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關燈
第150章

雍正這次的病情來勢洶洶,前些日子他病了之後在床上休養大半個月,身體總是會好些的。但這次已經在床上躺了快一個月了,卻沒有絲毫的好轉。

整日裏都是迷迷糊糊的,清醒過來的時候越來越少。從前他生病的時候也是要過問政事的,即便不能一樁樁一件件問個清楚,但也是要問弘歷要緊的幾件的。

但現在他清醒過來後,顧不得詢問政事了。他只是虛弱地躺在床上,神情總是帶著疲憊和痛苦,有時候能說出幾句話來,但也有時候有點兒都說不出來了。只能睜著一雙渾濁的眼睛,就這樣看著胤祕和弘晝。

弘歷這段日子是最忙的,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麽,這段時間他不僅要忙著給汗阿瑪侍疾,還要一手打理著前朝的政事。那些不要緊的都可以暫時放在一旁等一等,唯有不能等他的才會抓緊時間處理。

畢竟他實在是沒有太多的時間耗費在政事上面,如今他是整日裏守在汗阿瑪的床邊。越是在這樣的時候,弘歷就越是在心中告訴自己不能著急。

這樣的瞬間,他不能貪戀手中的權力。只要行差踏錯,他便可能終身落下汙點,甚至這一點汙點會被無限放大,被記載在史書上面。弘歷不想這樣,所以他力求能做到最好,讓旁人沒什麽可多說的。

胤祕和弘晝也覺察出了這次雍正生病和之前的不同,他們倆對此都很是無措。

弘晝不知道應該擺出什麽表情來,前兩年汗阿瑪生病的時候,多數他只要跟在四哥後面給汗阿瑪侍疾就好了。可從前汗阿瑪即便病得再重,他心裏總也覺得沒什麽,汗阿瑪總會好起來的。

但這次看著汗阿瑪蒼白的臉,還有每日裏清醒的那一會兒渾濁的眼睛。這無不是在告訴著他,這次是不一樣的。

為什麽不一樣呢?弘晝拒絕去想這個問題,他是個在某些方面甚至稱得上是有些膽小的人。敏感的神經覺察到接下來的東西自己無法接受後,他就會潛意識阻止自己去想這個。

所以他想要忙起來,便忙著在雍正的床邊守著。接替了許多弘歷的活計,想要忙起來,只有忙起來才不會多想些亂七八糟的。

胤祕和他們不一樣,他心中是最肯定雍正這次生病和之前不一樣的。因為他曾經經歷過阿瑪那時候,所以在看到四哥這樣,心中的警鈴就響了起來。

但警鈴響起來也沒什麽用,胤祕沮喪地發現,他雖然讀過些醫書,勉強稱得上懂些岐黃之術。但他其實連把脈都摸不準,自然更說不上給四哥把一把脈就能看出他身上的病情了。

所以他也只能將希冀的目光放在了太醫的身上,希望他們可以將四哥身上的病重都治好。

雍正偶爾清醒的時候,能說上幾句話,他的聲音也變得虛弱了許多。有時候說話,甚至能讓他的額頭冒出細細密密的汗水來。可見即便只是張張嘴,對如今的他來說也是很大的消耗了。

他最常和胤祕說話,其次才是弘晝和弘歷。

在生病的時候,雍正其實最想要看見的人是二十四弟,而非是這兩個已經成年的兒子。不過他心中很清楚,這兩個兒子過來給他侍疾是天經地義,甚至可以說是孝順的舉動。

但他在這種時候,是不想看見自己繼承人的。

而胤祕並不會成為他的繼承人,但卻如此擔憂他。這讓雍正心中很難不升起一股喜悅來,那些造謠的人說他待兄弟無情,他倘若當真待兄弟無情,二十四弟又怎麽會這樣真情實感擔憂他呢?

弘晝和弘歷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弘晝倒是沒什麽太大的感覺,畢竟汗阿瑪從小時候起就喜歡二十四叔。這麽多年來,待二十四叔也比待他們兩個兒子要寬容許多。說句實話,都已經習慣了。

弘歷也沒什麽太多的感覺,他現在已經不是一個盼望著得到汗阿瑪關註的小孩子了。他關註更多的東西,汗阿瑪想見到二十四叔的話,盡管見就是了,反正二十四叔又不會威脅到他的地位。

天氣逐漸炎熱了起來,圓明園倒是還算涼爽。胤祕今日一早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天光大亮了,這些日子他甚少有睡到這麽晚的時候。

“袁開,”胤祕的嗓子有些嘶啞,喚了一聲問道,“幾時了?”

“主子,辰時末了。”袁開本來也已經在門口候著了,聽見胤祕說話之後,就小心翼翼推開門走了進來,他的身後還帶著兩個端著洗漱用品的小太監,“主子可是要起身了?”

這些天因為四哥的緣故,胤祕都是早早就起來了之後去九州清晏瞧四哥。昨日回來得晚了些,睡前也不大睡得著,這才起來晚了。

胤祕在床上坐了起來,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感覺腦袋有點疼。但不算劇烈,是一種沒睡好之後的感受,按照他的經驗來說,只要今日晚上睡好了就不疼了。

“嗯,起身了。”胤祕扶額在床上坐了片刻,才從床上起來緩聲說道。

洗漱的時候胤祕不喜歡別人伺候,他覺得自己洗漱的時候還算方便,周圍若是有一圈人等著給他穿衣裳洗臉,反而不算舒服。所以他一向都是習慣自己洗漱的,等洗漱了換好了衣裳,桌子上已經擺好了早膳。

即便皇上病了讓圓明園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九州清晏,但還是沒有人敢怠慢胤祕。這桌子上擺著豐盛的早餐,糕點粥點一應俱全,但胤祕沒什麽胃口,不過喝了兩口白粥就放下了筷子,朝著外面走去。

胤祕當然是要去九州清晏,這幾日他日日都去那裏報到。

到了九州清晏,胤祕就碰見了弘晝出來看著小太監煎藥。

“四哥昨兒情況如何?”胤祕停下了腳步,看著弘晝問道。

弘晝和弘歷兩兄弟是商議著時間侍疾的,弘晝多是在晚上後半夜,而弘歷則多是白天。畢竟弘歷還要處理些政事,不能整日裏顛倒作息。

聽見問話,弘晝微微擡起了腦袋,他的眼圈下面一圈濃重的青黑色。整個人都有些萎靡不振,這前面二十年來他都已經習慣了白日裏起床,而晚上則是好好睡覺,這一個多月以來為了侍疾他強制調整了自己的睡覺時間,即便每日裏睡夠了,也依舊精神不算好。

更何況弘晝其實沒有睡夠,即便床簾已經用了最遮光的布料,但白天和晚上依舊是不一樣的。弘晝這一個多月來都沒睡好過,不過是困到極致的時候才能睡著罷了,精神和身體都差了許多。

“昨兒汗阿瑪沒醒。”弘晝無精打采應了一聲,“二十四叔昨兒沒睡好嗎?怎麽瞧著眼睛下面,也是一圈黑黑的。”

胤祕點頭:“是啊,昨兒不知道怎麽,輾轉了半夜才睡著了。”

正在這時候,弘歷從外面走了進來,他剛才去了一趟上朝的地方。如今雍正病了,但弘歷也不能代他上朝。在這些方面,雍正看得很重,弘歷知道這一點,也不想在這些方面去觸汗阿瑪的眉頭。

沒必要在這些地方迫不及待,弘歷在心中告訴自己,他是最有耐心的人了。為了最終的目標,這些可以忍一忍的事情,沒必要太過急切。

若是因為太過急切,被汗阿瑪記了一筆,那才是不值得呢。

“二十四叔,”弘歷對著胤祕略點了點頭,又看向了弘晝,“昨兒晚上汗阿瑪的精神如何?可醒來了,用膳喝藥了嗎?”

“汗阿瑪昨兒沒醒,”弘晝揉了揉眉心,“沒有用膳,灌了些藥下去。但大部分漏了,用進去的只有小半碗。”

“小半碗也行,只要吃進去了就好。”說起這一點弘歷也無奈,雍正不醒來的時候稱得上是半昏迷的狀態了。一般的聲音根本叫不醒他,餵藥也只能看情況了。

只有雍正偶爾醒來的時候,餵藥和用膳才能進到他的口中。平日裏就只能強行灌下去了,餵飯是強灌不下去的,但藥還是能餵進去一點的。

“你快回去休息吧,”胤祕看著弘晝眼底下的烏青,“要不今兒晚上你就別來了,我守著一夜算了。你這樣子,我都怕到時候四哥還沒好,你就先病了。”

弘晝的臉色實在是太難看了,胤祕看著都怕他生病。

弘歷也讚同:“或者我來守也行,五弟你還是快回去休息一日吧。若是到時候你病了,可就不好了。”

弘晝搖了搖頭:“我晚上還是過來吧,不親自守著,我心裏總放不下。便是叫我回去睡覺,我也是睡不著的。就這麽定了,二十四叔和四哥不必勸我了,我晚上的時候接著過來。”

說罷,弘晝便擺了擺手,搖搖晃晃朝著自己的住處走去了。

胤祕和弘歷看著他的背影,互相對視了一眼,便朝著裏面走去。

裏頭蘇培盛是一直在守著的,旁邊還站著好幾個小太監和小宮女,都是預備著伺候的。胤祕和弘歷先去看了看雍正的臉色,他面色蒼白,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隨後他們倆便把蘇培盛叫了出去,細細問過了晚上的情況。弘晝雖然是守著的,但他從小就是個粗心的,別說弘歷了,胤祕也不是很信得過他。反正蘇培盛是一直在旁邊的,問問蘇培盛也不錯。

得知雍正這這一晚上都沒什麽動靜,胤祕扭過頭看著弘歷說道:“你那邊還有些政事要處置吧,你先去處置那些東西。等處理完了再過來,左右這裏有我呢。”

弘歷沒有推辭,只是說道:“那我便過去了,二十四叔若是有什麽事情叫人來喚我就是了。”

胤祕點了點頭,目送著弘歷背影離去之後,他才走了進去。雍正的床旁邊擺著一張椅子,那是給來侍疾的人坐的。

這些日子過來給雍正侍疾的,除卻弘歷弘晝兩兄弟,還有熹貴妃和裕妃以及謙嬪。胤祕勉強也算,他是弟弟,其實是不必過來的。但他和四哥名義上是兄弟,但實際上這些年胤祕受到四哥的照顧不少,在生活上四哥常常將他當成兒子一樣來照顧。

加之胤祕還住在宮裏,看見四哥病了,他實在也想要出一份力。

在雍正的病床前,胤祕手中擺著一本佛經。後宮裏的女子,這些日子不知道抄寫多少佛經了,還有宮外不少宗室子弟也在抄寫,都是祈求皇上能平安的。

胤祕並不知道這些佛經抄寫是不是真的有用,但每逢親人躺在病床上的時候,他心中也不免會有一點點的希冀,希望這些是真的有用的。不過他要守著四哥,不方便抄寫,只能拿著一本在心裏讀一讀,不知道這樣會不會有效果。

正在胤祕的眼神盯著佛經的時候,病床上的雍正手微微動了一下,隨即他的眼睛輕輕睜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