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完結 面前的人是康鳴，是他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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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完結 面前的人是康鳴，是他全……
秦正簡沒法回答, 而是默默對祁讚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祁讚猶豫地又看了一眼康鳴的房間，知道祁思的事不解決，他怕是永遠也別想再見康鳴一面了。
於是他強打起精神直起身體, 又拍了拍袖子, 氣勢端得十足, 沈聲道：“讓他先等著，我收拾一下便去見他。”
秦正簡不得不從，只能讓人先去稟報，而後跟隨祁讚，等他回到住處梳洗收拾了一番，才帶著他去見祁思。
祁讚本以為祁思來到鼎安城肯定是為了康鳴, 卻沒想到秦正簡竟帶著他出了侯府，到城中一家客棧之中方才見到他久未蒙面的親侄兒。
剛把祁讚帶到, 秦正簡便自覺帶人退了出去, 狹小的客房中只剩下叔侄二人無言相對。
過了很久, 祁讚才率先開口問道：“瘦了許多, 是政事太繁忙了？”
祁思此時又回到了之前那幅溫順柔和的模樣，淡淡地笑了笑回答：“阿鳴離開之後，我生了場病, 杜相年紀大了, 前不久也遞了折子有告老還鄉之意。”
祁思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又轉過頭看向窗外, 輕笑道：“明明朝中還是那麽多官員，但就是感覺冷清極了。”
“這不正是你想要的？自古以來哪個帝王不是這麽活過的？”祁讚冷下臉來，像是訓斥，又像是教誨。
祁思又看向他，“所以, 皇叔就是因為這個才帶阿鳴來鼎安城的嗎？”
祁讚表面不動聲色，其實心中早已翻起巨浪。
祁思是橫在他和康鳴之間最大的障礙，祁思年紀和康鳴相仿，不曾像他這樣給過康鳴傷害，甚至如今權力地位都在他之上，又恰好在康鳴對他形同陌路之時突然出現。
祁讚甚至不敢想，若是祁思開口，康鳴會不會同意再和他回到京城。
“阿鳴不是我帶來的，而是他自己答應過來的，也是你親口下的聖旨，賜給他的這塊封地。”祁讚幾乎是咬著牙在警告祁思。
祁思表情僵硬了一瞬，隨即低下頭自嘲地苦笑出來，“其實知道孟惠舟偷偷把阿鳴帶出京城的時候，我就已經後悔了，若是我那時堅持要留下他，孟惠舟當真會逼宮篡位嗎？”
“你以為就憑著你帶來的那三五十個侍衛，就能把阿鳴再從鼎安城帶回去？”祁讚神經已經繃緊到了極點，此時聽了祁思的話，瞬間湧上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立刻激動地反問祁思。
祁思從小便跟在祁讚身邊，除了涉及到康鳴的事，他幾乎從未見到過祁讚如此情緒外放的樣子。
“我沒這麽想。”祁思平靜地解釋：“其實那時你生死未蔔，即使孟惠舟手握重兵，也未必有膽子篡位，可在皇位和阿鳴之間做選擇，我卻還是猶豫了……是我配不上他。”
祁思此時像是又成為了那個任憑祁讚安排的乖侄兒，無論語氣還是神態，全然沒有當初逼著祁讚出兵時那麽逼人的氣勢，說出口的話也字字真情實意。
但祁讚又如何信他？康鳴被祁思的人把守，自從回到府中之後，祁讚連見康鳴一面都難上加難，此時任何的風吹草動，都能輕易撩撥起祁讚的恐懼。
他竟也是直到如此窮途末路，才明白對他來說這世上最重要的是什麽。
“既然知道配不上他，那你這次偷偷隨援軍一起來鼎安城是為何？派人看守著阿鳴不讓我接近又是為何！”祁讚臉色蒼白，拳頭在桌子上重重地砸出了一記悶響。
祁思垂下眼，“難道在皇叔眼中，我只可能是為了阿鳴才來鼎安城嗎？”
祁讚眉頭微蹙，不等細想祁思話中含義，便見祁思忽然撩起衣擺，緩緩地跪在了他面前。
“不管皇叔信或不信，我……從未想過要害你性命。”祁思聲音微顫，“逼你去澎昌平亂，本意是想將你支開，之後又派人埋伏，確有奪取兵權之意，但卻沒想到……”
“不必說了。”祁讚沈聲打斷了他。
祁思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哪怕祁讚在來見他之前仔細收拾過一番，但此時的祁讚看起來仍然顯得十分疲憊，和祁思記憶中的皇叔相差甚遠。
當年他父皇應該也是這樣，為了情之一字，把自己逼入了絕路。
祁思心想，還好他放康鳴離開了，否則經年累月，他若一直得不到康鳴的心，是否也會像父皇、皇叔這樣，既毀了康鳴，也毀了自己。
“既然你不是為了阿鳴而來，那便回去吧，獻王早就已經死了，你盡管坐好你的皇位便是。”祁讚冷冷地說完，便轉身要離開。
“阿鳴身邊的人我不會帶走。”祁讚還沒走出大門，又聽到祁思高聲說道。
祁讚瞬間停下腳步，又回過頭看向祁思。
“喜愛他的話，朕說過千遍萬遍，卻從未給過他什麽。”祁思慢慢站起來，卻是轉過身背對著祁讚，“鼎安城遠離京城，他又孑然一身無依無靠，身邊全都是你的親信，就連身份地位也都是你給的，若是哪天你對他厭了煩了，他連一個對你說不的底氣都沒有，朕這次來，就是要把這份底氣送給他。”
還不等聽完他說的這些話，祁讚便轉身疾步離開了。
如果說孟惠舟的一席話，僅僅是給了祁讚一絲線索，剛才祁思說的這些，則是徹底點醒了祁讚。
無論是理想抱負還是功名利祿，只要康鳴想要的，他都能盡全力給予，只要能讓康鳴好過一些，他甚至可以忍住不出現在康鳴面前。
可祁讚卻始終不懂，明明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為何康鳴還是整日郁郁寡歡。
祁讚此時迫不及待要見到康鳴，把那些藏在心底從未宣之於口的話全都說給康鳴聽，把祁思口中所說的、那份康鳴缺失的底氣全都還給他。
祁讚步履飛快走出客棧，一出門卻發現孟惠舟帶著人也趕了過來，一見到祁讚便緊張地問道：“先生，當真是……那位來了嗎？”
祁思對祁讚趕盡殺絕，孟惠舟生怕這次祁思也是為了殺祁讚而來。
祁讚沈默了一會，然後又擡起頭看向客棧的二樓，卻發現剛才祁思站過的那扇窗正巧在這時關上了。
“朝中政務繁忙，他哪裏有空跑到這麽遠的地方來。”祁讚輕聲回答。
孟惠舟楞了楞，“可是……”
“別管那些不相幹的事。”祁讚看了一眼孟惠舟身後的兵，揚了揚下巴道：“讓他們把我抓進牢裏。”
“啊？”孟惠舟更加茫然，“這又是因為什麽？”
“別問那麽多，讓他們照辦便是。”
孟惠舟不明就裏，又看祁讚不像是在開玩笑，便只能聽從祁讚的命令，讓人上前來把祁讚拘押起來。
看著祁讚毫不反抗的模樣，孟惠舟又猜測道：“您……可是為了做給小侯爺看的？”
“不是。”祁讚想起康鳴來，心中又傳來一陣悶痛，“你回去只管向他匯報戰果便是，關於我的事一個字都不要主動提起，若是他主動問起，你再說。”
孟惠舟恍惚地點點頭，可馬上又問道：“那若是他一直不問呢？”
祁讚輕描淡寫地說道：”那我便一直在大牢裏呆著，左右不過是我應得的。”
孟惠舟不懂祁讚到底要做什麽，但他對祁讚向來是言聽計從，只好按照祁讚所說的去做，讓人押送著祁讚去了打牢，而他自己則又回到府中去向康鳴覆命。
但現在康鳴身邊全都是祁思從京中帶來的人，他想見康鳴一面也不容易，康鳴身體虛弱，昏昏沈沈一直不太清醒，一直等到第三日才恢覆了些，這才得知孟惠舟一直等著要見他。
康鳴對孟惠舟還心存芥蒂，但礦山上的事他至今還雲裏霧裏，又礙於面子不想再去見祁讚，只能佯裝妥協，準了孟惠舟來見他。
孟惠舟按照祁讚所說，對祁讚的事只字未提，只向康鳴稟報了礦山一事，馮季所帶的宗國士兵被他們的埋伏打得措手不及，馮季也被孟惠舟當場處決了。
孟惠舟說完這些，又仔細觀察了一下康鳴的反應，見他一直沒有要再說什麽的意思，這才又說道：“下官還要向侯爺道個歉。”
康鳴正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麽，聽到孟惠舟這話慢慢擡起頭看他。
孟惠舟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我之前一直誤會侯爺了，在山上您以命相搏，和馮季談條件的時候，我才知道您對那日的計劃竟毫不知情。”
康鳴回憶了一下，這才想起那日孟惠舟的怪異表現，從出發起便對他橫眉冷對，原來是在替祁讚不平。
康鳴又下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右手，輕聲道：“沒什麽需要道歉的，各司其主罷了。”
孟惠舟謝過康鳴，又等了好一會，但康鳴卻只是坐著發呆，絲毫沒有要問起祁讚的意思，他又什麽都不能說，只能忍著要和盤托出的沖動，轉身走了。
“等等！”孟惠舟剛走出幾步，康鳴又忽然開口把他叫住。
孟惠舟趕緊回過頭來看他。
但康鳴卻又遲遲沒有說話。
康鳴也不知道他叫住孟惠舟是為什麽，祁讚是他親口趕走的，若是這時又主動問起，會不會太讓人瞧不起了？
可祁讚又做了那麽多讓他無法釋懷的事，他是不是也有權索求一個解釋？
“侯爺？”孟惠舟見他沒什麽反應，試探地叫了一聲。
康鳴將右手努力握成拳又慢慢放開，來回好幾次之後，才輕聲問道：“他呢？”
孟惠舟終於松了一口氣，趕緊回答：“先生他在大牢裏，侯爺若是想見他，下官便讓人把他帶上來！”
“牢裏？”
孟惠舟局促地點了點頭，“是他自己要求的。”
康鳴先是不解，但隨即又感覺到了出離的憤怒，他覺得這定是祁讚又一個欲擒故縱的把戲，似乎每一次都是這樣，他永遠都只能被動地站在祁讚的圈套裏，永遠都像池塘裏的一條游魚，被那麽一點微小的餌料牽著鼻子走。
盡管心中對祁讚起了萬分的怨恨，但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卻已經站在了大牢中。
“就是盡頭的那間牢房，吃住都同正常的犯人無異，已經三天了，他不讓我們向您提起，我們便也不敢說。”孟惠舟站在一旁，給康鳴指了方向。
康鳴沈默地接過鑰匙，一步一步緩緩朝著關押著祁讚的牢房走去。
他走到監房門外的時候，祁讚正閉著眼睛，盤腿坐在一堆幹草上，身上穿著粗布麻衣，發絲淩亂，狼狽得幾乎讓康鳴認不出來。
康鳴咬了咬牙，很想就這麽轉身離開，不要再像之前那樣被祁讚的圈套框得死死的。
可腳下卻偏偏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僵硬地站了許久，才出聲道：“你還有什麽事是需要利用我去做的？”
一聽到康鳴的聲音，祁讚便立即睜開眼睛驚喜地朝著康鳴看了過來，但隨即又意識到康鳴說了些什麽，馬上又苦笑出來。
“我沒有。”祁讚撐著地站起來，隔著木欄和康鳴四目相對。
“之前是詐死，現在又把自己關進牢房，這樣的把戲，你還要在我面前玩弄幾次？”康鳴既氣惱又傷心，他不懂為什麽自己一片真心會被祁讚這樣一次又一次地辜負。
祁讚一看到康鳴委屈的表情就慌了神，趕忙解釋道：“寶貝，我不是想騙你，只是怕我會忍不住強迫你，所以才會命令孟惠舟把我關進大牢，只要你一日不想見我，我便永遠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在牢中的這段時間，祁讚已經快被折磨瘋了，一邊是對康鳴強烈的想念，而另一邊則是他逐漸瘋狂失控的理智。
他甚至有好幾次都想，在這樣暗無天日的監牢中，他會不會堅持不到康鳴想要見他的那一天了？
祁讚說的話字字懇切，可康鳴卻還是覺得難過得厲害。
康鳴想起在礦山上誤以為祁讚被孟惠舟害死之後的絕望，又想起在京城中從孟惠舟口中得知祁讚墜江身亡時的茫然。
他讀過很多書，也看過許多話本和歷史中的故事，可他仍然不明白，為什麽喜歡一個人會這麽痛呢？
又為什麽明明已經這麽痛了，卻還是一次又一次地想要靠近呢？
“如你所願，我現在來見你了，接下來你又要做什麽？”康鳴直視著祁讚，眼尾一片通紅。
祁讚幾次開口，卻又都沒有發出聲音，康鳴也不催促，只是站在牢房外安靜地等著。
過了好半天，祁讚才終於看著他說道：“我……是想，如果你還願意再來見我一面，不管還來不來得及，我都要把我全部的故事講給你聽。”
毫無保留的，全部都說與康鳴。
“什麽故事？”
“那些關於我的，你知道的或者不知道的，我都想親口告訴你。”祁讚難得的竟有些緊張，甚至不敢去看康鳴的眼睛，而是把視線落在了康鳴垂在身側、微微顫抖的右手上。
康鳴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不自覺地把右手往身後藏了藏，“從何說起？”
祁讚楞了楞，他的故事太長了，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好到底要從何說起。
但面前的人是康鳴，是他全心全意愛慕的人。
“就從……我十五歲時，在冉明宮中親手呈給母妃和妹妹的那碗甜湯說起吧。”
這些他藏在心裏許多年不敢去碰的傷疤，只要傾聽的人是康鳴，他就忽然覺得好像也沒有那麽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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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正簡沒法回答, 而是默默對祁讚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祁讚猶豫地又看了一眼康鳴的房間，知道祁思的事不解決，他怕是永遠也別想再見康鳴一面了。
於是他強打起精神直起身體, 又拍了拍袖子, 氣勢端得十足, 沈聲道：“讓他先等著，我收拾一下便去見他。”
秦正簡不得不從，只能讓人先去稟報，而後跟隨祁讚，等他回到住處梳洗收拾了一番，才帶著他去見祁思。
祁讚本以為祁思來到鼎安城肯定是為了康鳴, 卻沒想到秦正簡竟帶著他出了侯府，到城中一家客棧之中方才見到他久未蒙面的親侄兒。
剛把祁讚帶到, 秦正簡便自覺帶人退了出去, 狹小的客房中只剩下叔侄二人無言相對。
過了很久, 祁讚才率先開口問道：“瘦了許多, 是政事太繁忙了？”
祁思此時又回到了之前那幅溫順柔和的模樣，淡淡地笑了笑回答：“阿鳴離開之後，我生了場病, 杜相年紀大了, 前不久也遞了折子有告老還鄉之意。”
祁思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又轉過頭看向窗外, 輕笑道：“明明朝中還是那麽多官員，但就是感覺冷清極了。”
“這不正是你想要的？自古以來哪個帝王不是這麽活過的？”祁讚冷下臉來，像是訓斥，又像是教誨。
祁思又看向他，“所以, 皇叔就是因為這個才帶阿鳴來鼎安城的嗎？”
祁讚表面不動聲色，其實心中早已翻起巨浪。
祁思是橫在他和康鳴之間最大的障礙，祁思年紀和康鳴相仿，不曾像他這樣給過康鳴傷害，甚至如今權力地位都在他之上，又恰好在康鳴對他形同陌路之時突然出現。
祁讚甚至不敢想，若是祁思開口，康鳴會不會同意再和他回到京城。
“阿鳴不是我帶來的，而是他自己答應過來的，也是你親口下的聖旨，賜給他的這塊封地。”祁讚幾乎是咬著牙在警告祁思。
祁思表情僵硬了一瞬，隨即低下頭自嘲地苦笑出來，“其實知道孟惠舟偷偷把阿鳴帶出京城的時候，我就已經後悔了，若是我那時堅持要留下他，孟惠舟當真會逼宮篡位嗎？”
“你以為就憑著你帶來的那三五十個侍衛，就能把阿鳴再從鼎安城帶回去？”祁讚神經已經繃緊到了極點，此時聽了祁思的話，瞬間湧上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立刻激動地反問祁思。
祁思從小便跟在祁讚身邊，除了涉及到康鳴的事，他幾乎從未見到過祁讚如此情緒外放的樣子。
“我沒這麽想。”祁思平靜地解釋：“其實那時你生死未蔔，即使孟惠舟手握重兵，也未必有膽子篡位，可在皇位和阿鳴之間做選擇，我卻還是猶豫了……是我配不上他。”
祁思此時像是又成為了那個任憑祁讚安排的乖侄兒，無論語氣還是神態，全然沒有當初逼著祁讚出兵時那麽逼人的氣勢，說出口的話也字字真情實意。
但祁讚又如何信他？康鳴被祁思的人把守，自從回到府中之後，祁讚連見康鳴一面都難上加難，此時任何的風吹草動，都能輕易撩撥起祁讚的恐懼。
他竟也是直到如此窮途末路，才明白對他來說這世上最重要的是什麽。
“既然知道配不上他，那你這次偷偷隨援軍一起來鼎安城是為何？派人看守著阿鳴不讓我接近又是為何！”祁讚臉色蒼白，拳頭在桌子上重重地砸出了一記悶響。
祁思垂下眼，“難道在皇叔眼中，我只可能是為了阿鳴才來鼎安城嗎？”
祁讚眉頭微蹙，不等細想祁思話中含義，便見祁思忽然撩起衣擺，緩緩地跪在了他面前。
“不管皇叔信或不信，我……從未想過要害你性命。”祁思聲音微顫，“逼你去澎昌平亂，本意是想將你支開，之後又派人埋伏，確有奪取兵權之意，但卻沒想到……”
“不必說了。”祁讚沈聲打斷了他。
祁思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哪怕祁讚在來見他之前仔細收拾過一番，但此時的祁讚看起來仍然顯得十分疲憊，和祁思記憶中的皇叔相差甚遠。
當年他父皇應該也是這樣，為了情之一字，把自己逼入了絕路。
祁思心想，還好他放康鳴離開了，否則經年累月，他若一直得不到康鳴的心，是否也會像父皇、皇叔這樣，既毀了康鳴，也毀了自己。
“既然你不是為了阿鳴而來，那便回去吧，獻王早就已經死了，你盡管坐好你的皇位便是。”祁讚冷冷地說完，便轉身要離開。
“阿鳴身邊的人我不會帶走。”祁讚還沒走出大門，又聽到祁思高聲說道。
祁讚瞬間停下腳步，又回過頭看向祁思。
“喜愛他的話，朕說過千遍萬遍，卻從未給過他什麽。”祁思慢慢站起來，卻是轉過身背對著祁讚，“鼎安城遠離京城，他又孑然一身無依無靠，身邊全都是你的親信，就連身份地位也都是你給的，若是哪天你對他厭了煩了，他連一個對你說不的底氣都沒有，朕這次來，就是要把這份底氣送給他。”
還不等聽完他說的這些話，祁讚便轉身疾步離開了。
如果說孟惠舟的一席話，僅僅是給了祁讚一絲線索，剛才祁思說的這些，則是徹底點醒了祁讚。
無論是理想抱負還是功名利祿，只要康鳴想要的，他都能盡全力給予，只要能讓康鳴好過一些，他甚至可以忍住不出現在康鳴面前。
可祁讚卻始終不懂，明明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為何康鳴還是整日郁郁寡歡。
祁讚此時迫不及待要見到康鳴，把那些藏在心底從未宣之於口的話全都說給康鳴聽，把祁思口中所說的、那份康鳴缺失的底氣全都還給他。
祁讚步履飛快走出客棧，一出門卻發現孟惠舟帶著人也趕了過來，一見到祁讚便緊張地問道：“先生，當真是……那位來了嗎？”
祁思對祁讚趕盡殺絕，孟惠舟生怕這次祁思也是為了殺祁讚而來。
祁讚沈默了一會，然後又擡起頭看向客棧的二樓，卻發現剛才祁思站過的那扇窗正巧在這時關上了。
“朝中政務繁忙，他哪裏有空跑到這麽遠的地方來。”祁讚輕聲回答。
孟惠舟楞了楞，“可是……”
“別管那些不相幹的事。”祁讚看了一眼孟惠舟身後的兵，揚了揚下巴道：“讓他們把我抓進牢裏。”
“啊？”孟惠舟更加茫然，“這又是因為什麽？”
“別問那麽多，讓他們照辦便是。”
孟惠舟不明就裏，又看祁讚不像是在開玩笑，便只能聽從祁讚的命令，讓人上前來把祁讚拘押起來。
看著祁讚毫不反抗的模樣，孟惠舟又猜測道：“您……可是為了做給小侯爺看的？”
“不是。”祁讚想起康鳴來，心中又傳來一陣悶痛，“你回去只管向他匯報戰果便是，關於我的事一個字都不要主動提起，若是他主動問起，你再說。”
孟惠舟恍惚地點點頭，可馬上又問道：“那若是他一直不問呢？”
祁讚輕描淡寫地說道：”那我便一直在大牢裏呆著，左右不過是我應得的。”
孟惠舟不懂祁讚到底要做什麽，但他對祁讚向來是言聽計從，只好按照祁讚所說的去做，讓人押送著祁讚去了打牢，而他自己則又回到府中去向康鳴覆命。
但現在康鳴身邊全都是祁思從京中帶來的人，他想見康鳴一面也不容易，康鳴身體虛弱，昏昏沈沈一直不太清醒，一直等到第三日才恢覆了些，這才得知孟惠舟一直等著要見他。
康鳴對孟惠舟還心存芥蒂，但礦山上的事他至今還雲裏霧裏，又礙於面子不想再去見祁讚，只能佯裝妥協，準了孟惠舟來見他。
孟惠舟按照祁讚所說，對祁讚的事只字未提，只向康鳴稟報了礦山一事，馮季所帶的宗國士兵被他們的埋伏打得措手不及，馮季也被孟惠舟當場處決了。
孟惠舟說完這些，又仔細觀察了一下康鳴的反應，見他一直沒有要再說什麽的意思，這才又說道：“下官還要向侯爺道個歉。”
康鳴正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麽，聽到孟惠舟這話慢慢擡起頭看他。
孟惠舟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我之前一直誤會侯爺了，在山上您以命相搏，和馮季談條件的時候，我才知道您對那日的計劃竟毫不知情。”
康鳴回憶了一下，這才想起那日孟惠舟的怪異表現，從出發起便對他橫眉冷對，原來是在替祁讚不平。
康鳴又下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右手，輕聲道：“沒什麽需要道歉的，各司其主罷了。”
孟惠舟謝過康鳴，又等了好一會，但康鳴卻只是坐著發呆，絲毫沒有要問起祁讚的意思，他又什麽都不能說，只能忍著要和盤托出的沖動，轉身走了。
“等等！”孟惠舟剛走出幾步，康鳴又忽然開口把他叫住。
孟惠舟趕緊回過頭來看他。
但康鳴卻又遲遲沒有說話。
康鳴也不知道他叫住孟惠舟是為什麽，祁讚是他親口趕走的，若是這時又主動問起，會不會太讓人瞧不起了？
可祁讚又做了那麽多讓他無法釋懷的事，他是不是也有權索求一個解釋？
“侯爺？”孟惠舟見他沒什麽反應，試探地叫了一聲。
康鳴將右手努力握成拳又慢慢放開，來回好幾次之後，才輕聲問道：“他呢？”
孟惠舟終於松了一口氣，趕緊回答：“先生他在大牢裏，侯爺若是想見他，下官便讓人把他帶上來！”
“牢裏？”
孟惠舟局促地點了點頭，“是他自己要求的。”
康鳴先是不解，但隨即又感覺到了出離的憤怒，他覺得這定是祁讚又一個欲擒故縱的把戲，似乎每一次都是這樣，他永遠都只能被動地站在祁讚的圈套裏，永遠都像池塘裏的一條游魚，被那麽一點微小的餌料牽著鼻子走。
盡管心中對祁讚起了萬分的怨恨，但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卻已經站在了大牢中。
“就是盡頭的那間牢房，吃住都同正常的犯人無異，已經三天了，他不讓我們向您提起，我們便也不敢說。”孟惠舟站在一旁，給康鳴指了方向。
康鳴沈默地接過鑰匙，一步一步緩緩朝著關押著祁讚的牢房走去。
他走到監房門外的時候，祁讚正閉著眼睛，盤腿坐在一堆幹草上，身上穿著粗布麻衣，發絲淩亂，狼狽得幾乎讓康鳴認不出來。
康鳴咬了咬牙，很想就這麽轉身離開，不要再像之前那樣被祁讚的圈套框得死死的。
可腳下卻偏偏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僵硬地站了許久，才出聲道：“你還有什麽事是需要利用我去做的？”
一聽到康鳴的聲音，祁讚便立即睜開眼睛驚喜地朝著康鳴看了過來，但隨即又意識到康鳴說了些什麽，馬上又苦笑出來。
“我沒有。”祁讚撐著地站起來，隔著木欄和康鳴四目相對。
“之前是詐死，現在又把自己關進牢房，這樣的把戲，你還要在我面前玩弄幾次？”康鳴既氣惱又傷心，他不懂為什麽自己一片真心會被祁讚這樣一次又一次地辜負。
祁讚一看到康鳴委屈的表情就慌了神，趕忙解釋道：“寶貝，我不是想騙你，只是怕我會忍不住強迫你，所以才會命令孟惠舟把我關進大牢，只要你一日不想見我，我便永遠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在牢中的這段時間，祁讚已經快被折磨瘋了，一邊是對康鳴強烈的想念，而另一邊則是他逐漸瘋狂失控的理智。
他甚至有好幾次都想，在這樣暗無天日的監牢中，他會不會堅持不到康鳴想要見他的那一天了？
祁讚說的話字字懇切，可康鳴卻還是覺得難過得厲害。
康鳴想起在礦山上誤以為祁讚被孟惠舟害死之後的絕望，又想起在京城中從孟惠舟口中得知祁讚墜江身亡時的茫然。
他讀過很多書，也看過許多話本和歷史中的故事，可他仍然不明白，為什麽喜歡一個人會這麽痛呢？
又為什麽明明已經這麽痛了，卻還是一次又一次地想要靠近呢？
“如你所願，我現在來見你了，接下來你又要做什麽？”康鳴直視著祁讚，眼尾一片通紅。
祁讚幾次開口，卻又都沒有發出聲音，康鳴也不催促，只是站在牢房外安靜地等著。
過了好半天，祁讚才終於看著他說道：“我……是想，如果你還願意再來見我一面，不管還來不來得及，我都要把我全部的故事講給你聽。”
毫無保留的，全部都說與康鳴。
“什麽故事？”
“那些關於我的，你知道的或者不知道的，我都想親口告訴你。”祁讚難得的竟有些緊張，甚至不敢去看康鳴的眼睛，而是把視線落在了康鳴垂在身側、微微顫抖的右手上。
康鳴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不自覺地把右手往身後藏了藏，“從何說起？”
祁讚楞了楞，他的故事太長了，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好到底要從何說起。
但面前的人是康鳴，是他全心全意愛慕的人。
“就從……我十五歲時，在冉明宮中親手呈給母妃和妹妹的那碗甜湯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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