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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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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弘晝剛剛洗漱了躺在床上,眼睛閉著,剛剛醞釀了些睡意便被豐旺叫醒了。

“怎麽回事?”連續許久都睡不好,即便是平日裏脾氣極好的弘晝,此刻也不免有些惱怒,“什麽事?”

豐旺的聲音很急切:“主子,九州清晏來人請您過去。”

九州清晏?原本還在生氣和迷糊的弘晝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的腦袋猛地擡起看向了豐旺,眼睛裏面帶著明顯的質疑和傷心。

這個時候九州清晏來人,弘晝的呼吸一滯,他不可避免想到了最壞的結果。汗阿瑪,汗阿瑪……

想到這,弘晝也顧不上睡覺的事情了,急匆匆套上了衣裳便朝著九州清晏趕去。

到了九州清晏後,便看到汗阿瑪的房門緊閉,外面有四哥和後宮裏的娘娘們,還有幾位大人在。來這麽多人,這讓弘晝心中更為難受了。

“五弟。”弘歷看到了弘晝的身影,對著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弘晝過去對著熹貴妃還有裕妃謙嬪行了個禮,隨後便站到了弘歷的旁邊低聲問道:“四哥,這是怎麽回事?”

“我亦不知,”弘歷搖頭,“二十四叔在裏面呢。”

吱呀——

門開了,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擡頭看去。

胤祕蒼白著一張臉從裏面走了出來,目光在一群人之中掃視了一下,最後定格在了弘晝身上:“弘晝,皇兄叫你進去。”

“我?”弘晝很驚訝指了一下自己,他以為就算汗阿瑪要叫人進去,也應當是要叫四哥的,怎麽會是他呢。

胤祕點了點頭:“快進去吧。”

弘晝雖然茫然,但還是乖乖進去了。

弘歷看著二十四叔,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汗阿瑪是和二十四叔說什麽了,為什麽二十四叔的臉色這樣難看?

“二十四叔,還好嗎?”這裏閑雜人等太多了,弘歷也不方便問,只能隱晦地關心了一下。

胤祕苦笑了一聲:“我沒什麽事。”

隨後胤祕便不想說話了,他還在思索著剛才四哥和他說的話。那些對他的叮囑,還有請求他要在弘歷剛登基的時候幫助輔佐弘歷的話。

四哥的人生也要走到最後了嗎?胤祕覺得茫然,十三年前他在汗阿瑪的床前就是收到這樣的叮囑,隨後汗阿瑪就再也見不到了。那這次之後,是不是也見不到四哥了。

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胤祕心中就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痛感。這樣的疼痛感其實算不上劇烈,甚至比不上胤祕從前學騎射的時候弓弦勒著手的感覺,但是卻這樣的明晰,讓他只要呼吸一下就能感受到這樣疼痛。

弘歷也看出了二十四叔的心情不佳,便也不急著說話了。他只是在門口安心地等著,汗阿瑪既然見了五弟,那等會兒肯定會見他的。這種事情是不用著急的,反正著急也沒用。

這邊弘歷和胤祕安靜了下來,那邊的人卻常常用隱晦的目光掃過這邊來。

熹貴妃掃了一眼這邊,看見的是兒子沈靜的側臉,心也就放了下來。她們母子倆都不是什麽沖動之人,但這個關頭,她也怕兒子拎不清。如今看見兒子似乎還是冷靜著的,她也就放心下來了。

裕妃的心神已經不在這裏了,她想著的是一墻之隔的弘晝,心中猜測也不知道皇上要和弘晝說什麽。

後宮過來的三位娘娘中,最為焦心和擔憂的就是謙嬪了。她時不時看一眼緊閉著的大門,呼吸都亂了。她的弘曕還這樣小,皇上若是就這樣去了,那她的孩子豈不是日後都要在兄長手底下討生活了。

便是再好的兄長,哪裏又能及得上親生阿瑪呢?謙嬪幾乎恨不得將全天下醫術最好的大夫綁過來給皇上續命,至少等她的弘曕到了十來歲的年紀再去吧。

可這也只是想象罷了,謙嬪什麽都做不了,她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禱,若是日後弘曕的這兩位兄長不知道哪一位登基了。不求別的,有皇上待諴親王一半好就行了。

那幾個被宣召進來的大臣,安安靜靜地靠在一邊,不曾交頭接耳也不曾擡頭。這個時候將皇子娘娘還有大臣叫到一起,不得不考慮最壞的那個打算了。

外面的人心思各異,弘晝進去了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門又打開了。

弘晝的臉色也變得蒼白了起來,幾乎和胤祕剛才的臉色如出一轍。

“四哥,”弘晝張嘴,“汗阿瑪讓你進去。”

雍正對這三個孩子不放心,每一個他都是要親自叮囑一下的。胤祕和弘晝已經叮囑了,自然不會落下弘歷。

甚至可以說他要叮囑弘歷的東西是最多的,很多朝政上面的事情就不用多說了,雍正還要叮囑弘歷要照顧好胤祕和弘晝以及弘曕。

既然得到了最多的,那自然就應當要照顧好弟弟們。這是雍正心中理所當然認為的,所以他也會將這個態度帶給弘歷。

弘歷點了點頭,腳步從容地走了進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宛如擂鼓。

胤祕的眼神沒有焦距,他根本不知道弘歷進去了多久,只知道時間應當是很長的。接著便是弘歷出來,將所有人都叫了進去。

雍正現在的聲音已經徹底啞下去了,他也不覆剛才和胤祕說話時的那種精神,似乎方才對這三個孩子的囑咐已經耗光了他所有的精力。

“待我去後,”雍正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小,但殿內許多人並無一人敢發出聲音,大家不約而同將呼吸聲都降低了,生怕聽不到皇上的聲音,“便讓張廷玉,鄂倫岱,莊親王和果親王一並輔佐弘歷。日後你們要記住,定要竭盡全力輔佐他,莫要讓他行差踏錯。”

說完了這句話後,雍正深深呼吸了幾下,仿佛這句話說出來就讓他的精神一下子萎靡了。本來就已經虛弱的人,看上去就更加虛弱了。

接著雍正又叮囑了熹貴妃幾句,叫她日後定要顧好後宮眾人。

說完這些後,雍正也徹底沒了力氣。朝事還有家事都安排好了,雍正自覺自己也並無其餘的事情了,便擺了擺手讓眾人退下。

胤祕不想退下,他有種感覺,若是現在不留下的話,日後便見不到四哥了。

但這最後的時候,雍正一個人也不想見。無論是胤祕還是弘歷或者弘晝,他都不想讓他們看見他最狼狽的樣子。他從小就是一個極為好強的人,這樣狼狽的時候,若是可以,他甚至都不想讓身邊伺候的太監宮女看見。

大家都拗不過雍正,便退了下去。

但弘晝如今也不困了,弘歷暫時也顧不上朝事了,胤祕也不想回自己的住處。三人坐在了九州清晏的側殿,周圍伺候的人待弘歷更為客氣了。

方才皇上說話可沒有避開眾人,現在誰還不知道寶親王已經被定為下一任皇上了。甚至皇上都已經指定了四位顧命大臣,現在不客氣些,什麽時候客氣?

三人之間的氛圍也沈默凝滯,等蘇培盛過來稟報皇上睡過去了的時候才略松快了些。

“你快回去睡覺吧。”弘歷看了看弘晝說道,“方才將你叫過來,你定然沒睡,既然這裏暫時沒事,便由我和二十四叔來守著。”

弘晝苦笑:“我怎麽睡得著?”

“睡不著也得睡。”弘歷的語氣強硬,“你若是一直不睡,那身體怎麽受得了?聽話,回去睡覺吧。”

胤祕附和了一句:“不錯,左右你在這裏也是等著。既然四哥睡著了,那你就也去睡覺吧。”

弘晝被勸動了,他雖然覺得自己即便回去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依舊是睡不著的。但二十四叔和四哥都這樣說了,他便也只能回去躺著了。

-

雍正是在睡夢中駕崩的,時間在他安排好一切事情後的當晚。

胤祕已經有所預料了,說實話當天他聽著四哥用那樣的語氣和自己說那些話的時候,心裏就已經敲響了那一道警鐘。

本來已經有了預感,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本該是平靜的。但胤祕還是覺得心底深處傳上來了一股難言的疼痛,他又失去一位重要的親人了。

弘歷表現的很悲痛也很鎮定,他有條不紊地安排了履郡王來處理雍正的喪事,又派了自己弟弟弘晝去協助。

這幾年來,弘晝別的本事沒有漲,但因為跟著十二叔和十六叔混,許多皇室禮儀婚喪慶典的事情倒是門清兒。這樣的事情交給別人弘歷還會不放心,但交給五弟他是放心的。

那日在那麽多人面前,雍正給弘歷安排了五位顧命大臣,也確立了弘歷的繼承人之位。這也讓弘歷的位置毫無爭議,在雍正葬禮結束之前,便有不少大臣上折子讓皇上登基了。

弘歷很快定下了他的年號,從明年開始就是乾隆元年了。

雍正的葬禮很快就結束了,天氣剛剛入秋的時候,梓宮從乾清宮奉移至雍和宮。要在雍和宮停靈約一年後,才會送去陵墓安葬。同時,百官要以日代月來給皇上守孝。

不僅是百官,弘歷這個新上任的皇上也是需要這樣的。胤祕和弘晝就更不必提了,他們一個是弟弟,一個是人子,本身又對雍正的感情極為深厚,自然也是要守的。

弘歷這個新上任的皇帝一下子就忙昏了頭,他雖然之前就一直在接觸國事,但畢竟不是每件事都要從他手底下走的。如今一下子接觸了全部的事情,他才對從前汗阿瑪每日裏的工作量有了一個新的認識。

但弘歷不會這樣,他雖然並不懶惰,但也不算認同汗阿瑪那樣事事都要過問的處理方法。在他看來,許多事情下面人既然能解決,就不必一定要送到他這個皇帝的面前來叫他耗費心力。

不過下面還是得有得力的人,才能放心將一些事情交下去。弘歷在心中記下了這一點,日後他定要多多提拔有能力的人來。

比起弘歷,胤祕的日子就沒有那麽繁忙了。他從前是閑散王爺,如今也和從前一樣。不過這段日子,他和弘晝都在忙著搬家。

從前胤祕住在宮裏是雍正授意的,兄長撫養弟弟也是名正言順的。但如今紫禁城換了一個主人,即便弘歷不介意,但胤祕也還是要搬出來了。畢竟胤祕從前去後宮,宮裏的娘娘們大多數年紀比他大多了,也不會有什麽流言蜚語。

但弘歷的後宮都是年輕的女孩子們,他接著住在宮裏還是多有不便。

正好諴親王府是現成的,他便叫人將自己在阿哥所的東西打包了起來,挑了個好日子,運到了諴親王府之中。

“何必這樣急切?”弘歷有點不高興,“我這剛登基,二十四叔怎麽就急著搬出去了。”

剛剛登基的弘歷在朝臣和外面的面前已經開始自稱朕了,但是在胤祕和弘晝的身邊,仍然是自稱我的。二十四叔和五弟在他心中,到底是不一樣的。

胤祕坐在椅子上,他的衣衫素凈,身上玉佩香囊之類的東西都沒有掛,聞言輕輕笑了笑:“我那王府都已經建成好幾年了,本來早就該搬出去的。之前是四哥不願,覺得我年紀太小了,怕我搬出去鬼混。怎麽,如今你也怕我出去鬼混了?”

葬禮都已經結束一兩個月了,國喪期二十七日已經過去了。但胤祕依舊偏愛著素衣,身上也不怎麽掛配飾。

弘晝在旁邊懶懶地笑了笑:“就是呢,若非我的府邸還在翻新,我也想和二十四叔一樣這個時候搬出去呢。”

“你們倒是一個個想著搬出去,宮裏只剩下我了。”弘歷有點不高興地抱怨,說著話他便揉了揉額角。這些日子忙著朝事,他也覺得頗為疲累。

“皇上可是有何事煩心?”胤祕看著弘歷疲憊的樣子問道。

弘歷沈默了片刻目光看向了胤祕開口了,他的語調甚至帶著仿徨:“二十四叔,方才汗阿瑪同我說,日後若是遇到宗室的事情……便來找你。”

胤祕點了點頭:“四哥也同我說了,讓我幫著你彈壓那些不聽話的宗室。”

這話一出口,胤祕就覺察到了不對:“怎麽,有人不規矩了?”

弘歷的眼睫微微垂下:“從前汗阿瑪還在的時候,待理親王一直不錯,如今這兩個月間他給我找了不少的麻煩。”

這位廢太子的長子,從前雍正也很是看重的。甚至一度外面傳言說,比起兩位皇子,皇上更為看重弘晳呢。

從前胤祕是聽到過這樣的話,但他沒當回事,不過當個笑話聽著罷了。如今看著弘歷這樣子,他的聲音幾乎帶著稀奇了。

“他做什麽了?”

弘歷剛剛上位,如今不能對朝臣和宗室太差,不然容易叫他們心中生出懼怕。若只是懼怕便算了,最怕的是如今弘歷位置不穩,權力還沒有全都握在手中。若是宗室不滿,到底也是一樁大麻煩事。

一切想要整治的人,弘歷如今都不會發作,他只會默默記著這件事,然後等到權力已經收回了手中之後再整治。

弘晝已經是大怒:“怎麽,他還敢對皇上無禮?”

對弘晳,弘晝不算太喜歡,但之前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的。如今四哥登基了,他怎麽還敢對四哥無禮的。

“他倒是不敢無禮,”弘歷冷笑了一下,“他只是在他的理親王府邸裏擅自仿國制設立內務府。”

“什麽?”胤祕驚愕,“這不是如同造反?他瘋了嗎,在自己王府裏做這個。”

弘晝也驚訝極了,似乎沒想到從前那個看起來還算聰明的堂兄,竟然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弘歷陰沈著臉點了點頭:“如今不好處置了他,畢竟汗阿瑪的梓宮都還在雍和宮。若是此時對宗室下手,無論這件事是不是真的,都會引起嘩然。我也是暫時沒辦法,才想著來找二十四叔的。”

“不必多說了,”胤祕打斷了他的話,“這件事不難,我來辦就是了。”

若是朝堂上的事情,胤祕或許會推諉,但這件事對他來說確實不難。其實弘歷還可以找莊親王或者果親王,這兩位也是弘歷的叔叔,又是雍正任命的顧命大臣,只要弘歷開口了,他們肯定會出手的。

但說到底,在弘歷心中還是胤祕和他最為親厚,所以他就直接來求助胤祕了。

這件事若是叫旁的大臣來辦,那就是一個麻煩事。但胤祕來辦,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是弘晳的叔叔。

已故的廢太子是胤祕的二哥,胤祕雖然和這個二哥沒什麽交集,但也不影響他就是二哥的弟弟。那就是弘晳名正言順的長輩,即使他的年紀小,但叔叔教訓侄子也不出奇。

胤祕次日直接殺到了鄭家莊弘晳的府邸,劈頭蓋臉罵了弘晳一頓,親眼看著他將那個在王府之中仿制的內務府給拆除解散了才罷了。

“本王實在不明白你是怎麽想的,”胤祕看著已經中年的弘晳,語氣帶著玩味,“在王府裏面弄一個小內務府,你是想要造反嗎?”

“侄兒怎麽敢?”弘晳語氣裏帶著驚慌,“二十四叔,侄兒,侄兒不過是一時豬油蒙了心才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並不是有意的,還請二十四叔高擡貴手,放過侄兒一家老小的命吧。”

胤祕正喝著茶,聞言將茶盞重重擲出:“你自己做出的事情,如今讓我來饒你?”

弘晳本來還只是在胤祕的面前站著,這一下讓他嚇了一跳連忙跪了下來語氣哀求:“二十四叔給侄兒一家一條活路吧,不要,不要稟報皇上。日後侄兒一定不敢了,二十四叔……”

聽著弘晳的哀求,胤祕也覺得差不多了。他這次來也不能真的將弘晳如何,弘晳的身份實在太特殊了,若是在弘歷剛剛登基就廢了,定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弘歷現在需要的是安穩地將權力握在手中,這樣的事情便是要發作,也不會是現在。

等弘晳哀求了一會兒後,胤祕這才放緩了神色:“起來吧,看在二哥的份上,我只會幫著你瞞這一次。若是日後你再自己作死,那是誰也救不了你了。”

聽著弘晳的連聲感謝,胤祕施施然從鄭家莊離去

在弘歷剛剛繼位的那幾個月,胤祕替他做了不少的事情,幾乎只要是宗室那邊的事情,便讓胤祕過去。畢竟胤祕身份高的同時輩分也高,很多事情他去也方便。

直到翻過了年,胤祕才算閑了下來。如今弘歷的位置已經穩如磐石,宗室那邊被打壓了幾次之後也學乖了,知道這位在還是皇子時候看上去好說的主兒,其實也不比他汗阿瑪好說話,便也歇了搞事情的心思了。

而一閑下來,胤祕就想起了曾經四哥答應過他的事情,放他和弘晝一起出去在江南玩一圈。

如今恰是春時,胤祕看著已經開始有花苞的桃花樹,心思一動。

弘歷自然沒有什麽不答應的,不過是想要出去玩一圈罷了。不過他還是有點小小的不高興,二十四叔和五弟都能出去玩,唯有他要留在京城處理政事。

不過一想到他之所以要留在京城,是因為他繼位了,弘歷就又高興了起來。

胤祕和弘晝一起,騎著馬踏上了去江南的路上,一路草長鶯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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