冷沈默的模樣,畢竟他溫濟深的親孫子還在覆蘇手術室裏搶救。

蘇助理連忙從還沒坐熱乎的長椅上起身,“溫老先生。”

眼見著老人家的眼光瞟向了坐著發呆、渾身布滿非主流氣息的路嘉行,眼睛裏似乎有了血壓飆升的跡象,蘇助理連忙說:“小路給好幾個人打了電話,才確定他哥出事的位置,連妝都沒卸就從港城坐飛機趕來了,您吃晚飯了嗎?”

溫濟深“嗯”了一聲,神情稍微和緩,偏頭往後看去,讓隨行的黑西裝給人遞了兩份盒飯。

蘇助理連聲道謝,要知道他和路嘉行從活動開始後就沒吃過東西,活動剛結束一會兒,他又跟著發了大瘋的路大少爺來醫院看他哥,一路上僅用了一瓶礦泉水頂著。

路嘉行似乎終於從神游天外的狀態中回魂,望向坐在對面的老人,沙啞著聲說,“細查過了嗎?”

“還在查,”溫老先生說,“結果還沒出來。”

路嘉行不理會他了。

溫老自然沒有給自己的孫子當孫子的癖好,更不會主動搭理他,於是祖孫二人就在長廊裏安靜地等待起來。

覆蘇室的門緩緩打開,路嘉行“蹭”得站起來,迎了上去。

醫生摘掉口罩:“病人沒有發現活動性大出血和需要緊急手術的損傷,但腦震蕩很重,腰椎有骨折,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需要絕對臥床來修養,而且病人的胃部有些問題,似乎是長期飲食不規律引起的。”

路嘉行幹裂的唇翕動了下,閉上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然後摘了口罩,跟在爺爺怪異的眼光中跟在醫生的身後進了覆蘇室。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現過火了,但是他哥車禍前遺言似的那番話讓他繃不住。

病房裏窗簾拉開了一半,病床上他哥半閉著眼,半張小臉陷在柔軟的被子裏,比起昔日新聞上雷厲風行、西裝革履的模樣,此時的他倒有一種被徹底破壞過的脆弱,呼吸輕弱得仿佛胸口都沒有起伏。

他像是醒著的,病房中有人進來的一剎,倦怠地掀了下眼皮,很快又閉上了。

路嘉行看著他。

“哥。”

他哥手指動了下,路嘉行快走幾步,蹲在床邊,攥住了那根動彈的手指。

“好久不見啊哥。”他笑了笑,將很多天前準備好的潤喉糖,塞進他哥手裏,“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啊?不是說養好精神,陪我去濱海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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